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了尤美,如果是尤美要上《女人三十》,她会打扮得光彩照人,不,根本不需要打扮,她总是那样不费力气的漂亮,黑黝黝的眼眸,甜美的笑容,飘逸的长发,穿着小礼服,蹬着高跟鞋,永远是公主般的亮丽姿态。
而我——就算是在最意气风发青春无敌的时候,我看起来也只是普普通通,更何况,现在我的状态不是很好。
“谢谢你,庄澄,我会好好准备的。”
我激动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柯南。
声音打颤:“下个星期天,我要上《女人三十》,就是那个很火爆的谈话节目,怎么办?我恨死自己了,我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我也没有一双你样的鞋子,我的头发稀疏和秃顶几乎没差……”
他静静的等我平静下来,柔声说:“阳台上的栀子花开得很好,你看到了没有?”
“什么……柯南,我现在很着急,我是认真的。”
“我也很认真——什么都不要想,周未两天,我们有很多时间解决你所有的烦恼。”
“剩下的钱只够吃饭,我真不想花钱。”
“我们还有信用卡。”
“信用卡?用了还不是要还,下个月负担更重了。”
“不用担心下个月,我的工资应该够了。”、
他听起来无比冷静,一副悠然天下的样子,慢慢的,我也变得无忧无虑起来。
星期六,早饭后。
到了购物中心,我说:“一条黑色长裤,一件上衣,去顶楼,那里是折扣区,价格合理。”
柯南说:“不,我们要去的是——价格不合理的三楼精品区。”
我吃惊的看着他,他面若春风,风轻云淡的看着我:“我要你漂漂亮亮的出现在电视屏幕前,因为你值得最好的。”
我深深呼吸,再深深呼吸,然后我就妥协了。感觉自己需要放纵一次,不必担心价格,不必忧虑明天……
柯南一直是慷慨的,无私的,更是体贴的,他总是让我感觉这么好,我们交往以来,他经常给我买礼物——那些我自己绝对不舍得买,却很喜欢的东西。不可思议的,当我试着他挑选的那些衣服时,简直有种腾云驾雾的快乐——这就是柯南的无限魅力,他无限扩大我的视野和想象,让我用新的眼光和视角来看待生活,衣服,甚至我自己。
“小静,你有漂亮的长腿。”柯南性感的眨眼,递给我一双粉红色凉鞋:“而且,你有细嫩的肌肤。”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亭亭玉立,仿佛是红毯上的电影明星,我开心地笑着,交谈着。
导购小姐们显然是喜欢柯南的,喜欢他的高大帅气,喜欢他的幽默风趣,喜欢他的绅士风度,喜欢他对自己女人的无限宠爱……我觉得自己站在云端,一整天,我忘记了《彩虹》的悲惨销售,银行的巨额房贷,差强人意的新书,尤美的黑色魔力,一切的一切——
我,光彩照人,魅力四射,而且,无可救药的陷入热中。
直到上节目那天,我才知道,之所以我这么顺利地上了《女人三十》,因为那一期的话题是“遭遇抢劫”。
年近三旬的单身女人被抢劫后产生的后遗症——立刻结束剩女生活,把自己嫁了?无论是主持人还是其他嘉宾,大家只围绕着我被抢劫的话题,对我的新书《彩虹》只有零兴趣。
坐在我旁边的嘉宾语气同情:“所以真的就是,被抢劫后决定嫁人了?”
“嗯……也不完全是,其实——”
“那个抢劫你的人被抓到了吗?”
“没有,因为——”
“怎么会这样?”主持人义愤填膺的说:“简直太气人了,犯罪就是这样被助长的……”
节目播出的当天晚上,爸爸和妈妈打电话告诉我(一个在北京,一个在武汉),他们为我感到非常骄傲和自豪。宁安笑嘻嘻的恭喜我后,支支吾吾的说:“下个月……我们,要来北京几天。”
“你们?”
“我和尤美。”
“哦?”我立刻就口齿不灵了:“你……是说,你们……要来参加爸爸的婚宴?”、
“不是。秦艳的公司要给她举办一个珠宝设计展,展前有个招待酒会,她特别邀请了尤美。”
“这样啊……”
我当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柯南。
八月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我忍不住给庄澄打电话,询问《彩虹》的销售情况。
她安慰我说:“《艾米的冬天》第一个月更差,你不要太担心,我们还有一系列的宣传活动,相信上周六的电视节目对销售也会有所帮助。”
“嗯……对此我很怀疑,新书在镜前最多亮相两秒(机会还是我强行制造听),两秒钟可以改变什么?”
