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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晴 佚名 4856 字 4个月前

他价值连城,都不是我要的;我喜欢的东西,我愿意倾尽我所有,走遍万水千山,来寻得他。

我从黑暗中醒过来,浑身酸痛不已,刚想伸展身体,却发现朵朵躺在我的脚边,沉沉地睡着。

我敲着头,想出去找水喝,慢慢摸索着走到门口,出了房门,按亮了廊灯,我下意识的环视这间屋子,是熟得不能再熟了。以白灰为主色调,简洁而大气。只是到处摆放的毛绒玩具,陶瓷雕塑,使整个环境显得很是不伦不类,那是我的“杰作”。

我那时总嚷着这房子太空虚,太严肃,所以,时不时地鼓捣一些小东西来布置这里,一航每每看了,总忍不住皱眉,不过,倒也没有把它们扔掉。没想到,这些东西如今还在。

我转了个弯,才看见一航坐在沙发上吸烟。印象中只有一次见他抽烟,那是多久前的事了?我想不起来了。他是这样冷静自持,从不沉溺于任何事物的。

他看见我,掐了手中的烟,对我说,“染笙,过来。”

我径自向厨房走去,没理他。

不过去,我就不过去!

我喝了水,转身看见一航站在厨房门口,对我说,“染笙,你回来了。”

“多久?”我问他,没头没尾的。

他笑,“三年,你已经变成大姑娘了。”

原来才三年,我还以为已经三十年。

我想到这里,对他咧嘴一笑,大着舌头说,“我头痛,先睡了。”

他却不放过我,明知道我已经醉了,他还认真地说教,对我说,“染笙,醉酒是轻浮之举。只有浅薄的人,才会喝醉纵酒。人必自爱而人爱之……”

哦,我听明白了,他是在说我轻浮,说我浅薄。三年了,我努力改造,想把自己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却只得了这么一个评价。

我洁身自好,努力学习,天天向上。我不染恶习,我努力生活。我不能这么轻易就让人瞧低了去。

我对他摆摆手,说,“哦,知道了,我可以去睡了吧。”

再度躺回床上,我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几次,惹得朵朵嘟囔着发出抗议,抡起胳膊没轻没重地一记打下来,疼得我眼泪哗哗直流。哭得累了,昏昏沉沉竟也这样睡去。

第一束阳光照进屋子的时候,我就醒了过来。我躺在床上,我开始反思。昨天真是太失态了,我修炼了三年,怎么一回来就差点泄功?不过,我立即给自己找了一个好借口:我不是刚回来吗?我不是三年没见一航了吗?所以我一时情绪激动也是情有可原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再没把那句话挂在嘴上,即使我昨晚喝得半醉我都没再说。我出去三年,明白的最重要的一个道理是,女孩子,绝对不要主动向男孩子表白,任何情况下都不要!

我犯规了一次,我绝对不会犯第二次。我不是顶聪明,但我是也很聪明的。我明白了,策略,策略。我再也不能如三年前那个清晨那样把一航吓跑了。

三年里,我很克制地没有如从前一般时时骚扰一航,我给他发的email少之又少。字里行间斟酌又斟酌,多半是异国他乡的风俗民情,其实,随便去书店买一本旅行杂志都比我写得有味道。到信的末尾,我会极简洁地带上一句,“一切都好”,“勿念”什么的。

他倒好,回信比我还短,不外乎,“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或者是一句节日的问候。

我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耐心地听着我妈唠嗑,张家的儿子娶媳妇了,王家的女儿有男朋友了,我不心疼电话费,我小心翼翼地把我妈往那个方向引,尖着耳朵细细地挑出我想要的消息。一航出国培训六个月,一航端午中秋春节都没有回家。当听到我妈说一航心绞痛住了两个星期院的时候,我告诉我妈,我要回归了!

