分节阅读 5(1 / 1)

明天晴 佚名 4800 字 3个月前

手机又临时坏了,一时没法通知你,让你久等,真是不好意思。”

一席话说得我半点火气也没。何况他的声音动听,表情真挚。

对于男子,我向来格外喜欢他们的声音与手。一航如是,庄铭如是,眼前这个男人也一样,他的手也异常好看,都是腕骨很细,十指白皙而又修长。

他直接把我载到一家川菜馆。似乎是早就已经预定好的,服务小姐一看见他,就冲着他喊了一声“卓先生。”然后就微笑着把我们带到最里面的包间。

卓棠坐下来,随手把西装脱下来挂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

“我姓卓。”吃饭的时候他自我介绍道,他声音真好听,带卷的口音,还有点懒洋洋的调子。“叫卓棠。”

“谢谢卓先生今天的招待。”

他扬了一下眉毛:“不客气。”

饭后,他又把我送到公司的员工宿舍,帮我把行礼放到房间里。

“谢谢。”我对他礼貌地笑,送他出房门。

“染笙,你还是这样迷糊。”走到门口,他一手扶着门,转过身来对我这么说,“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卓棠用十分无奈的表情望着我。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一直都非常迷糊,从来记不得太多的人或物。

“阿棠。”我叫他,伸出手去,“我的电子表呢?”

“我的天!”阿棠夸张地以手扶额,“我们多少年不见了,你居然一见我就向我要一块表?”

接着他又说,“真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我!”他有点喜孜孜的,“明天我抽空载你去逛逛g市!”

接下来的两天里,我们陆续把城里城外的旅游胜地转了一圈,其中阿棠问了我无数个,“你还记得我们以前……”

在他期盼的眼神中我一一摇头。

我不记得了,他说的那些变形金刚,漂亮的小汽车甚至铅笔盒里的毛毛虫……

我只记得五岁那年,穿着粉红色的公主裙,被妈妈领到一个陌生的大屋子,妈妈指着一个叔叔男人对我说:“小笙,叫爸爸。”

我不肯叫,呆呆地站在那里。妈妈暗地里推了我好多下我都不肯开口。

最后,那个叔叔笑着说,“小公主怕生呢!我们先吃饭吧。”

“陈阿姨,上菜吧!”那叔叔领着妈妈入座,又对那个叫陈阿姨的帮佣说道,“去把一航叫下来。”

那个叫一航的男孩下来的时候,在楼梯上似乎愣了一下,接着又带着笑容入席。

“阿姨好。”他主动叫道。看向我,眼里有着疑惑,那个叔叔就连忙说,“一航,这是你妹妹,小笙。”

说完,那个叔叔又伸过手去环着妈妈,对我和他介绍道:“一航小笙,今天我们领了结婚证,以后就是你们的爸爸妈妈了。”

“妈妈。”一航很快改口,叫道。

我却“嚯!”地推开椅子,冲他吼道:“这是我妈妈!不是你的!”

众人愣了一下,妈妈最先反应过来,扯过我就在屁股上重重地打了两巴掌。

我哇地一下就哭出来,指着那个男孩,不依不饶,“就是就是!妈妈是我的,不是他的!”

那个叔叔连忙走过来阻止妈妈又要落下的手掌,“小笙不哭,爸爸给你买洋娃娃去好不好!”

“不好!”我哭得愈发带劲,“你也不是我爸爸!我不要叫你爸爸!我要自己的爸爸……”

这是一场闹剧,没过多久,我就亲昵地喊那个叔叔:“爸爸”,“老爹”,“爹地”……

可是一航却始终叫阿姨,直到现在。

一早起来,我对着镜子咧嘴一笑,自我鼓励:“染笙你真像个女强人!”说完,觉得这句话也不甚完美,又改口道,“染笙你一点都不像女强人,你就是女强人!”这下满意了,我开心地走近cbd中心区的大楼,开始了我的实习生活。

一到公司,我先去人事部报名。接待我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扶扶鼻梁上的眼镜,看着我,说,“是今年的实习生啊?”接着便是一阵翻阅档案的声音。

十多分钟后,他才又抬起头来,“去公关部报到吧。”

我看着他,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经理,我是学外贸的,不是学公关的。”

他看我一眼,笑了,“小姑娘,出了学校就要消除身上的棱角和锋芒,懂吗……”话还说完,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话说不到两句看着我的眼神就变得怪怪的,等他放下电话的时候,笑得格外的和蔼可亲,“原来是章小姐啊,章小姐快请坐!不知章小姐对薪水有什么要求?”