“哦,对了,你的朋友尤美,她的书已经通过申请了,准备十月中旬上市。”
“是吗?……”我木然开口:“真要恭喜她了。”
“也是机缘巧合,差一点就被否决了……”庄澄立刻活跃起来:“我有个想法,到时候安排你们一起出席签名售书活动,她是新人,既然你们是朋友,希望你不介意……”
谁说我不介意,我很介意,我非常介意,只是——我有介意的理由吗?
这件事情,我……忘了告诉柯南。
暑气日渐消退,蓦然间,金秋九月消失了一半。
整个夏天,柯南和刘伟明花了无数的时间和地方电视台商洽新一季的合作项目,华丽丽的时装剧——时尚的剧本和台词,实力雄厚的企业支持,青春亮丽的男女演员,绽露头角的年轻导演。
事情的进展一直很顺利,合同已经拟好,就等着签字画押——只需要这么一个大的项目,公司就可以扬眉吐气,在竞争激烈的影视制作行业有个立锥之地。结果,一觉本来,事情从里到外全变了。电视台的负责人突然中风,新官上任,三把大火,整个计划就像纸糊的房子,烧得只剩下灰烬,柯南他们两个月的汗水比洗澡水还不值钱,白白流了。
这个失败让柯南陷入了极端的消沉,一连很多天,他萎靡不振,斗志全无。眼睁睁的看着他脸上的绝望是一件非常痛苦和恐怖的事情,因为他从来都是无法动摇的自信和乐观,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太多次的希望落空终于击垮了他——一连三天,柯南没有去公司。
他倚着窗口,眼神忧郁的看着我在电脑前码字,似乎是自言自语,他说:“你太辛苦了,太辛苦了……”
我微微一笑:“写作是我的兴趣和爱好,不辛苦。”
虽然……有时候真的很辛苦。
这个晚上,黑暗中,他在我怀里寻找慰籍,一次次在我瘦弱的身体里发泄他的欲望,他抱着我呢喃:“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没用,我一次次让你失望……买房的钱是你赚的,现在还贷的钱还要你问家人借,我是彻底的废物,废物……”
我暗暗叹息,掌心在他的黑发上摩挲:“只是一万块,没事的,十一月底,我的版税到帐,就可以还给爸爸了。”
“以前一个人无所谓,现在……不能养家糊口,我算什么男人。”他自责不已,痛苦不堪:“也许我应该考虑换个工作,我根本就不是这块料,混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我戏谑的说:“嗯……也许你应该当演员,至少下一个项目不用费尽心思找男方角。”
我的话终于让他轻轻笑出来:“宝贝,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为了你,我一定不能放弃。”
这一秒钟,我知道他的乐观慢慢回来了,即使创业之路依旧艰辛。
九月初,非常普通的一个星期五,一个没有邵景文在身边的日子。
董明翰主持的例行工作会议和炒了三遍的冷饭一样,乏味至极,就连苍蝇都被沉闷的气氛震撼,竟然一头撞在桌子上,死了。
戴毅第一个笑出声:“董主任,您功夫真好,苍蝇都被你闷死了。”
“哈哈哈,”董明翰爽朗大笑:“我说完了,现在你们自由发言,庄澄你先说……”
自从邵景文把我们的奸情和董明翰坦白以后,我一直惴惴不安,以为不出两天,整个公司的人都会对我指指点点,不屑一顾,一两个月过去,我基本上确定,大家对我的态度和以前没有任何不同——
就连戴毅也一样。
摔坏我的手机后,戴毅的抱歉只保留在那个晚上,对我仁慈了一两个小时。星期一上班,他依旧趾高气扬的俯视我——事实证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还是那么一副傲视万物的德性。
其实我这样说,也许有点不公平,至少他再也不和我做口舌之争。好几次,我目光一转,刚好撞上他的视线,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是看一个陌生人,他呆滞两秒,迅速把目光移开。
会议一结束,辛慧琦对我说:“晚上我们一起去吃铁板烧,然后去唱歌,你要不要一起来?”
“嗯……”
还在犹豫时,她已经替我做主了:“周末了,你一个人呆着也无聊,五点门口集合。”
“好。”(苗苗手打)
为什么不呢?
