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和,则楚利多,大王利少。”先轸直言劝诫。狐偃也补充道“先大夫说的是,倘若和解,大王先前的心血,几乎全部枉费啊。”
重耳不答他们两个,反而用手捏了捏我的下巴“你说,寡人该不该和?”
我记得一个成语,叫“退避三舍”,就是讲得晋楚开战的,所以重耳应该是选的不和吧。“我不知道该不该和。”我虽明知结果,却还是答了不知道。有些不想直面晋楚大战,心有不忍……
“哈哈,寡人决定和。”重耳笑了,神态是那样平和。如今的他,好像真的变好了很多,宽容大度得不像他了,不像那个一心要称霸的他。
“大王—”先轸和狐偃齐齐急呼,忧心忡忡。
“唉,不必多说了,寡人主意已定。”重耳淡散的朝他们摆摆手“若依楚王之言,宋、曹、卫三国皆可无兵灾之祸;若寡人不肯和解,三国必遭涂炭。寡人本意救宋,既然能让宋免于灾祸,又何苦去担罪责,做寡德之君?倒不如和了的好。”
“可是,大王——”狐偃还欲再说什么,先轸却暗地里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狐偃偏头看看先轸,两个人的眼神在几秒内交流着,而后双双恭谨地跪下,请求告退“大王圣明—”
“哈哈,你们都退下吧。”重耳的双瞳清澈如洗,仿佛根本没有看见狐偃与先轸的小动作,他笑看着他们退下,等到这寝宫内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便立马将唇,贴上了我的嘴。
“重耳。”我偏头过去,避开了他。“你明面上讲和,私下不会还有什么事吗?”
他见我躲过他的吻,嘴角一抬,稍稍拉长,却还是紧抿的,不曾答话。
我见他这副模样,心底又生起许久未曾有过的寒意,悠悠的说:“重耳
76、老狐狸【内附萌图】 ...
,你做什么,我都不怪你。只是…你不要瞒我,不要骗我。”抬起头,直对上他的眼眸“你可有事,暗中瞒我骗我?”
“没有。”他笑着回答,答得是那样肯定。“丫头,我若有事暗中骗你瞒你,叫我必遭横死……”
“别,别,你别下什么毒咒。”我想伸手捂住他的嘴,制止他,却做不出来。反倒将目光偏了开去“你说咒,说誓,都没有用。你若真骗我瞒我,我说不定,会离开你……”
“不行!”他忽然就高昂了声音,呼出的气体无比炽热,猛地将我按倒在地上,压在身下。好像要将我同他一道,压进没有光亮的地下,坠入无尽的深渊。我本能的想挣脱,他却将我箍拴得更紧,我心中生起一股争斗之心。突然用力推翻了他,起身坐起。他脸上先是惊愕,继而摊开双手,哈哈大笑。我低头一看,原来自己正好骑在了他下==身==上,脸上唰的一下就发了烫……
重耳答应议和,熊恽却忽命楚将成得臣,调转所有正从宋国撤退楚军,再加上数倍在楚国宫内的军队,出乎意料地倾巢向晋国杀来。
这个熊恽,当真是假仁假义,出尔反尔,亏我前几日还不忍见他与重耳兵刃相见。“楚王实在过分,重耳,我同你一道去迎敌。”
“算了,战事紧急,我担心你的安危。”重耳又要拒绝我,他眼中燃着火焰,直勾勾低头盯着我“而且,你去了,我会分心……”
“不行,我要同你一道。”楚国也分三军,为左、中、右军。在诸国之中军力最为强盛。听说这成得臣,行军打仗最为厉害。无论刀山活海,我都要和重耳一起共赴“你想要什么,想争什么,我同你一到站风口浪尖,一起争。你有了安危,我才好拼尽全力!”
