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吧。不过,做人要懂得变通,我不会下厨,但是可以打扫卫生啊。
我打车到一航家楼下,乘电梯上去,敲了会门,没人在。于是从包里掏钥匙开门。自从那次扭到脚在一航家门口等了好久的事以后,他就给了我一个家里的钥匙。只不过,我从来没用过,一开始是因为每次都和一航同进同出的,不需要我开门,最后则是因为闹翻了,不好意思再过来。
我打开门,一航把家里收拾得如样板房一样的干净,我根本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转了两圈,终于决定去书房把他书柜上的书好好地整理一下。
我在这个房子里待的时间不少,最快乐的日子是我赖在这里完成毕业论文那阵子。
书房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满屋子的书,明亮的大窗子下是一航的书桌,还有一圈舒适的沙发。
爸爸的书房也做办公室用,没有沙发,他喜欢别人站在他面前。经常我犯了错,就被纠到书房里教训半天,顺带着罚站。
连一航,都必须规规矩矩站在他面前。
一天,我开口抱怨,“书房里至少要有一组沙发,自己坐着,让别人都站着说话,多不可一世。”
一航当时没说什么,不过他装修书房的时候,倒是没忘记摆上一套沙发。
有太阳的时候,一航专注工作的轩昂侧影似一副逆光的画。我总是自己找书看,山海经,故事会,什么幼稚看什么,找到一本就窝在沙发上。隔一会,一航会回头看我一眼,他的微笑,比冬日窗外的阳光更和煦。看累了,我就趴在他肩上,静静的看他熟练地在电脑里面输入编程代码。
书架上的书很多,各式各样的,计算机经济管理人文社会法律,而且还多是比牛津字典还厚的硬壳外文原版书,当然,还夹杂着我的故事书。这么多书一航都看过?我突然好奇心起,抽出一本厚厚的英文原装《经济学原理》,翻开来,里面居然有铅字笔的注释!
我不死心,又抽出一本法律书,也有注释,居然又看过!如此,我几乎把书架上所有的书全部抽出来一一翻看,想找出一本一航没有“染指”的书。结果发现,他虽然没有每一本都看完,但每一本都看过。当然,除了我那些故事书以外。
等到我肚子开始发出警报的时候,我才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一航居然还没有回来。我本来想到一航家里替他打扫下卫生,让他明白我还是个很贤惠的女子,结果,却把书房搞得一团糟。
已经这么晚了,想来一航回来也不会进书房继续办公吧。我这么侥幸想着,把书房门掩上,留下被我搅得乱七八糟的书房离开了。
不过,我的运气一向差到可以,当我第二天看到重新恢复整洁的书房时,心里又羞又恼。这股羞恼在我看到一张贴在门上的便笺时上升到极致,便笺上写着:染笙,我房子的钟点工非常尽责。另:今天早上我厨房的垃圾没有倒,麻烦你帮我倒一下。
我走到厨房,一小袋扎好的垃圾孤零零躺在那,像是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回到家里,我把这件事跟朵朵说了一遍,朵朵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问我,“阿笙,你这么做值得吗?”
我想了一下,对她说:“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谁让我就喜欢他呢,一丁点免疫力都没有。”
朵朵看着我,脸上是一种奇怪的表情,皱着眉头笑!既像欣慰,又像担忧。最终,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说,“染笙,如果我能像你这样坚决就好了。”
“朵朵,发生了什么事?”我问她,我后知后觉地发现朵朵这几天心情好像一直不是很好,我一直以为是她在实验室里不太顺利,难道是其他的事?
朵朵摇摇头,又把话题扯回到一航身上,她说:“那许一航怎么知道你想帮他收拾房子啊!你真没说?”
我摇摇头。朵朵又分析说,“他估计已经把你的脾气秉性摸得一清二楚了,我估计你那追男宝典也不顶用了。”
啊!那怎么办啊?我又开始纠结:“我连房间都不会收拾,一航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朵朵微微一笑道,“不会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啊,就是一个小米虫,小白痴,谁会和一个白痴较真呢!”说着,还配合口气,揉了揉我的头。
如此这般,我的围“胃”救赵计策只实施了两天就宣告失败。
我一连陪小李吃了将近一个星期的午饭,中午在星期五中午对她说:“小李啊,今天中午我有点事,就不陪你吃饭啦!”
