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第三胎了,而且三胎都是儿子,真没想到啊,当年她还是五官小巧,梨花带雨,清新少妇一枚呢。
听说隽隽还常常念叨我呢,说想生个像我一样的女儿。我随口说说我也常念叨他们,心想你要是生个像我这样的女儿,你和先轸这辈子算是完了。
魏犟真的还是一根筋,只听到我说常念叨他们,就直接热心肠的邀请我们,一起去曲沃看他们,我还没说答不答应,他竟然直接把我塞上了车。
不过魏犟的这种直和热,有时真的能给人一种感动,也许就因为那种感动,这世界才会充满乐趣。
“赵先生也一起乘吧。”申生邀请赵衰也一同乘车,这车果然是给太子乘的,宽敞得不说坐下三个人,起码可以坐下六个人,啧啧。只是我还有两匹马呢“不行不行,我和赵衰都还是骑马算了。”我推脱道。
“哎,骑什么马,这两匹马又不是什么良驹,再说你看他这个孬书生,骑个马颠七颠八,看得让人砢碜。”赵衰堂堂八尺男儿,居然被魏犟从马上搂将下来,然后魏犟又不由分说,拦住两个路人,把两匹马分别送给了他们,搞得那两个路人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个魏犟,心下总有一股血脉贲张的强烈涌动,比我还豪放,比我还无所顾忌。
我们三人只好同车,这魏犟驾的马车,可是比单独骑马还快啊,你当你是高铁啊,我叫他驾慢点他却只是哈哈大笑,驾得更快,快得差点把我的心都快颠出来了,我菊花都颠疼了,赵衰这个闷葫芦书生更是承受不住,一路死死地抓住车栏杆,申生貌似是习惯了,如此颠簸还能保持一副仙人之姿,偶尔他被颠得一晃,连扶栏杆都是那么清雅,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骨子里的贵族气味?
一路上我因为颠簸,快成为跟赵衰一样的闷葫芦了,申生倒是有一遭没一遭的讲着“先轸去求仕于晋,父王惜才留之。”
我就回应申生说“三哥,我当年就说了,先轸是治世之才,应该出去闯闯,他果然还是去了。”
申生又说:“魏犟来找先轸,先轸于是帮他在我这谋了一个马夫的差事。”
我一边抓住栏杆一边忍着菊花的巨痛回应道“哼,三哥,魏犟这种人,也只有你这样好脾气的人敢收他做马夫,其他人,早就.....哼!”魏犟要是我的马夫,我第一天就会炒了他的鱿鱼,不,我不会让他来上班的。
九年不见,申生说话有点没有逻辑顺序了“不啼,这么多年,我常常在想,如果当
36、犹恐相逢是梦中 ...
年你同我一道平安归了晋,会是怎么样?”
好久都没有人叫我这个名字了啊,“三哥,我这不也和你一道..平安..归晋了么,只不过晚了九年而已,而且,我早就不叫‘不啼’了,我现在叫‘隗’。”
“隗?哦,对了,你以前那个叫季隗的侍女,也在曲沃呢,当年她跟着我,一起回了晋国,如今她长得同你一般高。”申生笑着指了指前面驾车的魏犟“不过你可不能让魏犟听到这个名字,不然啊,他要驾得更快了。”
听到季隗安好,我心里很开心,虽然我当年不喜欢这个侍女,但听到隗还活着,就仿佛有那么一刻,另外一个隗也还活着,如今她长得与我一般高,我弹瑟,她唱歌。可是事实上我连她的尸骨都不能收。
哎,还是不要想这些了,话说不能让魏犟听到,莫非魏犟喜欢隗呢?想到这,我不禁故意朝着前方拖长了声音大叫“隗——”
好吧,如果说我们一直是在坐高铁的话,现在改坐灰机了。
我该听申生的话的,这真的,是驾得更更更更更快了。
快得四日便到了曲沃。
远远我就看见一个束革黑衣的人在城门口等着,虽然他有了长长的胡须,但我还是认得出来,他就是先轸。
“先轸,你不再家陪你婆娘,跑到城门口来干什么?”魏犟跳下马车“快把小侄子拿过来让我抱一抱。”
“让你抱,且居肯定会哭。”先轸白了他一眼,双手抱拳向申生施了一个礼,他的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忧“公子,她们两个都生了,而且都是儿子。”先轸看见跟着申生身后下车的我,然后是赵衰,他紧觉起来“公子,这两位是?”
