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可以看到这封信?三个月以后?一年以后?不管你何时看到这封信,我都很感激。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感到非常非常抱歉,因为带给你那么多不快乐。
……
我们认识以来,你在我和尤美之间做了一个非常艰难和痛苦的选择——我尽量去理解你内心的挣扎,我以为自己可以了解你的感受,可那时,我满心沉浸拥有你的喜悦里,根本就没有真正理解你心里对尤美的愧疚和对未来的恐惧——你总是觉得我们不会被祝福,上天迟早会惩罚我们。
小静,也许这一辈子你都不会认为我们的结合是正确的,可是,我只想请求你,不要因为我的过错,让这件事情成为你心里永远的阴影,你的人生还很长,我希望你今后会幸福快乐。
……
我以为自己是一个乐观主义者,你说我是一个傻瓜,我完全同意,我的确做了很多错误的决定,比如买房子,搬家以后,你从来没有真正轻松快乐过……你心里另一个郁结就是小志,小静,关于这件事,我想说的就是:小志是无辜的,对他,我只有满满的歉意,因为我一天父亲的责任也没有尽到,对你,我有无尽的自责,因为我的不慎行为,带给你如此多的痛楚。
如果有机会可以重来一次的话,很多事情我会选择不同的做法。我后悔自己犯的错误,后悔带给你这么多不快乐,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后悔和你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
当我八十岁,回首自己的人生,至少有一件事情让我刻骨铭心——第一次在地铁站外面看见你,我觉得自己是这个地球上最幸运的男人,这种感觉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无法置信自己的幸运——有些人一辈子也不会有这种体会,我终身感激你带给我的幸福和快乐。
你的人生还将继续,你会遇到另一个爱你的男人,我只是你人生故事里的一个章节,可是,对于我:你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我的整个故事。
永远爱你
柯南
我拿着那封信,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我迫不及待的逃到武汉,希望可以避免这一切,可是最近一两个月,我对柯南的爱——痛彻心扉的消失了好一阵子,就像微风潜行,慢慢的又回来了。
现在我要怎么办?
我曾经有一肚子的怒气,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原谅他,可是我已经原谅了,就在看到他的这封信之前。
那么尤美呢?
宁安说她现在很幸福,找到了真正爱她的男人,我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我只是希望,尤美是真的开心。如果往日重现,我绝对不会再给她一丝痛苦,事实是,现在无论我怎么做,即使我和柯南分开,也抹去不了岁月的伤痕。
没有人可以给幸福买保险,因为它如此稀罕,我想给自己一个幸福的机会,虽然我不清楚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但我愿意试一试。
我下了一个赌注,现在就给柯南打电话,就打一次,如果他接起了电话,那么,我和他注定还是要再续前缘。
非常小心谨慎的,我拨通了一串数字,耳朵贴在听筒上,我紧张的想:”他现在会在哪里?我要和他说什么?
当耳边传来拨号的声音时,我开始默默祈祷。
柯南的电话在耳边响着,一次,两次,三次……我的心跳急速加剧,手心里开始冒汗,我自言自语,嘴唇抖动:求求你,老天,求你了。
四次,五次,六次,七次。
完了……我的心一点一点下沉。
当铃声第八次响时候,电话一下子接通,耳边传来喧闹的声音,音乐声,说话声,大笑声,十分嘈杂,听起来像是一个酒吧,很快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小心翼翼的:“小静?”
顷刻间,喜悦从脚底一直冲到头顶,我感到心花怒放,悬在喉咙里的心一下子回到了胸腔(必须承认,我打的是柯南的手机,正是下班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冒险打他的办公室电话)。只是,我还没有开口说话,他就知道是我,又是一个好兆头(呃……我用的是爸爸家的电话,他的手机上应该有来电显示)!
“柯南,我想见见你。”
他掩饰不住心里的兴奋,声音相当激动:“什么时候?现在?”
“是的,你在哪里?”
“和伟明在公司旁边的咖啡厅。”
我想了想:“在王府井的地铁站外面等我。”
他立刻说:“好,我现在就过去,最多二十分钟,我就会到。”
浑身充满了青春的活力,轻盈得似乎要振翅飞扬,站在镜子前,拿出化妆包,我准备精心的妆扮自己……只是,我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化妆品,转瞬之间,我的整个面貌已经神奇般的改变了——我看起来神采奕奕,光彩照人。
尽管如此,我还是给自己上了一点唇膏和眼影,谁会不喜欢锦上添花呢?