“哦~~~”小李把语调拉得老长,冲我挤眉皱眼地说,“明白明白,赶紧去吧!”
她又明白啦?真是好眼力。
我穿过一条马路,拐了两个弯,来到兰丰科技的大门口。秋日的阳光温煦,照在身上,柔绵温软。
真好的天气。
兰丰的门前有一个很大的广场,正是桂花飘香的时候,满眼的花,看上去,只有一片金色。好像天底下只有一片金黄的颜色沉淀下来,深深浅浅,绵延到最尽头。
我躲在大门的廊柱后面,打算一航一出门就跳出来吓他一跳。可是我从十二点等到一点,都没有等到他,反而等到了一个绝对想不到的人——庄铭。
庄铭的样子和原来并没有很大的变化,只是整个人的感觉却明显不同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大概是气质吧。
“染笙,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里?”他倒是落落大方。
“哦,我等一航。”我没有心思和他寒暄,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一航还不出来。谁知,庄铭听了却说,“许总大概在医院吧。”
“医院!”我觉得奇怪,又不好问太多,就说,“谢谢你啊,我知道了。”
走了两步,发现忘记问哪家医院了,又回过头去,发现庄铭还站在台阶上,面对着我,保持着与我分别时的姿势。
“你……”我突然觉得尴尬起来,再开不了口问其他,于是对他摆摆手,说,“再见。”
“染笙!”他叫住我,小跑几步走上来,站在我面前,他背着我光,我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得他声音低沉,仿若叹息,他说:“染笙,对不起。”
我低下头,看着他胸口的胸牌,上面写着“技术总监”,他果然还是能干的。我想。不过,对不起什么呢,当初,他借我上位,我借他忘记一航,其实我们扯平,谁也不欠谁。
日子一成不变地滑过去,转眼就到了中秋,这天中午,小李在公司布告栏上看到中秋放假的通知时,问我,“章姐,我今天下了班要去火车站买票,你要不要带?”
“我……”我想了一下,说,“好啊,顺便帮我也买一张。”再不是以前读书的时候了,没钱了只要嘴巴一张,爹妈那里,一航那里,总是有资助的,甚至奢侈矫情地还要坐商务舱。如今,工资除了房租费,伙食费,也就够一张火车票的钱了。
我打开抽屉翻找日历,想安排下这两天的工作,却不小心带出一本书,居然是那本一度被我当成葵花宝典的《追男100计》。小李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这本书,尖叫着拾起,夸张地嚷嚷,“章姐,你不会吧,您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看这种营养读物啊!”
死小孩,真是不可爱!我忿忿。真的老了吗?我掏出化妆镜,偷偷瞟一眼:眉眼还是和以前一样,眼角也没有细纹,只不过,脸色蜡黄,眼睛无神,恍恍惚惚地,遮不住的丑态。
我放下镜子,暗叹一口气,抬起头来,却看见小李捧着那本“营养读物”看得津津有味,发现我在笑她,她居然还振振有词,“嗳,这是你该看的吗?这是写给人十六七的小姑娘看的,没收了啊!”
为什么啊!你是十六七吗?我在心里腹诽,却也没有大的举动,没收就没收吧,这书确实也没有大的用处。
什么“欲擒故纵”啊,什么“围胃救赵”啊,什么“声东击西”啊……
我那天从兰丰回来,得知一航在医院,火急火燎地给他打电话,想问他在哪个医院,我下班好去看他。结果他说——
他说:“染笙,我没有生病,你不用过来。”声音冷冽,如冰窖里发出来的,可以把周围的空气都冻住。他说完这句就把电话挂了。
如果那时我有点自知之明,可以明白他声音里的浓浓厌恶就好了;如果那时我有点骨气,可以不去理睬他就好了。可是我偏偏那么傻,一心以为他这么久以来的忽冷忽热都是因为生病了心情不好,况且,那个晚上他浓浓的鼻音,疑似在哭的样子我始终不能释怀。
于是我打算下了班一个个医院去找,按从大到小的顺序,肯定很容易找到。
也许有的时候我的运气也着实不算太坏,我在第一家医院门口就看到了从出租车里下来的程颖。我没有和她打招呼,跟着她一路来到了住院区17楼的病房前,我看着她走进去,于是跟在她后面走近病房。我刚想要凑近去看那是不是一航的时候,胳膊突然被人扯了一下,我整个身子向后转去,耳边听得一句叱责,“你来干什么!”