我很好奇到底是谁来的电话,让我有机会可以一睹现实版的变色龙。我在心里暗笑两句,狂呼:有靠山的感觉真好!

“呵呵。”我干笑两句,场面话我也会说,“经理不要客气,按惯例就好。”

“啊,对,惯例惯例。”那个经理搓着手,笑眯眯,“章小姐是学外贸的对吧,要不就去业务部?唉,不行,业务部的工作量太大,小姑娘肯定吃不消,那去策划部?还是章小姐愿意去秘书处?或者……”

“策划部吧。”我打断他的滔滔不绝。

“好!”经理双手一拍,激动道。接着就把胸牌递给我,让人领着我去市场部。

策划部设在22层,公司很大,之上之下很多层都是同个公司的。总监叫孙辰,人也不过二十七八岁,据说是名牌大学出身,一股都市白领的精干味。看见我进来,只拍了几下手,示意大家停下手头工作,然后对着众人介绍说,“这是来实习的大学生。”又对我说,“自己简单介绍一下。”

“我叫章染笙,希望大家多多帮助……”

“好了,小章以后就归小陈带,就这样,大家继续工作。”稀稀拉拉的几下掌声,这样的冷漠,让我不免有点惴惴。

入座后,又不知道该干什么,我翻翻桌上的报纸。不久,一个同事撑着老板椅滑到我面前,问,“小章,走后门的吧。”说完,了然的一笑,又问,“你觉得羞耻吗?”

我张口结舌,脸憋得通红,半晌,勇气回落,我慢慢开口,“不觉得。”

“呵~~”她轻笑一声,眼里的蔑视不加掩饰,而后飘然离开。

并不是第一次碰到,以前也有个女孩问我这个问题。

“染笙,像你这种人,将来就是被家里安排好,念书,工作,结婚。你们成绩不好也可以读名校;在学校混得再差也会有好的清闲的工作;长得再丑也不怕嫁不出去……可是染笙,你这么依赖家里,像个米虫一样,你觉得羞耻吗?”

我那时第一次被问到这样的问题,而且全然不是玩笑的口气,她的语气里,有着,淡淡的讽刺和不屑。

我慌了,习惯性地看向她边上的他,可是他只撇撇嘴角,似笑非笑,并不作声。

李筝像得了暗示一般,笑意盈盈地对我说,“一航已经在申请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的研究生,并不打算依着家里的安排去研究所呢!”

我猛然抬头,他还是那副平和温煦的样子。原来,平和温煦是一张太方便的面具,掩盖了太多的真实。这几年,我越来越怀疑他是否已经变成一个失去七情六欲的微笑人皮玩偶,笑容越温和,内心越凉薄。

“那你呢?”我狠狠地抓着手中的骨瓷杯,问她,“你也会去吗?”

“我是申请不进了!”她笑,仍旧是志得意满的,“等一航出去了先帮我申请一个好点的语言学校,到了那里再慢慢打算吧。”

她说着转过身去挽着他,“实在不行我就不念书了,到美国去打工来养你。我们可不能老是靠家里啊!等你毕业了我们可以在那里定居……”

他一直没有打断她,我忍不住道,“姥爷不准我们移民的,他要我们精忠报国。”

“什么?精忠报国!”她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你姥爷以为他生的是岳飞啊?”

我怒瞪着他,可是,一航一航,你为什么不瞪她,不骂她?

“李筝。”他终于开口,仍旧是温和的,“我毕业后还是要回来的。”

“那也没关系,我会陪你一起回来的!”

……

到机场送行的时候,我对她说,“不觉得!”

她愕然,似乎已经忘记了一开始的咄咄逼人。

日子真的是闲,很闲。一晃居然也一个多月过去了

渐渐的,大家开始习惯我这个“开后门”进来的小章不事生产,连我自己也开始享受这种生活起来。

虽然,在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曾经做过一些努力。

“jane,昨天那份合约你整理好没?马上拿我办公室来!”

