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好,比如棋子看错了,比如一航太帅了……
可是,这次的理由却令许一航目瞪口呆——
事情是这样的,一看情势不对的章染笙小朋友又要悔棋,他只好把吃了的几枚棋子吐出来一一放好。然后染笙说一枚棋子放错了位置,于是捏着棋子探过身来要放到正确的位子。也不知道怎么发生的,许一航发誓,他的手真的只碰到了她的衣服,可是她却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带翻了棋盘,棋子滚得一地。他还没来得及惊讶,只听的耳边一声控诉:“啊!我的胸部!”
看着眼泪汪汪的小染笙,许一航只觉得尴尬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碰到了她的胸部。
从那时起,他明白了,原来那条小尾巴也在“青春”了。
谁知那件事的尴尬还没有过去,又发生另一件更加尴尬的事来。
那天许一航放学回家,没有看到染笙,他不以为意。等他做完作业快吃晚饭时还没有看到她,他才觉得奇怪,起身上楼去找。
走到浴室门口,见里面亮着灯,敲了两下门楣回音,他又叫了声示意。还是没人回答。又在搞什么鬼?他刚想转身离去的时候里面飘出一句话,炸的他不知所措:“哥哥……帮我买下……那个……”
“那个?”他问
“就是……就是……”染笙在里面憋的很痛苦,“就是那个!”
他明白了。
就是那个。
他下得楼去。保姆看见他,说:“正好开饭,染笙呢?”
“啊,她在上厕所。”他漫应,抬头看保姆,想着怎么把“那个”的含义婉转地表示出来。
“陈阿姨,”他说,“染笙有点不舒服,你知道……”完了,他说不出来,脸却憋得通红,惹得保姆陈阿姨关心地问他:“一航,是不是你不舒服?”
“啊,不是!”他抄起桌子上的车钥匙,“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进得超市,闭上眼随便抓了几包“那个”,在收银员小姐暧昧调笑的眼神下夺门而出。
飞奔回家,夕阳灿漫,春华正浓,以为噩梦终结。
“呐!”他敲敲浴室门,把“那个”塞进去,“弄好了下来吃饭。”
谁知。
“嗳!”里面一声急呼声,接着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哥哥,这个……怎么用?”
他心里连连惨叫:阿姨阿姨,快回来救命!
踉跄下楼,抓着保姆的手,指指楼上,脸红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经过一系列诸如此类惨痛教育的许一航同学,终于把面不改色的功夫做的更上一层楼了。
又一天午后,父亲和阿姨都在家里,当然,还有染笙。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坐在旁边看财经新闻电视,阿姨和染笙则从房间里出来。
阿姨对染笙说:“明天我美容你也一起去,让她们帮你按一下。”
父亲听的半句,随口问道,“按什么?”
阿姨头也不回,。“你闺女胸部小,被人嘲笑太平公主,我让她随我上美容院去按摩一下!”阿姨的嗓门颇有乃父丁教授的架势,不用麦就可以传十八里外去。
许一航看见父亲抬高报纸遮住脸,笑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染笙满脸通红地徒劳地试图掩上母亲的嘴,而他,则继续面无表情的看财经新闻。
他可是什么都没听到。
在许一航大学生涯的第二个年头,全国遭遇了一起白色恐怖——非典。
学校开始封校,众人开始人心惶惶。特别是,当我们学校被确证一例非典案例后,这种恐慌和恐惧达到了极致。
每天都有疑似的被隔离,他们寝室的四个人,两个在本地,还有一个女朋友在外地。等他冲实验室里出来,意识到这是一场多么严峻的危机后,寝室里只剩他一个,躺在床上慢慢地煎熬。
染笙每天都有电话打来,闲话家常。
她说:“一航一航,徐一泽今天又欺负我,他抢我的薯片吃。”
她说:“一航一航,我种的花开了。”
她说:“一航一航,我考试得了第一,我以后也到考到a市来
……
奇怪,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叫自己名字而不叫“哥哥”了呢?许一航想,在什么都没想明白的时候,他们这幢宿舍楼里被确诊了一例非典案例,他们被封楼了,他的手机被停机了。
那个时候,他们的宿舍楼里面有电视机,有电脑,却没有网线。每天看着电视里一例又一例的死亡病例,他终于关掉电脑,关掉电视,手里一本书,躺在床上。
可是看着看着,心里就会浮躁起来,太安静了,静得人更加的心慌。可是,每当半夜的时候他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响起,脚步噼里啪啦,他就恨不得能够永远如白天那样安静下去。
他翻个身,胳膊碰到封面的专业教科书,一把掀到一边,只恨这不是金刚经大悲咒,可以让他的心理得到宁静。
连续三天,梦里全是救护车的呼啸声,穿白衣带口罩的医生护士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他每次醒来,日上三竿,满头大汗。
第四天白天,他听得窗户上有轻微的响声,哗哗啵啵,像是雨点打到玻璃窗上的声音。往外一看,清空万里,他疑心自己听错了,这是,又一声响声。下面有人?
