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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晴 佚名 4814 字 3个月前

我轻手轻脚地打开书房门,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一航靠在那张并不舒服的椅子上,好像已经睡着了。

我小心翼翼地往他那边走过去,拖鞋踩在厚厚的地摊上,悄无声息。

计算机的屏幕还在闪着光,我看了一眼,论文已经修改到结尾部分了。我记得昨晚我做的时候,好像才开了个头。

他很累了吧?桌上还有半壶冷掉的咖啡,难道昨晚我睡着后他又煮了咖啡来提神?

我感激地看了一航一眼,回房拿了条羊毛毯来,很小心、很小心地替他盖上。他没有被惊动,显然睡得极熟,

难得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看他,我弯下腰,把脸凑近他的脸,屏住气细细看他的样子。英秀的眉毛,端正的鼻梁,和,新冒出来的胡渣。

一航的睫毛很长,像一把小扇子,投下一片阴影。都说,长睫毛的男人最念情,那么,一航,你长情的是谁?

我一向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可是这一刻,居然生出无限的贪心来。我慢慢地、慢慢地倾向他,很轻、很轻地,碰上了他的唇。

我知道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只怕都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吻,可是,之于我,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一记亲吻,比此刻更深挚美好。在很久很久以后我回想起来,才反应过来,这是我的初吻呢。何止是初吻,我这一生恐怕也就吻过这么一个男人,一生一世。

腰还没直起来,书桌上的手机疯狂地在清晨静谧的氛围中尖叫起来。

我对上了一双震惊的眸子,清净明澈,哪还有半分刚刚的迷乱?就见他呆呆看着我,半晌,迟疑地道,“染……笙……?”

我也呆住了。

四目相对,久久凝望,时间,似乎也停止了。

桌上的铃声第二次再想起来的时候,似乎惊醒了他,只见他像见到鬼似的,推开我,跌跌撞撞站起来。一边还一脸警惕地看着我……

他警惕什么?在怕什么?

他干涩着嗓子说,“染笙,那个……时间不早了,我上班去了。”

我来不及发愣,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之前,上前一步,直逼到一航的面前,我的身高只到他下巴,我微微抬头,盯着他的眼睛。

他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我又逼进一步,终于,他被我逼到了窗口,背抵着窗台。他侧过头,看着窗外,一眼也不肯看我。

我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问他,“一航,我喜欢你,你呢?你喜不喜欢我,不是那种哥哥对妹妹的喜欢,就像刚才这样,我们可以拥抱,可以亲吻……”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的心脏跳得砰砰直响,我的指尖紧张到发凉。

他终于开口,只是仍旧没有看我。他说,“染笙,我对你,没有那种意义上的喜欢。”

我干涩着嗓子,问道,“一点都没有吗?……一点点,一点点呢?”

“没有。”终于,他转过脸,我看到他一脸平静,平时我爱极了他永远温雅淡定的表情,此时只想狠狠地撕破他这表情。

他居然试图安慰我,说,“染笙,你还小,这只是你的错觉,不是真的。”

错觉?!我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刚想吼回去,一抬头居然看到他眼中慢慢浮起一层怜悯。他可怜我?我一呆,眼泪就簌簌而下。

他叹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层怜悯更加明显,他低低道,“染笙……对不起……”

对不起?呵呵……好个标准答案。可是,我不信,我不信!如果不喜欢我,他对我那么好干什么?如果不喜欢我,他不是应该愤怒吗?他慌什么?如果不喜欢我,我怎么会有这种错觉。

我再笨,我再傻,我也是个女的,有的地方不会弄错的。

我拿袖子狠狠地擦干眼泪,近乎低声下气地对他说,“一航,你好好想想,想一想再回答我好不好?不要那么快否定。”

一航愣了片刻,然后,看着我,慢慢说到,“染笙,对不起……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一直都一样,我们认识十多年了,在我的心目中,你一直是那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从前这样,以后,也是这样。所以,染笙,对不起。”

“我不信,不信。”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重复又重复的这一句话。

一航绕开我,回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按了几下,调出通话记录给我看。

我看一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眼泪如开了闸的水龙头,哗哗地流——那一页的通话记录上,十之七八都是一个人的名字——李筝。

我突然想起来,好几次我晚上和一航共用书房的时候,他会突然接到电话,然后他会走到外面去接,总是要过很久,他才回来。有时我问他,他就会说,“一个朋友的电话。”

那些是不是李筝打的呢?