他的双瞳微微缩紧,随即用很平常的声调,允诺了我一声“好。”
他答应我,同他一道去前线,抗击楚军。
“大王,大王。”齐姜却在这个时候,慌慌张张的的跑了进来,似乎是有什么好消息,她满是憧憬和喜悦。
“谁让你进来的?”重耳并不看她。这寝宫重耳下了命令,除了我和他,谁也不能擅自闯入。
齐姜的脸色立刻暗淡了下来,却还是有一丝高兴掩藏不住。她低着头,小声说道“大王,臣妾刚得的消息,穆赢有了欢儿的孩子。”
“恩,知道了。”重耳要做祖父了,却一点也不激动,仿佛齐姜在转述别人家孩子的事,而不是他的儿子。“齐姜,你退下吧。”
我有些看不过去了,上前挽住齐姜的胳膊“走,姐姐,我同你一道去看看穆赢。”
穆赢的肚子看起来还是跟往常一样,这里面真的会有一个小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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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我和齐姜,都真心为她感到高兴,同她说笑,话题是这肚内的宝宝。穆赢也笑,却总觉得有些勉强。莫非是怀孕焦虑症?我和齐姜都没有生孩子的经验,不知道怎么平复穆赢的焦虑,只好多坐一会儿,用更多的闲谈,来替她分忧。
辞别了穆赢,我同齐姜,一个左走,一个右拐,朝两个不同的方向离去。却不巧在长廊上,差点撞上了一个人,幸亏我反应及时,不然就栽进怀里去了。“宣子,你作甚啊?怎么会在这里?”他没事跑到姬欢的居所来干嘛,该不会,他也是来贺喜的吧?他平素就同姬欢交好,恩,应该就是来贺喜的。
果然,他眉毛一样,嘴角一挑“夫人,我听闻欢公子的夫人有孕,前来道喜,也不可以么?”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面对宣子这副表情,我完全不忍心责备他,这世上只有两个人能吃定我,让我不自觉地去偏袒,一个是重耳,还有一个就是宣子。
“夫人,听说大王又要亲征了?”宣子斜靠着柱子,笑得咧开了嘴,这熊孩子,怎么就从来不知道忧愁呢?
“恩,我要同大王一道去抗楚。”想到能永远同重耳在一起,明明是打仗,我却一点都不怕,反倒觉得无尽的甜蜜。
“不是抗楚吧。”宣子侧了侧身子,换个姿势,交叉起两手,依旧歪斜的靠在柱子上“大王,不是伐楚么?”
“胡说。”他上次造谣,说重耳下令挖掘曹人祖坟,暴尸军前。因为不是亲身经历,我差点就相信了他。这次楚人快打到我们眼前了,众人皆知,可谓言之凿凿,我再也不会被宣子糊弄了。“楚王背信弃义,擅自撕毁合约,楚国三军都已犯入境内,全天下哪个不知?大王为保自家河山,不得不奋起反抗,你怎能造谣中伤,说是大王伐楚!”
“夫人,息怒,息怒。”宣子抬起一只手,制止了越说越高亢的我。“大王是抗楚,还是伐楚。对宣子来说,都是一样的。”他耸了下自己的肩膀“反正楚国灭不灭,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他说着,吸了一口气,慵懒懒直起腰,调头转身,却迟滞了一下,回眸冲我一笑“反正夫人你要随军,到时候你自会明了,哈哈—”他回转头离去,只留下他放肆的笑声,回荡在这长廊。
※
淡黄的灯火从斜上方的角度粼粼射过来,让这帐内泛着暖意,与帐外的黑夜迥然天地。宁静中,可以听到重耳浅细的呼吸,轻柔,缓慢。一截白皙而健硕的手臂,从有些凌乱的锦被边缘探出,渐渐就探到了我的胸前。两军对决,扎寨之处不过相距数里,莫说晋楚大战,明早就要一触即发。这种夜晚,重耳都不担心熊恽那种人来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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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袭?我不禁将身子往外移,规劝他道“都生死攸关了,你怎么还有心思……”
“我说过了,你来了我会分心。可你还是偏要来…”重耳丝毫不在意,我躲他两分,他反倒大胆的将身子再贴近三分,完完全全贴上我的后背,双手不老实的摸索着。“再说,我本来明日就不会去打…”他便说着,便一跃翻到我身上“我答应过熊恽,会退避三舍。”
“我知道你会。”我可真是知道的,成语故事里说过,重耳虽退避三舍,礼让着楚军。楚王却不依不饶,穷追不舍,重耳退无可退,迫于无赖,不得不反击。我记得故事里的重耳,说他此生都记得答应过楚王,要报答楚国的恩情。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重耳他是真正的君子和男人,令人肃然起敬。想到这,我勾起四肢缠上他的身体,眉目含情带笑“你要报答熊恽的恩情嘛。”