是一航。
他的手里拎着保温壶,西装搭在另一只手上,眼里还有几丝血丝,下巴也泛着微青的胡茬。
我从没见他对我如此疾言厉色过,我红了眼眶,说:“我就来看看你,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我低着头,看见他拎着保温壶的手紧紧地握成拳,我听见他用极为压抑的声音说:“染笙,你回去。”
正在这时,我身后的病房门被打开,程颖看见我们,奇怪地问:“哥,难怪我在里面听见有声音,原来你来了啊,你怎么不进来?还有,这是谁啊?”
一航没有回话,直接绕过我走了进去,我也跟着他走进了病房。一航把东西放下,又看了看病床上的病人,问道:“妈妈今天好点了吗?”
程颖在我身后叹了口气,说,“还不就是老样子。”看见一航的保温杯,又说,“你带这些东西来干嘛,妈妈又吃不了。”
我看着病床上那个紧闭着眼睛,脸颊深深地凹陷进去,脸色青灰的人想,这个人是他们的妈妈!
一航的样貌,像他妈妈更多。我曾经在一航的钱夹里看到过一张照片,是他妈妈搂着他,在草地上拍的。那时他妈妈还很年轻,非常漂亮,笑起来很温和,眉眼弯弯的。那个漂亮温和的人,如今居然变成了这样一副孱弱的模样?
一航弯下腰,帮他妈妈掖了掖被角,直起身子看到我,大步走过来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他走得很快,我跌跌撞撞地跟着他。
我想挣脱,但试了几次都挣不开,一航的手像铁箍。
一航把我拖到楼道口才停下来,放开我,走到窗口点了一支烟,背对我着一语不发。我看着他寥落的样子,想,原来这就是他心情不好的原因,他的妈妈病得那么重,他心情怎么会好?如果是我妈妈躺在这里,我都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说:“一航你不要太难过了……”
“不要难过?”他转头望着我,我又看见了他清澈的眼神,他讥笑一声说,“你当然不难过……”我看到他还想说什么,终究转过头去,继续吸烟,不再理睬我。
我的委屈多过震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让他莫名其妙地迁怒到我身上?
我做了这么多事,不就是想让他高兴吗?
可是怎么换来他这样对我。
朵朵去美国接洽一个实验项目,已经一个多星期了,看来中秋又赶不回来了。蔡叔也早一改往日的自豪,现在,每次看到别人家父母能和子女一起过节逛街就羡慕得不得了,所以,这次我能把朵朵带回来,还可以去蔡叔那好好邀邀功。
我下了班回到住处,打开冰箱,除了西瓜和棒冰,就没一样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可是实在懒得出去买,于是抱了半个冰西瓜坐在沙发上吃,吃了一半,接到小李的电话,问我:“章姐,你到了没?”
巧得很,小李的家居然在离我家不远的一个中等城市,于是买了同一趟火车,路上也好有个伴。
“啊?!”我石化,咬着勺子含糊不清地问她,“不是十点的车吗?”现在才七点刚过啊。
“啊!!!”小李在那头连连叫道受不了我了,最后,她憋着气说,“章染笙,是20点,不是22点!你小学数学及格没啊!”
啊?八点?八点!
我跳起来,这下该轮到我尖叫了,我连忙冲进卧室,抓起几件衣服就往箱子里塞,塞得差不多了就匆匆忙忙跑出家门,等我冲到火车站时,离开车时间还有十分钟。
小李叉着腰做水壶状,面前的行李有一堆,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这一堆小山似的东西从住处搬到这里来的。她看见我,一点儿也不客气,伸出右手指着我说,“这,这,还有这,就交给你了。”呜呜,她怎么都不叫我章姐了。
我任劳任怨地替她搬着东西,刚上车,火车就开始鸣笛了。我把那堆千辛万苦拖上来的行李还给小李,问她:“什么东西啊,这么重,我手都要断啦!”
小李瞟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