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敷衍,分明是哄我的。没一会,她又开始向我描述那个叫皮特的德国人多么地聪明能干英俊动人,还有,多么地傲慢,多么地不把她放眼里……
远方的大海有着苍老的容颜,我望了会,掉过来看朵朵。
朵朵闭着眼睛,“你知道我的愿望吗?”
“给你一个对手,让你永垂不朽。”
朵朵对我竖起拇指。“一个对手。永垂不朽。”她睁开眼将整个天空纳入眼中,自嘲地笑,“年少轻狂。”
我心中一凛,笑,附和,“年少轻狂!”
元宵还没到,朵朵就回了加拿大。一如往年,我在吃吃喝喝中渡过剩余的日子。春节假期结束的时候,已是二月底,我和一航一起返回a市。
在飞机上,空姐倒咖啡的时候,一个孩子刚好跑着去上厕所,一个不小心就撞了上来。滚烫的咖啡眼看着就要倒在我头上的时候,从旁边伸过一只手来,挡掉了大半咖啡。
那空姐和我都被这突发事件惊住了,一时傻傻的没动作。
“染笙,你怎么样?”我看看自己,衣服上倒上了一些,但是所幸冬天穿得多,倒也没什么事。转头看一航,手背上红了一大片,弄不好是烫伤了。
我连忙摸自己身上的口袋,四处找纸巾找不到,急得要命。
“别找了,我去冲冲冷水。”他用右手解开保险带,往卫生间走去。我连忙跟着他走进去,看他在水龙头下冲水后更加红的手急着问,“烫伤了吗?”
“还好,不算严重。染笙,你先去问空姐要点药膏。”
“哦,好。”
空姐找来了药膏,一航正好从洗手间出来,我低着头帮他抹那绿油油的药膏的时候想:如果像这样,做一辈子兄妹也很好。毕竟这个关系比较长久比较保险。
番外——下棋
夏日的午后,刚下过雨,空气中也有着阵阵尘土的腥气。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染笙正和一航下棋消遣。
“啪”,白色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盘面上黑白双方各占一角半边,局面平衡。
一航夹着黑子的手指顿住了,思虑良久,才慢慢落下一子。
白子又迅速落下。
可是,黑棋落子愈见地慢。
“一航一航。”和他对弈的染笙朗笑起来,抬头斜着眼睛看他:“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想事情的样子真是好看,夹着棋子的姿势也好看,我是老顾着看你,所以下棋才总输。”
一航横她一眼,好脾气的将手指悬在半空:“我的染笙大小姐,我这一子落下去你又要输了,你还要不要悔棋?”
“什么?!”染笙明显不信,又仔细看了看棋局,不确定地说,“明明是胜负各半,哪里我又要输了?”
“那好,你看着。”一航扣着黑棋示范,须臾间,手起棋落,几经来回,白中腹部被尽破,已经无力回天。
棋局胜负已定。
染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敢情她最后下的那几步都是自杀?硬生生地把自己的眼都给填死了?!
“不行不行!”她连忙跳起来,高叫,“我要悔棋,悔棋悔棋!”
一航叹气,再把吃掉的白子一颗颗布好,把黑子放好,对她说,“这次想好了再下。”
“好!”染笙气势如虹,拈着一颗白子小心翼翼地落下,又看看他,发现他果然被难住了,眉心紧缩,这才放心地松开手,得意洋洋,“好了!”