重耳的脸,却突然急转阴沉了下来,显露出冰极的双瞳,有一股恐怖的戾气袭来,让我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这颤抖显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双手紧紧掐住我的两肋,用膝盖粗==暴地顶开我的腿,猛地进了进去,没有丝毫的怜惜。幻觉中,我上面的人突然就变成了熊恽的脸,他凶狠的俯□来,一点一点吸取我的脑浆,我似乎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脑髓,逐渐变得越来越少,好可怕。我吓得一拳朝他脸上打去,熊恽闷哼了一声。我再定睛一看,他又恢复成了我的夫君重耳,我爱的那个人。
他捂着鼻子,有些恼怒,却还是渐渐化为一池温柔的春水“丫头,睡吧。”重耳均匀地呼出了一口气,替我扎紧被子,反转过身,背对着我睡下。
我睁眼闭眼,闭眼睁眼,却怎么也睡不着,想了很多,莫非,重耳还在乎熊恽当年和我的事,这想法让我心凉。哎,不可能,他不可能是这种人,再说我都是文赢了。胡乱猜测了很久,我终于在迷迷糊糊中入睡。
直到被号角声吵醒,看看身边,已然空空荡荡。我匆忙穿好衣服,奔了出去。见着重耳一身戎装,鞭弭櫜鞬,早就勒马驻于晋军的最前面。重耳之下,先轸、郤溱率领中军,同魏犟一道,护卫在他左右。狐毛、狐偃领上军居右,栾枝、胥臣帅下军居左。
对面的楚军,也有一个主帅模样的人,出列到最前面。
我要了一匹马,马抬起蹄子一声一声,慢慢地就踱到了重耳的马前。重耳眼角的余光对上了我,但他并未同我打招呼,而是对着对面的楚帅,正色高喊,声若洪钟““成将军,当年,寡人落难于楚,幸得楚王招待甚厚,未曾忘却。曾许诺若复国,能与楚田猎于中原,必退避三舍,以报楚王之恩!” 他说着,右手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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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将下臂朝后一挥”传令下去,晋军全部向后退九十里。”
“大王。”魏犟声震如雷,猛的拉紧马绳,烈马的前蹄抬起,差点冲撞过来。幸得诸将一齐将他拦住,晋军缓缓向后撤退。
“哼,重耳你这阴险小人!欺我大王太甚!”我听了这声音,才认出这楚军的主帅,就是当日在楚殿上怒斥重耳,恳请熊恽趁其羽翼未丰,将他斩首的那个人。“都说你广而俭,文而有礼。哼,想想你在陶丘做的事,刨坟暴尸体,逼曹人开城。曹人开城,是为了送尸归还晋营,不是等你的埋伏的!损德背义,真为你不耻。得臣深恨,当日没有在楚殿一剑斩杀了你!”
“不得无礼。”先轸一边朝后挥手,组织着晋军后退。一边厉呵成得臣。
“让他说下去。”重耳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我们三人能听到。“他已经怒了,甚好。”
成得臣确实是怒了,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将什么都说了出来“你假意与大王谈和,却背地里与曹、卫私会,告知只要他们与我楚断绝往来,就将你占去的国土,尽数归还。”成得臣咬牙切齿,双目依然赤红“大王的目的,本是救卫救曹。不想这两国竟被你策反,将我们玩弄于鼓掌中。你的意思,不过就是想逼我们先来伐你,你好有借口反扑!那我今日,就陪你到底!”
成得臣说着,一把拔剑出鞘,直插云霄。寒衣铁色,宝剑星纹。“重耳老狐狸,看本将取你醒目。”
“丫头,后退。”重耳竟然掉转马头,随晋国三军后撤。先轸同狐偃,揽起两面大旗,指挥大军后退。而楚国的三军,则不顾一切的在后面步步紧追,转眼追过三舍,已经快到了城濮城。
我放眼望去,注意到这些晋军的战车后面,拖着伐下的树枝,后退的时候,故意再地上扬起一阵阵黄尘。如果不是看这些晋卒们一副严阵以待的神情,我一定会以为他们在仓皇败退。
他们在假意败退,引君入瓮。
联想起成得臣的话,再看看身边这个朝夕相守的男人,他是那样深沉,不完看不出那波澜不惊的外表下,有怎样一颗波澜诡谲的心。“重耳,刚才楚人说的,是不是都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刨坟暴尸?你有没有私下策反曹卫?”
重耳偏头直视我少顷,神色里有一丝躲闪,他突然高昂起嗓音,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两军正值交战,没时间答你。”说着,他掉转马头,将上身贴在马背上。挽弓搭箭,于暗中低低的放了一箭,射向成得臣的战马,战马一声哀嘶,将孤军深入的成得臣,颠下马来。
重耳见楚帅落马,旋即正色高呼“楚之恩情,寡人从不敢忘,故而退让至此。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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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们不肯谅解,步步紧逼,寡人也只好在战场上,同你们一较高低。”
先轸,狐偃,栾枝等人,听到重耳的话。就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