不是分手了吗?

不是过去好多年了吗?

李筝不是在美国吗?

她回来做什么?我莫名其妙的对那个女人有一种敌意,虽然她美,虽然她好,可是我就是从来不喜欢。

原来我种行为这就是吃醋。

“染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不许哭。”

什么都是原来的样子,太阳似昨天一样的好,花也从来没有凋谢过,一航看着我的时候,他的瞳孔里只照出我的影子。

明天一样会有太阳,明天一样是晴天。

第三卷:那些都很好很好,但是我并不喜欢。

番外——画像

傍晚时分,卓棠做好了晚饭,遍寻不到染笙,于是扔了围裙出来找人。屋前屋后转了两三圈,才发现躲在屋后花园旮旯里的染笙。

她蹲在一堆砂石前,背对着他,一只手拿着一根木棒,像是在挖什么东西。

他从背后喊了两遍吃饭了,可惜染笙一动不动,竟像是没听到一样。卓棠郁闷了,他的魅力难道还不如那砂土吗?

他于是快步走过去,俯身从她肩头看下去。原来她在沙子上画了一张脸——那张脸没有眉眼,空白一片,可是,就是一眼就让人可以认出它的主人来。

染笙画了一记眉毛,擦掉,抚平凹陷的沙子,又画一次,再擦掉……

如此反复三五次后,染笙手中的木棒停顿在沙子上,微微颤抖。

她看着看着,忽地泪水就簌簌落到了沙子里。

“画的是一航吧?” 他站了许久,终于从背后开口,不觉放缓了声音,温柔地问,“怎么不画了?”

染笙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卓棠,一瞬间有一种手足无措的窘迫。半晌,她竟然笑了,若无其事地问,“吃饭了是吗?我就来。”

说完,用脚轻轻地把刚画出来的一张脸抹去。

卓棠张张口,迟疑一下,却终于什么也没说出来。

染笙微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画不出了……我好像忘记了他的样子!”

卓棠一呆,半晌,摇头笑到,“我不信。”

染笙看着他的笑容,面前浮起的却是另一个熟悉的笑容。心上涌起一阵难言的凄惶,这些天承受的压力,还有各种伤痛一起涌了出来,她终于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卓棠见状微微一笑道,“许叔叔家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爱哭鬼……”说着,托起了染笙的下巴,用拇指抹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可是,他手掌温暖干燥的触感,反让她更加委屈不安,泪流得更急,卓棠发现她的泪水越擦越多,叹一口气,合拢双臂,把她环在了怀里。

是啊,怎么会忘记他呢?她一直记得……

一航睫毛长,都说睫毛长的男人最长情。

一航不挑食,白煮蛋的黄可以给他吃。

一航耐性好,逛街时,看中同一款式三种颜色的裙子,他会说,“都试一遍啊”。

……

半晌,卓棠苦笑,问:“到底我哪里比不上他?”他一向熠熠生辉的眼眸里显得没有一丝生气。

染笙说:“我先遇着他。”多么完美的答案,抛开所有爱恨,只是因为她先遇见了他,谁也伤不了谁。非并爱恨的多少,只是他先于他。

朵朵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刚刚把自己打扮好。我穿着红色的曳地长裙,把眼线画得细细长长的,眼角刻意地上挑。

我踩着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跌跌撞撞地从出租车里出来,一眼就看见朵朵双手插腰站在酒店门口等我。看见我,居然嘲笑说,“活脱脱一只狐狸精!”说着,一双狼爪就要伸过来蹂躏我好不容易打理妥贴的一头卷发。我连忙躲开,警告她,“不许碰我头发!”

朵朵挽着我,一边风姿卓越地走进礼堂,一边在我耳边轻飘飘地落下一个重磅炸弹,“最新消息,许一航也出席这婚礼了!”