“你自己认认。”申生笑着让开,好让先轸看清我们。
先轸先是看看赵衰,半响,他没有认出来,又转而看向我,还是半响,他认出来了“不啼?”
....我改名很久了....
我笑着点点头,先轸只是淡淡的也点点头,表示回礼,又向申生强调道“她们两个都生了,而且都是儿子。”先轸说完后一直看着申生,似乎想急切想得到申生的回应。
“谁都生了,三嫂们吗?”我插嘴问生申。
“我尚未娶亲纳妾。”申生笑着摇摇头,他似乎并不像先轸那样急“是二位母妃产下了王弟。”
“你母妃们年轻嘛?美吗?”我心想我这是问的废话,当年申生就跟我说过,他娘本来是他祖父的妻子,因为年轻貌美,被他父王看上,显然现在他口中的这两位母妃,肯定比他娘还要年轻貌美,其实估计这晋王看上的妃子,都是一个标准,年轻貌美。
“哼,貌比
36、犹恐相逢是梦中 ...
息妫,妖同妲己。”魏犟在一旁大声说,先轸咳了一声,魏犟赶忙禁了声。
息妫我是亲眼见过的,要说这全天下貌能比得上她的,估计只有穆姬,要说气质比得上了,那就几乎没有了。至于妲己,她早死了几百年,或者说是我穿晚了几百年,就不知道她妖到什么程度了。
恩,差不多可以定义了,两个母妃,红颜祸水,妖女祸国,如今妖女生了孩子,于是臣子们便为申生太子担忧起来。
“母妃贤淑,我们不可以妄加评论。”申生郑重的说,他永远是这么恪守自己的品行“我将么妹安置后,自当亲自去向父王贺喜。”
太子的居所,是在宫外另置的,俨然是大国太子的规格,但申生并不喜欢奢华,故而整个居所,无论院外还是室内,都全部没有装饰,用具塌蒲,也都是特意挑了朴实素色。至于侍从婢女,其实从刚才进门到现在,我也就只见一个守门人,而且当我们进门的时候,才把他从睡梦中吵醒,太玩忽职守了,申生真是人好被欺负,这种守门人,还有这种马夫......
我们穿过厢房,进了正堂,只见殿内坐着一位公子,高髻如松,穿着与申生同色宝蓝锦绅,只是下衣也是宝蓝色的,蓝得让人觉得太过孤傲,没有申生那样容易让人亲近,他低着头在品茶,我看不清他的脸。
他身边站着一位婢女,手里奉着茶盘,看得出她可以端得很稳,却故意制造出微抖得状态,看那忐忑而事故的表情,想吸引那位公子的注意,却又极力不想让人看穿自己的真实心思,这一定是季隗无疑了,我似乎依然不愿意亲近这种女子,主子不在家,你想攀上另外的大树了。哎,申生真是人好被欺负,这种守门人,这种马夫,还有这种婢女......
“大王兄,你怎么来了?”申生雅然一笑,朝那人行礼。
“父皇得了麒麟儿,想邀王弟一同去道喜。”那人说着,幽幽抬起头。
多么熟悉的声音啊,我以为我早可以风淡云轻,却只不过他习惯性的一句话,自己的心,便溃败如山倒,骨魂轰然坍塌。
我看见,我魂牵梦绕的一张脸,那冷漠的唇,那熟悉的神态,那超然卓世的风骨,还有,那一双独一无二的双瞳。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37
37、演戏 ...
