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不在身边,哪里会有温暖的地方?”
“北京也挺冷的。”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帮你暖脚?”
“不知道。”
“星期五晚上,可以借你家的沙发吗?”
“借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
“整个晚上。”
“我不借。”
“为什么?”
“……你那么重,我怕沙发被你压坏了。”
“坏了我负责修。”
“有些东西,坏了就修不好了。”
庄澄 5 男人本性
星期五,早上九点五分
刚想着邵景文会不会在午饭时间赶回公司,对讲机里就传来林芳的声音:“boss,洛安打电话来了。”
“哦,什么事?这么早?”
“具体没说,语气好像很差,估计和老婆吵架了。要不要我告诉他,你今天肚子痛?”
“那个借口不是万能的,”我笑着说:“电话接进来吧!洛安不是女人,不会明白你的意思,就算明白,他那样的直筒子性格,心里哪里憋得住话?”
我按下电话,刚说出“洛安,我是庄澄……”几个字,他已经“哗啦哗啦”的打开了话匣子:“庄澄,你知不知道那个叫什么西城子的家伙?他也算作家?我写的是历史传奇故事,他那算什么东西?什么狗屁警察穿越到某个朝代,杜撰一堆垃圾,然后乱搞男女关系……而且他完全就是抄袭我的语言风格,是典型的剽窃……凭什么他那本书的基本稿酬比我的要多?既然这样,我以后的书就交给别的公司代理出/版。”
我压抑住内心的疑惑,语调平和,不带任何情绪的说:“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这个谣言,不过绝对没有这回事。”
“真的?”
“千真万确,这些本来属于个人隐私,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是我们公司目前付费最高的作者之一,而且我现在正在看你的新书,我会尽块安排申请出/版的事宜,一有消息就会告诉你。”
“是吗?”洛安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哦……我昨天去几个大书店逛了逛,那小子的书摆放了满满的十来册,我的每一本书才几册而已,也不知你们公司怎么帮他宣传的?”
可怜的洛安,我在心底暗暗叹气,这么有才华的男人怎么在这件事情上表现这么幼稚呢? 文人相轻,我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作家之间彼此厌恶和不容的现象。在作品被出/版以后,成功的喜悦渐渐地就被随之而来的嫉妒冲淡,突然之间,他们发现,享受同样喜悦的不只有自己,每天都有新人出现,满世界都是作家。而且其中某些人比自己更有才华,写的作品比自己的更受欢迎,赚钱也比自己更多。
尤其对于像洛安这样的作家来说,这实在困难,他很早就开始写书,也有了好几本获奖作品,猛然之间,他辛苦查阅资料,精雕细作的小说不得不去和市面上风行一时的通俗小说争市场,也真不能埋怨他的忿恨,特别是当那些只用了他写作时间十分之一不到的故事比他的小说更畅销时,比如那个西城子的新作。
我当然没有办法改变整个市场,但至少我可以安慰一下洛安,于是我说:“洛安,西城子的书摆了把么多册,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一本也没卖掉,你也知道,你已经有了很多书迷,你的书当然卖得快。”
洛安虽然不是三岁孩子,但我的话还是让他心平气和下来,和我随便聊了一下新书之后,他突然说:“庄澄,你真是个好姑娘,你看我,年纪越大人越糊涂,你也知道,现在这个市场竞争有多残酷,我们靠笔杆子吃饭的,真的太辛苦了,我从来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作家?”
我其实很想说:“不如你改行来做出/版或者影视这个行业,就知道什么叫竞争了。”但我只是回答:“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
“谢谢你,庄澄,听我发牢骚半天,我刚才说什么换公司的事,全是胡言乱语,你不要放在心上。”
“啊?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
洛安的电话一挂,我静静的思索了片刻,然后打开门出去。
林芳和我迎面撞上:“哎,庄庄,读书的三月刊出来了,要不要看?”