朵朵很仗义,当下就决定放弃那个难搞得要命的德国佬皮特,和我一起奔赴祖国母亲的怀抱。飞机在东京转机的时候,我在机场转悠,买了一本好书,叫,《追男100计》,还是中文版的。我捧着它,从东京看到北京,研究了很多遍,直感叹我以前真是太没策略了。

书的扉页里写了一个笑话,说,“首先你要漂亮,若不漂亮的话你要温柔,若不温柔的话你要有内涵,若没内涵的话你要学会撒娇,若不会撒娇的话你要善良,若不善良的话你要有学识。若没学识的话你要有魅力,若没魅力的话你要主动,若不主动的话你要有妖气,若没妖气的话你要学会忍受,若不会忍受的话那只能看缘分了。”

我问了朵朵,她说,“阿笙你很漂亮,你真的很漂亮。”

我记得一航也说过,“我觉得你就是美女。”

哼哼,我是不会对别人说自己漂亮的,但我经常对着镜子说你好漂亮,你真的很漂亮。

所以,先决条件我就满足,至于下面的什么温柔啊,内涵啊,撒娇啊,善良啊……都是很重要的备用条件,虽然我没占全,但也有十之五六了。

《追男100计》中第一计叫作“欲擒故纵”,我趟床上又深呼吸了两次。决心下得差不多了,这才穿衣起床,去洗手间洗漱。

我开了房门,居然听见一航在阳台上讲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为了不吵醒我们,他把阳台和客厅之间的落地玻璃门也拉上了,一边的窗帘还没有拉开。我隔这么远,只能听到蚊子一般的嗡嗡声。

这么早的电话,肯定不会是公事,是不是那个李筝?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纠结了半天,终于情感战胜了理智,我蹑手蹑脚地靠近玻璃门,躲进窗帘后面。

我耳朵贴着玻璃门,一航的声音很清晰,“……昨天的事,你不用那么客气,我和于家也有生意往来的。”

……

“她是在我这里。”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一航没有说话,正当我惊慌地以为他已经讲完电话时,耳边传来一句,“李筝,你说的,我心里都有数。”

有数?他有数什么?我偷偷地扒开窗帘,只看见一航的背影,他面向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过了很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以为他就要进来,心都跳到嗓子眼,所幸,没有。

我连忙猫着腰躲进了房间,他到底有数什么呢?我想不出来,伸手推推边上依旧睡得沉沉的朵朵,却惹来她不耐烦的一阵嘀咕。

“好吧,等你醒来再请教你。”我自言自语道。

我又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一航来敲门叫我们起床吃早饭,才装做睡意朦胧的样子去开门,对他说,“哦,马上就好。”

在早餐桌上,一航把牛奶递给我,我接下;他把土司抹上草莓酱递给我,我再接下。他转过头又招呼朵朵,“行之,你要不要解酒药?”

朵朵摇头,继续吃早饭,她的教养很好,从不在饭桌上和人侃大山。

吃到一半,一航问,“染笙你回家过没有?”

惨了,我居然把老妈给遗忘了。我端着牛奶杯,很镇定地对他说,“过两天不是中秋吗?我们一起回去好了。”

一航笑起来,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还像以前那样,亮晶晶的,我可以从他的瞳孔里看见我自己:“中秋吗?恐怕不行,我有点其他事。”

什么事?和李筝一起吗?我心里立即跳出这个念头来。

我有点沮丧,还是撑着无所谓的样子,说,“妈妈老说儿大不由娘,果然。”

一航笑笑,没有接话。

我闷着头接着吃早饭。我一郁闷就会努力吃,使劲吃。

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我把隔得老远的草莓酱和巧克力酱都拿到手边,挖了一大勺,厚厚地涂在了土司上;我从碗里掏了一个白煮蛋,连白带黄一口吞下去,噎得我差点断气。

我猛灌一口牛奶,朵朵使劲地用脚在桌子底下踢我,害我被一口牛奶呛到,连连咳嗽。一边咳一边还喷了出来,白白黄黄的,恶心的粘状物喷得满桌都是。狼狈万分。

朵朵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开始替我拍背。我又羞又恼,根本不敢抬起头来看一航,只好弯着腰不停地咳。

“喝点水。”我的眼前出现一个水杯,我的目光顺着他拿杯子的手一路往上,看见他看着我,眼光是温柔的,他的手也抚着我的背,不像朵朵那样用力地拍打,而是轻柔地来回抚摸,让我慢慢把气顺过来。

我觉得我被注入了活力,又开始战斗力十足起来。我立刻记起追男宝典上的那一系列计策,于是殷勤地说,“我来清理。”挽起袖子就准备干活,一航却说,“不用了,我来好了。”我正纠结于要不要和他抢抹布干活的时候,他回过头来问我,“染笙,你吃饱了吗?”