总监经过jane一边吩咐一边脚步不停地向办公室走去。

“好的。”jane在桌上一阵翻找,嘴里念念有词,“文件呢?文件呢?早上还看见的啊!”

十分钟后,jane开始在桌下,椅脚,所有的旮旯里寻找,“我的合约呢?”

“马泠,你看见没?鑫源的那份策划案?”

“没有?那陈姐,你看见没?”

……

我站起来,走过去帮她翻找,却一眼看见压在咖啡杯下面的文件。抽出来看一眼,“jane,是不是这个?”

“啊!是是是!”jane兴奋的同时不忘礼貌,“谢谢你啊,小章,这种事我们自己来就好。”说完急匆匆地跨进总监办公室去。

我的笑僵在脸上,好白痴。

躲进洗手间里平复心情,一抬头,看到镜子里一个迷茫委屈的自己,撅着嘴,眼睛湿漉漉的一副受虐小媳妇的模样。

我低下头,用冷水冲洗了很久,这下倒好,洗成兔子眼了。

再一看时间,居然在洗手间蹉跎了十多分钟,没办法,即使兔子眼也得出去了。一出门,居然迎面碰上卓棠,他看我一眼,又看一眼,惊奇地说,“哭了?!”

我觉得难堪,又觉得更添委屈,一声不吭绕开他就要走。

他伸手拉住我,问,“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不关你事。”我板起脸,却把卓棠逗笑。

“你还是这么喜欢虚张声势啊!”

我瞪他一眼,扭头便走,卓棠不疾不徐跟在我后面,嘴巴一刻不停,“圆圆?胖胖?宝宝?……”

“卓棠讨厌鬼!”我在心里骂道,走得却更加快。

那会儿我才上小学,长水痘在家里,正巧保姆家媳妇生孩子,就辞职回家去了。妈妈原本是请了假在家照顾我的,后来有个重要的会议需要主持,就出门开会了。出门前关照我不能抓,不能挠,觉得无聊了可以看看小人书,说着,递给我一册连环画。

我把家里的小人书全部看完,问题就出来了:我觉得无聊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就趴在窗前等妈妈回来,等来的却是放学回来的卓棠。他听我说完情况后,对我说,我陪你玩吧。

我说好。我要看电视。

卓棠小朋友非常配合,蹲了个标准马步,双手举在头顶当天线。

他问,“染笙,你想看哪个节目呢?”

我说,“动物世界,我要看野猪。”

他就扮作野猪的样子,嘴里哼哼着在我面前跑。

我说看长颈鹿,他就伸长了脖子;我说看老鹰。他就扑打着双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我笑他,阿棠阿棠,你这只老鹰,怎么像野鸡啊!

他就气得要来打我,我哈哈笑着关上窗,隔着玻璃冲他做鬼脸。有时候关窗不及被他打到了,我就板起脸,“卓棠讨厌鬼!“

整整一个星期,这种情况每天发生,阿棠最后和我说,“染笙,我要去我们学校参加儿童节表演!”

……

回到座位,看到未接来电,是妈妈的。回拨过去。

“同事都对我很好。怎么好法?很客气。”我对妈妈诚实报道。

“上司?”

“上司对我也很好。妈,真的真的,不骗你!”

好到一次看见我在办公室玩游戏都只是朝我笑。

“有个策划有点问题,大家进小会议室讨论一下。”又转过头对我说,“小章继续玩游戏吧,我们来就好。”

我们。两个字,一段距离。

“染笙,我们要去公园骑协力车,你要去吗?染笙,我们要去看电影,你要去吗?染笙,我们要一份情侣餐,你要什么?”

不不不,我不去,我不要。这是你们之间的游戏。

天气慢慢冷起来,我和同事的关系倒是越来越热乎了。

“啊!累死累死累死!”陈姐在一堆文件资料中抬起头来叫嚣。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出现在面前。

“陈姐,你忙了一天了,喝杯茶吧!”我笑盈盈地端一杯花茶给她。

“小笙真乖。”她伸出手来摸摸我的脸,又抽回去摸摸自己的,“哎呀!可真的得保养了,都快没本钱骗张长期饭票了。”

“总监搞什么鬼,把工作一个劲往这边丢,连这些陈年的案卷也翻出来让我们整理?”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