“先放一放,我马上就回来。”
虽然我很想知道自己那个“回眸一笑”到底有没有百媚生,但以我现在的心情,估计看谁都不顺眼,包括我自己在内。
公司大楼并不在热闹的商业区,而是在一条整齐干净的小街上,四处都是十来米高的梧桐树,春末夏初之时,满眼郁郁葱葱,倒也惬意。刚走到戴毅工作室门口,一眼看到走道窗口外树枝上绿茸茸的新芽,不知怎么,心里的不爽突然就消失了一半,我忍不住有立刻回头的打算。
只是我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因为戴毅正好不知怎么就站在我身后(天知道他打哪冒出来的),看到我发呆的站他办公室门口,戴毅愣了两秒,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惊讶从他的眼底掠过,然后他挂上贯有的虚伪笑容,语气戏谑的说:“庄大小姐光临寒舍,顿时蓬荜生辉,荣幸之至。”
我没有理会他夸张的言语,也不想浪费时间客套,而是开门见山:“为什么要和洛安胡说八道?”
“的确是我胡说八道,而且我还是故意的。”戴毅并没有假装听不懂我的话(至少我不必为他的装腔作势呕吐),他似笑非笑:“你倒是直接,就不怕我不承认,反说你信口雌黄?”
“真是好笑,这又不是在演什么尔虞我诈的豪门恩怨,有必要这么假吗?”我双手交抱,语气并不友善:“再说,你既然敢做,不敢承认算什么男人?”
戴毅突然“哈哈”大笑,直直的看着我,却一句话也不说。
我感到很奇怪,这个男人眼睛这么清亮,为人却为什么这么不明朗?甚至是阴森古怪?被他笑得心里发毛,背脊冰凉,我十分不悦的说:“以后不要这么无聊,就是要竞争,也应该光明正大,你那种行为,简直就……”
我咬牙切齿,很想说一句杀伤力很强的话,却半天也没找到一个重型炮弹,戴毅依旧笑容满面,似乎觉得很好笑,他不紧不慢的帮我把话说完:“简直就不是男人的作为——我是不是男人,你当然不知道,只是我更好奇……”
戴毅把脸凑进过来,我条件反射的后退一步,心里突然感觉很不好,我立刻就后悔不该这样来质问他,我很可能自找没趣。
果然,戴毅的脸在离我十厘米的地方停止,因为他个子很高,我不得不仰起头才可以看见他的脸,我很想避开他的眼睛或者扭头就走,可我不想让他看出我心里的怯懦。
“庄澄——我很好奇……”戴毅的话让我紧张万分,心狂跳得如同一只被追捕的小鹿,我很害怕他说出那样的话,我发誓,只要他说出来,我一定会无地自容,血溅当场,宁受死不受辱。
“……你的采访问卷是不是你自己填的?”戴毅手里突然多了一本杂志,他的手在我眼前一晃:“你这么无趣死板的人,怎么会突然有幽默感呢?”
“呃?”
“怎么,你还没看这期的读书吗?”戴毅的笑容变了,似乎带着几许温柔,我都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花了,不光是他的微笑,就连语气也轻柔起来:“难得你也有搞笑的一面?”
“搞笑?”我越发迷糊了。
我不想和戴毅纠缠,只想赶快回自己的办公室看《读书》,天知道林芳那个死丫头都弄了几个什么回答上去了。
“哦……那都是胡言乱语,你可千万别当真。哪有实话实说的,又不是白痴?”
戴毅又“哈哈”大笑起来,越发笑得我毛发悚然,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喜剧效果,是不是应该重新评估一下自己,考虑当一个相声演员?
“我回办公室了,戴毅,以后不要对洛安瞎说,尽给我添乱。”
我飞快地转身,耳边传来戴毅的话:“庄澄,走上层路线你也不见得是我的对手……所以还是不要白白浪费自己,便宜别人。”这句话让我脚步一乱,前脚绊倒后脚,几乎跌跤,好在戴毅伸手扶了我一把,又在我耳边加了一句:“没想到你还挺上相的,照片比你本人漂亮很多。”
我本来准备礼貌的感谢他扶了我一把,听他这么一说,我倒是不知该不该开口了,难道我要感谢他说我本人长得不够漂亮?
于是我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
刚上楼,就看见其他几个责任主编还有那些助理都聚在我办公室门外,在林芳的办公桌前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什么,不仔细听还以为是一群麻雀炸了巢。
钟晓萍是第一个看见我的:“庄澄,你的采访问卷我们都看到了。”
“而且,澄澄,你看起来很光彩照人。”韩秀秀是六个责任主编里唯一叫我澄澄的人(是不是很奇怪?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也没打算弄清楚。)
然后林芳把那本手感和眼感都很舒适的《读书》摊开放在我手上,看到自己照片的一霎那,我几乎跳脚。“回眸一笑”!天,这是我吗?李晓东这个混蛋,竟然把我的衣服脱掉了——这样说不完全正确——确切的说,是他把我那件他认为很死板的洋装搞不见了,照片里的我,脖子以下是朦朦胧胧的,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可绝对引人遐想连连!