他打开阳台的门,果然有个人站在楼下,李筝。
他记得这个人,不是因为她是系里的风云任务,也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同班同学,只是因为她是妹妹小颖的好朋友。小颖曾打电话来,让自己好好照顾一下对方,也因为这样,他们曾在一起吃过几顿饭。
她在他楼下,脚边一箱泡面,小声地问他:“有没有绳子,把这个吊上去!”
他想说不用了,有吃的,可是这个当口,感动甚于其他的,于是缄口。
宿舍楼在二楼,他把晾衣绳拆下来,垂下去,倒正好,李筝把箱子栓好后就让他往上提。
原来不仅是泡面,还有口罩,白醋,板蓝根。
这些东西他其实不缺,不过,在这个当口能够送来这些东西,已经不是千里送鹅毛的情意了。
非典结束以后,他和李筝顺理成章地走在了一起,他们牵着手走出校门的时候,他居然看见了染笙。马尾辫,穿着格子裙子,她已经很瘦了,不再是小时候的小胖妞形象,出落的亭亭玉立。
他看见她等着李筝,用不友好的眼神,赌气,别扭,还有,一丝不容错辩的伤心。莫非……他心里惊出一身汗,再看她,似乎还和以前一样,又似乎完全不一样了。
番外青年记事(一)
许一航蹲在厨房擦地板,地板到处都是面粉。
染笙昨天晚上突然奇想地说要包饺子,兴致勃勃地去买面粉和猪肉。面粉摊的摊主带了个小孩在身边。那小孩很乖巧,把面粉递过来的时候还对染笙关照,阿姨你拿好。
染笙纠结,说:“能不能叫我姐姐?”
“姐姐。”小孩很快改口,露出一口白牙,像是在嘲笑她的幼稚。
染笙不乐意了,学大人的样,问道,“小朋友,你几岁了啊?”
“五岁。姐姐你几岁?”
染笙脸红了,一把年纪了还让人家小朋友叫姐姐,支支吾吾一阵就开始落跑。
面粉买来了,肉也买好了。染笙捋起袖子准备大干,把一航赶到门外免得他妨碍她干活。结果,洒了面粉掉了肉。最后还得他来和面,擀饺子皮,剁饺子馅。
全部弄好了,拿出一个饺子夹给染笙,让她来做这“最关键”的一步,他则是留在厨房收拾那一地的狼藉。
染笙不同于李筝,她从小就没有接触过这些,最多只在阿姨包饺子的时候,用筷子把肉夹在皮子上。可是李筝是南方人,虽然能干,却也从来没有替他做过饺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美国的两年多时间,他忙着试验忙着论文,因为不是同一所学校,两人十天半个月才见一面。李筝一开始还抱怨过他太过冷落她,不过到后来她自己也忙着学习交友,也就不再对此说什么了。
他知道李筝的能干是去美国的第一年的新年,他们一帮中国留学生说要聚会,因为他的房子地理位置的优势,大家决定到他这里来举办聚会。
本来说好是一人做两道拿手菜,不过到后来当大家看到了李筝出色的厨艺及出神入化的刀工后,就全变成她一人包揽了。连他几次想要帮忙,都被她挡回。
就这样,他还被大家调笑说是娶了一个贤惠媳妇。
那一次以后,李筝还在他生日的时候,以及两人的一些纪念日上下过厨房,可是频率越来越低。学成以后李筝说要先在美国历练一下,然后才回国,他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什么,只是不说出来。
他一个人回国。
许一航的回忆是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的,是染笙的电话,只是两人设的是同一款铃声。
“一航,帮我接一下!”染笙在外面叫,“我的手上都是面粉!”
