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我迅速的回答:“没有必要,我并没有打算和你闹得反目成仇,我希望,最终我们可以成为朋友,我只是觉得我们在一起并不合适。”
他呆滞的看着我,脸上的悲伤无法掩饰:“是因为小志,对不对?你不能原谅我和尤美有一个儿子,所以你要这样来惩罚我。”
“你错了,我根本就不是在惩罚你,相反,我这样做,是在成全你们。”我突然愤怒了:“只要我主动退出了,你们之间就没有任何阻碍,你可以幸福的和儿子在一起,我这样做,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你果然生气了,”他无力地摇头,再次重复:“你非常非常愤怒。”
我恼火的反击:“我没有!如果你继续把这样的情绪强加给我,也许我会变得很愤怒。”
他继续嘀嘀咕咕:“我完全可以理解你的愤怒和不满,说真话,事情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应该首先把自己给毙了……我这样完全就是一个废人。”
我决定忽视他脸上的绝望,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可能让我改变心意。我和他彻底完了,结束了,实际上,我强烈的认为,我们早就应该分开,两个不幸运的人在一起,只是把不幸乘以二,而所有厄运的根源就是因为我从尤美身边抢走了他,这是上帝给我们的惩罚——就像尤美所说的,你怎么得到的,总有一天,你就会怎么失去。
我把这些话说给他听,他拉着我的手,万分无奈的哀求:“小静,你这完全是迷信,这些事情和尤美的话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是什么诅咒和惩罚。”
“你本来就不属于我,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静……”
“你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我已经下定决心……离婚协议在书桌里,已经签了字,”我挣脱他:“我明晚就回武汉,火车票已经买好了。”
他静静的靠墙而立,半天也没动,最后他开口说:“如果你真的想离开,我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什么?”我警惕的看着他,心想,他不会是想要我在临走之前最后尽一次老婆的义务,和他亲热一晚,作为分手的最后留念?
“给我一点时间,公司现在很忙,”他哽塞了:“等你回来后,我们再……”
他眼眶里满是泪水,片刻后,他无声地抽动着肩膀。我震惊不已,满心的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这么伤心?我这样做,对他而言,难道不是一种成全和满足?
我缓缓点头。
事实证明,分手比我想象中的更令人心碎,很快我就感觉自己的心支离破碎。晚上,我静静地躺在床上,默默地流泪,我听见柯南在我身边躺下,黑暗中,他把头贴在我的后背,喃喃低语:“小静,求你了,求你了……”
我肩背僵直,纹丝不动,就像死过去了一般,直到他放弃哀求。
尽管我说他不必送我,第二天,柯南还是只上了半天班,午饭后,他跟着我从卧室到浴室,再从书房到客厅,看着我忙碌的整理东西,就像观看猴戏表演一样,目不眨睛,却是一脸的悲哀,他只是看着,却拒绝帮忙,说:“我绝对不会帮你离开我。”
我丝毫不喜欢收拾行李的过程,他脸上久病初愈的苍白让我感觉越发难受。当我站在椅子上,摇摇晃晃的从衣柜上拿出我的行李箱,他走了过来,扶住我的腰,小声嘀咕:“小心……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离开。”
片刻后,我说:“也许,你送我去车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可他坚持留在我身边,企图在最后一秒说服我改变心意,即使检票进了站,他还有我身后大声说了一句:“小静,这只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没有回头,自言自语:“这不是暂时的,这是永远,柯南,祝你好运。”
然后,火车开动了,把我带向新的生活旅程,新的生活目的地,我知道,这样说也许非常残忍,可是,离开他的那一瞬间,从我认识柯南到现在,第一次,我感觉自由了,轻松了,干净了。
……
太长时间笼罩在对尤美的愧疚了,一下子解脱出来,人生的味道顿时鲜美起来,事实上,我的生活立刻就有了改善,回到武汉第三天,姚叔叔公司市场部的文案策划员突然辞职,说要回老家结婚(睡一觉起来,冒出这个念头?),姚叔叔问我有没有兴趣给他打工,我当然有——我最需要的就是赚钱。