一航举子不定,愈发苦恼,为难该怎么让染笙这臭篓子赢了这盘棋。
番外——习字
染笙家里住的是有些年代的老房子,虽不同于时下的新潮,却处处透着一股子老房子特有沉静辽远及温馨祥和。
房子的墙壁上无数的檀木相框,小至巴掌般的,大至半个人模样的,令人眼花缭乱。
其中二楼走廊的拐角口夹杂着一张染笙的照片,举着全国青少年书法美术大赛的奖杯,连眼底都盛着浓浓笑意,天真未识愁模样。
染笙记得,初初习字的时候是将要上小学的那年暑假。妈妈一向坚信慈母多败儿,于是狠心布置下每天临十张的硬性指标。
染笙的书桌靠在窗口,每天伏案临字的时候总会看到小伙伴们在院子里捉迷藏玩官兵强盗。于是前几页临的还是规规矩矩的楷书,到后来却成了无人识得的狂草。
因为这样,不知挨了多少顿打骂,仍是无丝毫长进。终于,妈妈放手,让一航接手这个烂摊子。
一航那时也不过十来岁的样子,不知从哪里练就的平和温雅的谈吐,优雅得体的举止,以及,无人可敌的耐性。
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是染笙的习字先生。
那时染笙最喜欢和一航一起习字,也最怕和他一起习字。
一航耐心无比,每每执着她的手,纠正她写字的姿势,一笔一划教她写字。
每教完一字,他就柔声问:“会了吗?”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和着窗外的春雨,总是令她失神,忘记了回答。
看着她木然的样子,他只好脾气地笑,又把着她的手替她稳住手腕让她再写上一遍。
毛笔从纸上轻轻划过,撇,捺,横,勾,字随意走,铁画银钩。
这等枯燥乏味的日子里,染笙渐渐地也挖掘出一个苦中作乐的游戏来,那便是,试验一航的耐性究竟有多好。
前面已经说过,一航是个师德非常好的先生,且耐性十足。遇到实在写不好的笔划,他会把着你的手一次又一次地练习,永远不厌其烦。直到你掌握为止。
染笙便揪着这一点,某个字装着写不好,看一航到底讲几遍才会起急。这种试验染笙做过无数次,每次都以她的耐心告罄而告终。因为,当一个人可以把着你的手写完三大张宣纸而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时候,任何人都会放弃。
毕竟发现自己是坏蛋,还能忍耐,至少那很酷,可是,发现自己是蠢蛋,真的,真的,是很痛苦的一件事啊。
那日春光潋滟,千树万树梨花盛开,她捧得一副字兴冲冲地来到他的书房,“一航一航,我的新作怎么样?”
一航放下手中的离散数学课本,接过,“你这鬼画符地写的是什么?”
“狂草!”染笙纠正,继而又期盼地问道,“是不是有几分怀素的味道?”
一航唇边噙着淡笑,眸中如沉月色,神色不改,语气如常,“嗯,还行。”虽未成形,但已有了一种气魄。
染笙想,那幅字必定是不差的,因为,那天他的笑容格外多,眼神格外温和。
殊不知,一切只是那首诗撩拨起来的——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第二卷:希望明天晴,一直晴
在一航家里住了一晚我就收拾东西回学校住了,原因之一是一航要去杭州看他妈妈,我说的,是生他的那个母亲,另一个原因则是既然已经和好了,我当然要珍惜这最后的大学时光。为了应付繁多的告别宴,我还特地和妈妈申请了额外经费。
一航也赞成我住校,他说,那样写论文,找资料,问老师都比较方便。况且,我们还没有完全停课,以我贪睡的习性,一定会和以前不住校的时候一样三天两头迟到。
我回到宿舍,推开门,居然没人在!真是太意外了,好像才四点多吧,还没到吃饭时候吧?
我把箱子放在地上,把书包甩上床,掏出手机开始发短信:亲爱滴,偶回来啦!
等我把箱子里的衣服收拾好刚从书包里掏出论文就收到老大的短信:“晚上聚餐,马上来校门口集合”。
哈!有这等好事,我连忙把论文随手扔在桌上,兴冲冲地往校门跑去。
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门口,才发现我跑太快了,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等了一会,我又想,不会是在后门吧?越想越有可能,连忙发短信去确认。
这次的短信来得很快,是乐乐的——我们马上过来,乖乖等着,姐姐带你吃好的去。
她们果然很快来了,可是却告诉我阿曼却还在后头蘑菇,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她姗姗而来的身影,我顾不得形象大声叫起来:“阿曼你怎么这么慢啊!我都饿死了!”
老大也和我一样的义愤填膺,瞟了眼阿曼说,“真是太佩服你了,上个厕所拿件外套都能那么长时间!”