他走出去,按下接听键,把电话放在染笙的耳边,离得太近,对方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染笙,你怎么还没到?”
“啊,我忘了,你们吃吧,我不来了。”
“有什么重要事吗?”
“我,我在家里包饺子……”
那边沉默了许久,电话好像被另一个人抢走,那人大着嗓门喊道,“阿笙,太不够意思了啊,男朋友生日都不出席!”
男……朋友么?他低头看她,她的脸侧面弧线优美,她耳朵被蒸成粉红色,上面还沾着面粉,她的脖子上有着细小的绒发。
他盯着盯着,不知怎的居然想到小时候他帮她洗头的样子,他坐在浴缸边上,她伏趴在他腿上。
“水进眼睛里去了!”
“呀!脖子,领子湿了!”
他拿毛巾帮她擦眼睛,帮她擦耳朵,帮她把脖子上的水擦干,他看着她细细的绒发,说,“小丫头怎么这么麻烦。”
原来小丫头长大了。
他再看她,染笙低着头,手里的一张饺子皮被她捏到变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他竟然觉得嫉妒,嫉妒那个可以光明正大把她从他身边叫走的男孩,她的男朋友。他一惊,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染笙?”他叫她,既然这样你就过去吧,他想说。谁知染笙在抬头看了他一眼后说,“我真的不来了,你们吃吧。”
挂了电话,两个开始沉默。最终,打破气氛的还是一阵阵恼人的铃声。
“去吧,”他说,“我把饺子给你留着,你明天来吃。”
那天晚上,李筝在email里告诉他,有一个美国同事对她很好,今天向她求婚了,她答应了。他没有回信,看着计算机屏幕,想着:惩罚来得这么快,他三心二意,老天就让她们两个都离开他。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a4纸,拿着铅笔一笔一划地开始写李筝的名字,告诉自己:别忘记了,李筝才是你的女朋友。因为你没有好好珍惜,人家现在要离开了。名字越写越草,从一开始的工工整整到后来的龙飞凤舞,他的心也越来越乱,一直到凌晨,他才撒了笔,重新打开邮箱,回复:祝你幸福。
祝你幸福。那么,他的幸福在哪里?
等他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才发现,染笙已经有将近两个月没有来了。他打电话给她,却被告知她在做兼职。
问了地址,不由皱眉,在国美门口发传单?!
“染笙,你零用钱不够用吗?”他问她。
“不是啦,我想锻炼一下啊!”
他驱车去国美,果然看到有两个女生在发传单,她穿着红色的印有国美logo的马甲,带着一顶小红帽,头发扎成马尾,盯着大太阳在对过往行人分发传单。
他发现,她站的那一面是对着太阳的,而另一个女孩的位置,则是有大楼的阴影挡着。
第一次看到,他没有说什么,后来又接连几次看到这种情况,他不得不拐弯抹角地提点,却遭来她的反驳,“阿曼才没有那么坏!她是我的好朋友!”
他哑然失笑,平白做了一回恶人。也罢,只要她开心便好。
番外青年记事(二)
他真的很像一个模范好哥哥的样子了,关心妹妹,无微不至,身理及心理健康。
阿姨打电话来说,染笙还小,让他看着她点,不要让她学人家早早谈恋爱。他失笑,都,都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了,难道还要把她掬在身边吗?不算小了,只要不吃亏,他倒觉得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