每个人,在你的一生中,前前后后先先晚晚,总会遇到一些人,这些人多多少少,都与你的生命相交错,然后分别。
离别与重逢,就好像是人生不断上演的戏,或偶然或刻意,你又遇到了他们。他们问你最近可好,你笑笑客套,心里,最多有点感触,终究情薄缘浅。
但,有那么一个人,三年,五年,十年,重逢的时候,甚至不过睹物思人,你还是会心肝肉儿颤的抽搐起来。永远只有面对他的时候,你才有这个感觉,此生只有他一个,死死吃定了你。
你虽然不说,但其实明白,在他之前,你未曾领悟;在他之后,你再无感觉。
重瞳,就是我心里的这个人。
他只不过抬一个头,说一句家常话,任我怎样镇定,我的心还是忍不住撞动着黄钟大吕。
他却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地,看了一眼申生,然后看向先轸,魏犟,赵衰,最后看到我,他神色毫无变化,就好像,已经忘记了我。
“原来王弟有生客,那为兄先告辞了。”重瞳话是淡的,是凉的,是寻常的。
“公子,你莫非忘记了他们?”魏犟忍不住插嘴道“他们是不啼跟赵衰啊,赵衰就是那最后一天来的那个小伙子。”
重瞳地眼里显出一丝诧异,又复看看赵衰,又看看我,嘴角一笑,点头示礼“原来是你们两位,九年多不见,在下几乎未认出来。”
九年多没见,你差点认不住来......那我与你一起那七年,海角草原,大漠峡江,难道是风中厕纸?你就和你身上那一身冷清蓝一样,薄凉入骨。
“呵呵,先某起先也差点没认出来,不啼和她小时候,变化好大。”先轸接上重瞳的话。
“不啼哪里有什么变化?特别是这皮肤跟冰雪似的,同小时候的一模一样。”魏犟把手搭上先轸的肩,又插话道。
因为不会察言观色的魏犟,我一时间有些尴尬,灵机一动转移话题道“呵呵,我如今早改了名,我现在叫‘隗’。”
魏犟听得我的话,脸突然一红,多嘴炮竹哑了嘴巴。
完了,忘记了他喜欢季隗,忘记了重瞳身后,还有那个奉茶的季隗,看她的表情,俨然已经认出了我,却一直不说话,也不相认。
“你说在那村子待过的时候,我就想你兴许也认识大王兄,没想到竟真相识。”申生在这时说了话,他笑颜稳重,一池春水“只是幺妹你姓姬,叫隗的话,岂不是与季隗同音。”
“季隗不敢同主人相提。”季隗突然一副惶恐胆怯的样子,跑过来扑洞跪下,激动的拉着我的裙角道“原来主人还活着,季隗刚才欢喜的都不会动了,主
37、演戏 ...
人这九年里,奴才无时无刻不想念你。”
越是和你不相干的人,才越敢说得出甜言蜜语,我想起郑踕的话,不由得笑笑,扶起季隗,我很想饱含热泪,可惜演不来,只好用一张诚恳到抽的脸面对她“快起来快起来,我也无时无刻不想念你,我心里一直待你如姐妹。”
“既然是姐妹,长幼论辈,伯仲叔季,那不如以后称你们一个叫季隗,一个叫叔隗?”申生说话才是真诚恳,不像我,诚恳得假死了。
可是我还是继续假死,一脸正气地推让道“不妥不妥,季隗姐姐比我年纪大,我怎么能叫叔隗。”
“莫说主人的妹妹,就是做主人的干女儿,都是季隗平生想都不敢想的事,季隗感恩戴德,简直...简直都不知道怎么言语了。”季隗是个影后啊,那个声泪俱下,感激涕零。
既然你演得这么上心,我不接岂不是我的不对?
“那好,我也就不推辞了,从今你我便如亲姐妹一般,任...任怎么样也是姐妹。”我激动的握住季隗的手说道,本来我想说“任青山素影,碧落黄泉,我们姐妹长相随”,但却改了口,不想玷污了我唯一的姐妹情。
我抓着季隗的手,心里却想着一个人,我装作不经意的回头,看见他只是静静的站着,就像他一贯擅长的那样,掩藏住自己的真心,然后,演一个不相干的人。
你非要我也演一场戏,把你激出来?
于是我笑着说:“今日真是好事不断,我和季隗妹妹结了拜,又遇见了先轸和公子,心里真是说不出来的高兴,这几年有人教了我一门弹瑟的手艺,不如我演一曲给大家听听,一起高兴高兴?”
“你也能学会这么高雅的东西?”一直在一旁闷声的魏犟,终于憋不住了。
“哼,看不起我啊。”我顶了魏犟一句。
“哼,你可知道公子是弹瑟的高人,你高人面前自找丑。”魏犟这个人,什么都忍不住。
我马上演出一副惊异带惶恐的神色,看着重瞳。
“么妹你弹弹也好,大王兄说不定可以指点你一二”申生转头对重瞳笑道”大王兄,不如听完这曲,我们再一同去父皇那贺喜?”
“既然如此,重瞳自当随了诸位。”重瞳依然在演他的戏,演得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