“就不兴人家来大姨妈走得慢一点啊!”阿曼反驳道,看向我的时候眼神居然有点躲闪,不过随即又坦然,她和我打招呼。
“阿笙你论文交上去没?”我们坐上出租车,乐乐开口问我。
“没有啊,我才刚到就赶着来吃饭了!明天再给师太送去。”
师太是国贸系的师兄师姐们送给我们的系主任的一个爱称,据说年轻时候的系主任曾被叫作小龙女,也有叫她冰山美人的。后来系主任和老公离婚,性情大变就成灭绝师太了。简称师太。
师太为人严厉,历年她手里带的毕业生个个被她折腾得死去活来,不过答辩成绩却是在这么多指导老师里名列前茅的,因此,还是有很多不怕死的撞上来心甘情愿地让她折磨。
我当初一心想找个温和一点的指导老师,混过去就好了,不幸的是我没有选择师太,师太却选择了我。
“阿笙,你过年过糊涂了?明天是星期六,要不你星期一交吧!”
“无所谓啦,只要赶得及就好!”我摆摆手,离截止不是还有几天么?
我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睡意朦胧的“喂”了一声。师太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章染笙,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语气严厉得令我的瞌睡虫一下子全部飞走了,真无愧为灭绝的称号。
我环顾寝室,居然又走得一个不剩!好用功,我暗暗咂舌,论文一稿的修改意见已经出来了,我们寝室除了阿曼得了导师的两句夸奖,老大和乐乐都要大修。乐乐还委屈地说被师太狠狠地涮了一顿!
想到这里,我连忙跳下床,简单地洗漱一把,听师太的口气,不会我的论文也栽了吧?亏我还一心以为会得到几句夸奖呢!
我跨进办公室到时候,阿曼也在,站在一边。导师正在和一个男生说话,这个男生我认识,是学生会的一个干部。很有一些小聪明,属于“脸皮=石板”这一类的人。
可是纵然这样一个人,也被师太骂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样子,“你这是什么!论文?!论文是用什么写的?笔!脑子!你以为你一把剪刀一瓶胶水拼出来的东西也叫论文!你要是不想毕业就趁早给我歇菜,别出来给我丢人现眼!”
好恐怖!我转头看看阿曼,给她使一个我即将不幸的脸色。可惜她好像没看到无动于衷。
师太气急,突然“砰!”地一下拍在桌上,一不小心带翻了桌上的纸杯,水倒得一桌。师太连忙拿起论文稿子,阿曼也抢上去用纸巾擦干水渍。
师太看了一眼阿曼,道了声谢。接着挥了挥手让那个男生回去好好修改论文,又把我叫上去,“章染笙?”
“是。”我低眉敛目,只希望她骂得轻些。
我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可是好半天,办公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可是我却明显感到有两股眼神把我从头到尾扫视了好几遍。气氛安静得太诡异,这样的氛围我实在受不了,我宁可师太马上开骂。
“章染笙是吧。”师太终于开口打破了凝重的气氛,“我教书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像你这样大胆的学生。”
大胆?我吗?我奇怪地抬起头看她,我做什么大胆的事了?不就晚交了会论文么?再说,又没有超期。
师太翻了翻手边的论文,我认得,那是我的——《后配额时代的中国纺织品出口》
接着又拿起另一篇论文,题目也是《后配额时代的中国纺织品出口》。这不奇怪,这是个太普遍的论文题目,国贸系的十之一二都会选择这个题目。
“一模一样!从头到尾居然一模一样!”师太提高了嗓子说道,眼光像两道利剑射向我,“要不是沙曼同学把草稿给我,我都怀疑你们在网上抄袭了同一篇文章了!”
她说什么?抄袭?阿曼?一模一样?
脑海中有一个想法好像就要破土而出,又被我否决。阿曼的成绩一向比我好,她的论文也必定是写得比我好的,没必要要来抄我的。那,是弄混了吗?
“老师,”我开口,“是不是沙曼同学和我的弄混了?”
老师瞪大眼睛看着我,好像在看一个了不得的怪物,“我就知道你会这么狡辩,我已经把沙曼叫过来澄清了!”
狡辩?澄清?
我突然气愤不已。什么教养,礼貌一下子全都顾不上了,我不服道,“凭什么你认定这是我抄袭的!这就是我写的!”
师太冷冷地笑,明显不相信,“凭沙曼同学先你两天交上来,凭沙曼同学有草稿,修改稿。”
“阿曼!”我转头去看一直不吭声站在我身边的阿曼,“你说,这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
“章染笙,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做。”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