邵景文今天很忙,上午陪苏虹去医院照x光,下午陪她做康复训练,晚上去看关节炎复发的父亲,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在家忧郁美洲虎的危机,就算所有猫科动物灭绝了,又干我屁事?
反正他不会来陪我——唉……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天有不测风云,人有骨折意外。
七月初的一天,我站在日历前,看着上面被荧光笔圈住的一个日子,兴奋慢慢盈满,还有两天,邵景文就要回来了。
十二天了,思念是世界上最奇妙的滋味,想一个人的感觉就像是等待迪斯尼的焰火表演,期待把心填的满满的,表演即将开始的片刻,喜悦几乎可以脱口而出。
我的喜悦被手机铃声打断。
“庄澄,我爱你。”
邵景文声音十分低沉,我心里十分甜蜜。
他明明远在几千公里之外,呼吸却清晰的在耳边萦绕——虽然明白卫星传播的原理,我依然为手机这个发明感到神奇。
“今天去哪玩了?”
“哪里也没去,”和前几天的欣喜相比,今天他听起来语气清淡了很多,似乎没什么精神,感觉有点奇怪,果然,他接着说:“呃……出了一点意外,回北京的时间要推迟一个星期。”
我心里一惊,首先想到的是“惊喜”不断的邵优优:“发生了什么事?优优还好吧?”
“不是优优,是苏虹。”
苏虹?海鲜中毒?
尽管他声音平稳冷静,言语中还是露出了几丝不安和烦躁:“苏虹早上在酒店门口被一个倒车的出租车司机撞倒,小腿骨折,医生建议住院一周……这么多天都很平安,眼看着要回家了,没想到搞出这么个事……”
我沉默不语,还有什么可说的,小腿骨折不是小事,不好好治疗,会有后遗症,甚至残废也说不定。
他缓缓的说:“你……不用担心,就是几个星期的事,恢复很快的。”
我担心,为啥呀?又不是我摔断了腿。
我嘟着嘴说:“我不担心。”
“嘴巴都撅起来,还说不担心。”
我下意识的四处张望:“你又知道我撅嘴了?”
“我们一起这么久了,你的习惯我比你还清楚,”他低吟:“唉……我说过的话,自然会去做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他总是这么准确无误的猜中我的心思,我想不佩服都不行。沉思片刻,我说:“伤筋动骨100天,可不是玩笑,那件事,哪能现在……还是等她恢复了再说吧。”(苗苗手打)
真是无可奈何,不是我同情心泛滥,而是——
我喜欢有责任念旧情的男人,就像庄晞所说:“这种时候,如果他坚持要和自己老婆离婚,没有道德,没有责任心,这样的男人,对你会有多少真心,就算在一起,也长久不了。”
只是,如果他无限有责任重感情,我和他该怎么办?
意外的发生本来就没有预谋,所以往往让人措手不及,就这样吧,多熬几个月罢了,再来说说尤美和九娃的意外事件。
大概是七月二十号左右,尤美把她的小说发来了,完结本,我很讶异,速度还真快,工作那么忙,才两个半月,20万字就写好了。
送给田洁看,她回复也快:“《背叛》的样章我已经看过了,挺有意思的,和九娃刚开始的作品风格很相似。”
我心里暗喜:“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文笔挺轻松幽默的,消遣性强。”
她呵呵两声,语气一转:“不过,谈到出版,我觉得还不够出众。”
“哪些方面不够好,我可以叫作者修改——”
“这个——不是修改的问题,主要,我们的出版计划也基本上满了,除非特别出众的,否则就不收此种类型的稿件了。”
完蛋了!我立刻就歇菜了。我让尤美先写七万字左右的样章,然后交上去申请,结果她一口气写了个完结本,现在要我告诉她,她写的二十万字都是白费力气,是不是有点残忍?
尽管极不情愿,我还是对尤美实话实说,这是我工作里最不快乐的一部分,就是告诉辛苦码字的作者,他们的书不符合出版要求。
做这件事情,我喜欢实话直说——哦,90%的直说。
“尤美,很抱歉,你的书没有通过审核……不是你的书不好,主要是因为公司近期的出版计划已经满了。”
尤美没有反应。
我继续在对话框里打字:“我认识一些其他出版社的朋友,我会把你的小说推荐给他们看看,你不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