大家都尊重我的决定,没有人给我讲大篇幅的道理,我反而感到有点失落,只是,我并不感到意外,我的父母如果是这么死板的人,他们当初也不会带着两个孩子离婚,尤其是爸爸,结婚三次,他对婚姻见解当然与众不同。
妈妈和姚叔叔的家离武昌的汤逊湖不远,环境优美,交通便利。白天我在鲁巷广场上班,晚上回家,陪妈妈聊天看电视,或者陪小弟姚锋写作业打游戏。
宁安和姚雪的婚礼进行得有条不紊,大家显得很开心。我也很喜欢自己的新生活,安逸平静,没有任何戏剧,几乎是枯燥,甚至连天空的颜色都是让人麻木的,很多时候,一连几天都是阴沉沉的,有一个周末,巨大的太阳挂在头顶,一家人开车去度假村吃饭,在湖边散步时,我没有任何悲哀的感觉。
唯一的遗憾就是,我依旧无法开始我的新书,创作灵感仍然被冰封在某个地方,我写不出任何满意的东西,对于每天的文案策划,我感到相当满足。我对自己的将来没有明确的计划,也不知道要在武汉呆多久,妈妈建议我春节后再回去和柯南处理那些琐事,我并没有强烈的反对意见,只是尽情享受目前的生活,步调非常小,却十分安稳,和柯南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什么事情都是波澜起伏,规模强大——出版小说、买房子、小志的出现、尤美的《水晶梦》、我的不孕症……
我很满足,因为我更喜欢小口品尝生活的味道。
柯南说对了一件事情:我的确很生气,生他的气。自从离开以后,心里的怒气慢慢消失,尽管那些想法还在,只是它们已经无法再影响我,我的心很平静——甚至连偷偷摸摸去看一眼尤美和小志的欲望都没有——命运终于掌握在自己手里。
偶尔也会有特别难受的时候,尤其是——姚雪婚后,肚子一夜之间挺了起来,妈妈和姚锋,还有宁安经常乐不可支的摸摸她的肚皮,猜测里面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这是最伤感的时刻,眼前的幸福画面只是让我痛心疾首——我和柯南永远也没有机会一起生个孩子。就在我的悲哀恶化之前,姚锋拉着我坐在电视机前,要我陪他打泡泡龙,我如此的喜欢这个游戏,很快就沉浸在满世界的泡泡里,我忘记了心里的伤痛。
白天连着黑夜,黑夜接着白天,每一天过得都很相似。我对自己的未来想得并不多,离开柯南,在哪里落脚都一样。虽然我不清楚什么时候,但我知道,有一天生活会完全不一样——幸福的感觉,亲密的朋友,鲜艳的颜色,我全心全意地希望某一天,我可以遇到另一个男人,我们在一起生两个孩子,买一个漂亮的房子,建一个温馨的家。我不知道,自己要如何走到那一步,也许我要走很久,我虔诚的祈祷,这一切一定会发生。
元旦假期,我在院子里晒太阳,晒得人晕晕乎乎,站起来的的一瞬间,眼前出现了幻觉,我竟然看见柯南推开院子门,朝我走过来。
“小静,”他看起来一脸的惊喜,似乎是很意外看见我,而我,完全是震惊了,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揉了揉眼,咬了一下小手指,确信,面前的人是真实的,而不是阳光里幻影。
柯南一直就很消瘦,只是,他现在的样子,完全是形容枯槁,憔悴萎靡,倒不是我的样子有多么神采奕奕(实际上,要不是午后的太阳给了我几分颜色,我怀疑自己急需的不仅仅是头发移植,整个脸都要植皮)。
“小静,”他柔声开口,目光热切地看着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片刻后,我问:“你怎么来了?”
然后我就暗骂自己愚蠢,他当然是来谈离婚的。
“我是来看你的,”他结巴的说:“当然,也想看看小志……只是尤美说……没有必要,”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小静,请你一定要收下……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很多余,这封信你现在不想看,哪一天你心还必须好了,也许会想看一看。”
我接过信,淡淡地说:“好。”
我们站在那里,面对面,紧张得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我说:“过了春节,我就会回去,到时候——”
他突然插言:“我要出外景几个月,四月底才回来,到时候我会和你联系。”
不知为何,我紧张的心突然轻松了。
我站在二楼的窗户看着柯南走出大门,感觉心脏依旧狂跳不已,一直以来,我强迫自己不去想他的样子,可今天,我只想放纵视野,盯着他孤独的背影,看他沿着马路慢慢前行,他停止了脚步,扶着电线杆站住,肩膀开始抽动起来,一上一下,似乎在狂笑,我目瞪口呆了,有什么好笑的?看见我手足无措,紧张不堪,很好笑么?