我听见朵朵在背后吃吃地嘲笑,仍是镇静地回答,“差不多了。”

一航微微笑,一边抹桌子一边调侃我,“出去三年,别的不见长,就你那饭量见长啊。”

这可是个大问题,我怎么能让一航认为我变成了一个不可爱的,贪嘴的妇人呢?我睁着眼睛说瞎话,“一航,我食量很少的,只吃一点点就可以了。真的,真的。”

一航抿嘴微笑,朵朵却早就不给面子地爆笑出声。

直到回到朵朵的住处,她还在嘲笑我,憋着嗓子学着我的口气,说,“一航,我吃很少的……真的真的……”

我对她的嘲笑声充耳不闻,笑着笑着,早被笑习惯了。

我坐在沙发上,细细地翻看手中的报纸,准备给自己找一份谋生的职业。我婉拒了一航说把我安插在他公司的提议,虽然这样可以每天和他一起上下班,一起吃三餐,可是,我要懂得欲擒故纵。而且这应该会是一段更加无所事事和没有成就感的日子吧,如我在实习的时候一样。如一尊菩萨,被摆着、供着。

阿棠也提出要替我找工作,我和他开玩笑,“除非让我做你公司的财务总监。”

他在那头哇哇叫,“我没得罪你吧,你准备要灭我公司吗?”

茶几上摊开一张地图,上面以兰丰科技为圆心,四十分钟车程为半径,画了个圆。凡是招聘单位坐落在这个圆内的,我通通抄下来,全部都投了简历,收到三分之二的企业给我的面试通知。

面试结束,我接到了四个公司的offer。别误会,不是我优秀,而是我不贪心。一个本科生有他的心理价位,一般是3k,一个硕士生的价位必定高于这个数,也许5k,那么,一个海龟的心理价位,肯定不止5k。

我没有工作经验,我虽然是海龟,但并不是名校。我很明白自己的斤两,所以,我表示我可以接受普通本科生一样的待遇时,我获得了这一工作。

在这四份offer里,我最终选择了工资最低的一家企业,因为它离兰丰科技最近。只要穿一条马路,过两个弯我就可以看到一航。

晚上我把我找到工作的消息告诉朵朵的时候,她没有如我一样高兴,只骂了我一句:“笨蛋!”

我心情好,我不和她计较。所以,当阿棠打电话来说要给我庆功的时候,我一口答应。答应完了,我又后悔了,于是软磨硬泡地要朵朵去做电灯泡。

并非我自恋。

在加拿大的最初三个月,我每天每天都难过,朵朵又要顾着实验室,又要顾着那个难缠的德国佬,于是,我开始压马路,天天。居然被我碰到一个熟人,阿棠。

他说他是公司派来短期培训的。他说他一个人孤单寂寞好可怜。于是我陪他玩,他做饭给我吃,他讲笑话给我听。

但是,三个月的培训完了,他还没回国。我问他,他说,“哦,顺便在这里读一个课程。”这下,我又要多陪他玩一年半了。

一年半以后,他课程读完了,回国了。居然隔三岔五飞过太平洋来找我玩。起先他一回说公司要交份报告,下一回又说要来看个样,全都是顺便来看我的。这不是把我当白痴耍吗?谁家公司报告样品不晓得用快递啊。再说,这是太平洋啊,不是我家旁边小公园的小湖泊。我每次坐飞机都怕它掉下去,我不会游泳的,如果掉到太平洋里怎么办。

我问阿棠,为什么你愿意来看我。

阿棠想了想,说:“就算我是你哥哥,来看看小妹妹吧。”

我说:“你又不是我哥哥。”意思是,你干嘛经常来啊。

哪知道他听了,居然咧嘴笑了起来,他笑得愉快极了:“那我做你男朋友怎么样?”

这是他第一次似真似假地说起这个话题。

这个并非我心爱的人,他说就算是我哥哥,来看看我,看得多了,居然说,要不做我男朋友?

而那个我喜欢的人,他说他是我哥哥,但是三年里没有一次飞过太平洋来看我,他是如我一样怕掉进太平洋里,还是怕看得多了,也会变得喜欢我。

不过,答案一定是前者。我沮丧又无奈地承认。

阿棠一向以老饕自居,而且他正好属猪,所以以前我老嘲笑他,“阿棠,你怎么还不赶紧回你的高老庄去?”

不过,上辈子曾做过猪八戒的阿棠确实对于找吃的有一种特殊的本事,藏得再深的饭店也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