我转过头,睁大眼睛看着她。

朵朵笑笑,再次伸过手来,终于在我愣神中把我的一头卷毛弄得更卷,“小白痴。”她说。

“啊?”那么快,我就从狐狸精变成了白痴?我顾不上和她争辩,连忙手忙脚乱地用手指摞顺被捣乱的头发。因为,我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喜欢狐狸精还是小白痴?”

“都不喜欢!”朵朵打击我,向来是毫不留情。

“是哦。”我沮丧,一航喜欢的那个女人:一袭曳地长裙,红橙黄绿,可以穿得风姿无限;一双凤眼,眼角微微上挑,可以魅惑众生;一双高跟鞋,八九十厘米,可以踩得四平八稳。她是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不像我,即使扮成她那模样,仍旧只是像个狐狸精或者小白痴。

新娘子丁卉是我和朵朵的高中同学,并不十分亲厚,大概因为觅得好姻缘,心里高兴,给一干昔日同学都派了帖子。

丁卉站在宴会厅门口,对每一位来宾微笑,看到我们时,亲亲热热地伸过手来,俯过身对我们说,“里面坐,不要客气。”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浓浓的幸福。

我走进去,左看右看没看见一航,转头问朵朵,“人呢?”

“这会勇敢了,敢主动找他了?到时候见了他,你可别跑。”

我没有顺着她的话茬,因为我看见了一航,坐在主桌上,手里玩弄着一只打火机,长睫毛垂着,眼睛不知道看什么地方。我刚想打招呼,就看见一个女人从洗手间走出来,径直坐到他旁边。

是李筝。

当初齐腰的长卷发已变成了利落的短发,她穿着一套藏蓝色带浅银暗条纹的西装,笔挺的裤子宽大而飘逸,看起来无比的英姿飒爽。

我拉着朵朵坐到了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不朝那边看我也知道他们一定是相谈甚欢。李筝总有那么多话题可以和一航说,哪怕是欧洲杯,哪怕是美国的次贷风波,哪怕是科索沃独立问题……

我在那次表白失败以后,曾拐弯抹角地问我妈,一航这样的男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得出的结论是,知性的,沉稳的。若是连妈妈也说李筝那样的性子适合他,倘若他喜欢这样女子,我愿意为他磨砺成为那样的女子。

我去找朵朵,我去念书,我看财经报纸,我穿曳地长裙踩高跟鞋。我把自己变成一个如同李筝一般的知性美女,可是,为什么他的身边坐的,还是李筝?

结婚也叫作喝喜酒,所以我很配合,坐在席间只喝酒,不吃菜。朵朵也不劝我,殷勤地帮我斟酒,我一杯,她一杯。等新郎过来挨个敬酒的时候,我们已经喝空好几个啤酒瓶了。

我咧着嘴向他祝福,“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说完仰头就要喝干手里满满的一杯酒。

新郎很客气,拦着我的手说,“我干杯,你随意。”

我笑了笑,拿手指敲敲酒杯,咕咚咕咚。终于有宾客发现我这个酒中豪杰,开始起哄拍手。

我坐下来,用纸巾抹了抹嘴,对朵朵说,“新郎可真帅!”

朵朵撇撇嘴,“再帅也帅不过许一航那非人类的家伙。”

我同意,重重点头。

我心里再难受,也明白这是别人的婚宴,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我站起来,去卫生间清醒一下。朵朵也跟过来,对我说道,“你不要自暴自弃么,要相信人定胜天,滴水穿石!”

我哈哈笑道,“你这么会说,你怎么不去人定胜天,反陪我躲在这里借酒浇愁?”

她呆了一下,轻叹一声道,“他对我无意,我已经彻底死心了。阿笙,我希望你可以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得到你真正的幸福。”

“你是说阿棠?”

“他很爱你。”

是啊,阿棠陪了我这么多年,一直对我很好,一直很照顾我。

可是真正的幸福又是什么?

假如和一个你完全不喜欢的,会对你很好很爱你的人一起,这种生活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幸福,可是对我来说,那不是我要的幸福。

人的一生很短暂,在这段短暂的时光之中,假如,你为了一点点轻松,为了少屈尊一点,挑选了一个对你非常好,但是并不是你最爱的男人,你真的快乐吗?

还是那句话:那些都很好很好,但是我并不喜欢。

我不喜欢的东西,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