他抬起袖子在眼前抹了一把,骤然间,酸楚感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溢出来,我明白了,柯南是在痛哭,我恐怖万分的后退了一步,这一瞬间,伤心欲绝不足以形容我万分之一的感受。
宁安结婚了,我没有去参加他的婚礼。
我以为我的后半生将活在宁安带给我的悲伤里,我也完全没有从失恋中走出来的意愿,甚至,我非常享受失恋的感觉——悲惨可怜,想哭就哭。所以,当一个周末的早晨,一觉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心情良好,不悲不痛,我反而极度不舒服,简直是震惊,实际上,我花了好一阵子才习惯这种不熟悉的感觉——
突然之间,我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了,我不知道宁安和姚雪是不是来自同一个星球,但我很清楚,他和我根本就不是,他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他。他的出现,也许是神的特别安排,他是上帝给我的礼物,虽然我一般懒得去相信神灵(种类繁多,选择艰难),可这一次,我不得不相信,他的出现是有特别意义的,爸妈的婚姻危机一解除,他就和我分手了,似乎是知道我不再需要他的陪伴。
我还是会有伤感的时候,只是我无法相信自己心境的改变,就好像得了三天的流感,第四天,你发现自己所有的感冒症状全部消失,你奇迹般的好了。
我在电话里和秦艳聊天,说起了自己的感觉。
“小艳,我发现自己真的很肤浅,这么快就从宁安的悲哀里走出来,就在上个星期,甚至是三天前,我还要死不活的,现在我完全正常了,我依旧想念他,可一点也不觉得心痛。”
“你这两个月已经流光了你今后二十年的眼泪,所以也够惊天泣地了,不过,你的悲哀不止是因为宁安,也是因为你爸。”
“我爸?”
“你潜意识里在为你父母的事情悲伤,只是你拒绝流泪,正好宁安的离开,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哭泣。”
“可爸已经回家了,我父母现在很好,过两年退休,他们会更好。”
“我经常看心理学方面的书,相信我,你的反应属于不正常的情绪转移,”秦艳高深莫测的说:“就像庄澄一样,她的辞职也是不正常的。”
我一头雾水:“这和庄澄辞职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她没当上主任,郁郁不得志,我觉得她的情绪很正常,不能升职,是人都会郁郁寡欢,你说话莫名其妙,我不懂。”
她欣然同意:“对,我也觉得莫名其妙,我也不懂,人的感情有时候就是解释不清楚的,所以,我选择同意你的看法,你应该就是感情比较肤浅,爱一个人不过就是一种感觉,根本就不是什么生死相依。”
她的话让我叹为观止,简直就是至理名言!
……
我的《水晶梦》最终还是没能搬上屏幕,听说是演员出了问题,柯南的计划成了泡影,我感到很失望——因为,我丧失了一个宣传《水晶梦》的绝好机会,尤其是,看见自己的小说被真人演绎出来,那是极大的满足和自豪——而不是因为,我痛惜没有机会听柯南表达他心里的悔意和对我的爱慕,实际上,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他在我心里就彻底死了。
所以,当我得知合作失败的消息,我的心离奇的轻松了。
只是,有一件事情,我依旧很固执。柯南给我发过一封邮件,这是四年后,他第一次给我写信,非常简短——
小美,
你好!因为你拒绝面谈,也不愿意我给你打电话,我只能给你写信了。关于小志,我对他并没有任何其他企图,只是想看看他,毕竟我是孩子的父亲。元旦假期,我会在武汉呆两天,如果你同意,我想见见小志,期待你的回复。
柯南
我完全可以实话实说,可我拒绝了,因为我还是没有完全准备好。
仿佛一瞬间,春天就来了,生活里顿时充满了阳光和希望。尤建国先生和叶曼美女士恢复了以前的平静生活,少来夫妻老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