“看你笑得多妩媚,真的是性感撩人,你这个小丫头,真是迷死人了,”刘颖其实和我一样大,就因为女儿都三岁了,所以把其他未婚女都称为小丫头,她也是六个责任主编里最没成绩的一个,也不能怪她,她女儿去年把儿童医院直接当家住下了,她能有成绩吗?
刘颖的话让我重新研究了自己的照片,的确,那笑容有够魅的。老天,邵景文看到了,不知道会怎么想?不会以为我在男人面前就是这个样子?不过很快我就释然,第一,我平时什么样子大家都有目共睹,邵景文也很清楚,第二,如果他是这么心胸狭隘,思想龌龊的男人,我怎么会爱上他?
“你的回答也很好,蛮有意思的。”
“谢谢,谢谢,”林芳乐不可支的说:“嗯……我代表庄庄谢谢各位了。”
十分钟后我才能够坐下来好好的看看那份采访问卷。
庄澄 6 十分暧昧
*最喜欢的味道?
成功的味道
*最崇拜的人?
我自己
*最让你头疼的人?
我自己——因为不够谦虚
*最常用的口头禅?
刚上市的新款打折吗?
*什么人/事让你心情很差?
说新款不打折的售货员
*最鄙视的一种行为?
在厕所里握手
*工作之余你怎样放松?
上床(不好意思,掉了两个字,完整的答案是——上床睡觉,至少八小时)
*什么会让你流眼泪?
切洋葱
*你主张“非诚勿扰”的爱情婚姻观吗?
你是说江苏卫视的相亲节目?
*你最希望成为哪本书的责任主编?
圣经
*你最近三年的人生目标?
请参考读书上一期的问卷
*你与众不同吸引人的地方?
我会吹口哨,我会用阿拉伯语骂人,我会做正宗的上海煎包,我还会修抽水马桶(这是唯一被林芳保留下来的我的原话——当然我并没有和她分享其他的答案里隐藏的秘密)。
*哪三样东西让你的生活更有意义?
空气,水和阳光
*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工资上涨房价狂跌
*最害怕发生的事情?
工资不涨房价暴涨
*生活让你明白的一个事实?
天上可能掉飞机,天下却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把一瓶兰寇的香水放在林芳的工作台上:“林芳,回答还不错,有奖励。”
林芳高兴的尖叫:“庄,你真的送给我,我……我不过随口说说。”
“我不爱用香水,你说的很对,放着就是浪费,不如你物尽其用。”说完,我冲林芳眨眨眼:“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去约会?袋子里的衣服我都看见了。”
林芳突然显得有点不自在,脸上竟然飞上了一丝红晕,看得我叹为观止,我再次眨眼:“小丫头竟然知道害羞了。”
只是林芳很快就恢复了铁脸铜颜:“我是被你的媚眼给电晕了,哎,老板,你那个眨眼真够性感的,我在家里练习过无数次,结果每次都把隐性眼睛给眨出来了,害得我上下眼皮几乎错位。”
林芳边说边眨眼,滑稽的样子惹得我大笑不止,差点断气。
并不是每个人都在分享我和林芳的快乐。每周五上午的例行短会后,大家又说到了我的采访问卷,二楼另外两个工龄比我长的责任主编——周蒙和郑丽华就显得兴趣乏乏。
显然戴毅早上那一番明扬实贬的话也没有善意,尤其是他的那句“走上层路线你也不见得是我的对手……所以还是不要白白浪费自己,便宜别人。”
不得不说我非常非常的震惊,除了震惊之外就是愤怒,我是不是应该说点或者做点什么来还击?可我除了沉默之外,什么也不想做,欲盖弥彰的道理我还是懂的,而且戴毅故意说话刺激我,目的就是想看我的笑话,我偏偏就不让他得逞。
***
好像成了惯例,星期五的中餐,似乎所有的人都会出去吃饭,今天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