厨房里,爸爸和吴阿姨正在准备着晚餐,大概是爸爸讲了一个什么笑话,吴阿姨笑得浑身乱颤。
我轻声开口:“我要出去一下,晚饭不回来了。”
爸爸回头,好奇的问:“你要去干什么?”
“我准备做一件冲动的事情。”
“哦……你要去见柯南?”吴阿姨立刻反应过来,她打量了我几秒,说:“小静啊,你这件衣服要换一换,还有,你脸色太苍白。”
无视我的反对,吴阿姨找到一盒胭脂,在我的脸颊上染了染,顿时我就像喝醉了酒,整个脸一片桃红。在她把我变得面目全非之前,我必须赶快离开,我感激地拥抱了她一下,一阵轻烟似的逃走了。
夜幕慢慢降临,天空是深沉的墨蓝色,脚步如飞,不到五分钟,我就走到了王府井地铁站。
我眼前是一幅未来的图画,我和柯南的未来,过去几个月,我坚信自己的新生活迟早有一天会到来,新的生活会完全不一样——幸福的感觉,亲密的朋友,鲜艳的颜色,我全心全意地希望,这一天会到来,现在这个新生活已经来了,只是柯南依旧是这个新生活里主导人物,他依旧是我故事里的男方角——他再一次为自己争取到了这个主导位置。
我闲荡了片刻,远远的站在墙角,暮色苍茫中,透过薄薄的雾气,眼睛紧紧盯着地铁站的出口,期待神奇的力量把柯南带到我身边。
然后我看见,一个四肢瘦长的高大男人,感觉就像是漫画里走出来似的,他远远的看着我,一步一步地朝这边走来,尽管天已经很暗了,我看不清他的面容,柯南应该不会这么快就从公司赶地来,可是立刻,我就知道,那就是他——我知道,他就是柯南。
我的身体并没有颠簸,可感觉就像是猛烈颠簸了一下,仿佛是第一次看见柯南。我的脚步缓慢下来,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一旦我站在他的面前,那就是永远,不需要任何言语,我们可以凝望着彼此,把瞬间变成永恒。
我完全可以停止脚步,在我还可以控制的时候——我应该转身就走,把未来留在脑后,那么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可是,就像脚上被绑了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我一步接着一步,前脚连着后脚,着魔似地,直直的朝他走过去,命运是这样的不可逆转,我心里只剩下恐慌和无助。
我的心跳清晰而沉重,就像带着呼吸器置身于水底,每一次呼吸在我的胸腔和膜之间共鸣,离他越来越近,我突然不敢再看他的脸,我低着头,漫无目的寻找眼睛的焦点,一堆枯萎的黄叶,几张零落的传单,数个发黑的烟蒂——直到,我站在他的身边。
柯南脸上是简单的微笑,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老远就看见你慢慢地走过来,虽然看不清你的脸,但我知道一定就是你。”
心微微一颤,我轻语:“我也是一眼就认出了你。”
天色渐渐暗淡,路灯瞬间亮起来,地铁站入口人潮如流,进进出出,就像电影里的特写,视线随着镜头转移,周围的景象天旋地转,忙碌的人影仿佛飞逝的光速,天幕低垂,星光闪烁,音乐响起,柯南和我面对面站着,一动不动,就像两尊静止的雕塑,他眼里是我的倒影,我眼里是他的微笑,炫目的光芒从我们彼此的手臂延伸出来,把我们连成一个神奇的圆圈。
底线(第三卷抉择16-17)
五月八日
一觉醒来,我发呆了片刻,竟然又想到了邵景文——离开他五个多月以后,想起他,我的心偶尔还是会觉得痛。我允许自己沉浸在悲哀里,因为,最近一个多月,起床后,几乎很少想到他,所以,今天,这种感觉其实有点陌生。
离开邵景文的前两个月,我的职业和爱情一起毁掉,好多次我痛不欲生,庄晞心疼不已:“如果你真的支撑不下去,回到十月,回到邵景文身边。”
我几乎支撑不下去了,自尊骄傲很重要,可是当一个人失去了灵魂,自尊和骄傲还有存在的价值么?
我以为自己失去了灵魂——
幸运的,我生存下来了。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代理公司慢慢走上正轨——就在我把所有存款花光之前,戴毅突然出现,拯救了我和我的代理公司——虽然到现在我们并没有大笔赢利,但创造可观利润的时间应该不是很远了。
只有一件事情我没有想明白:戴毅对我的态度——除了高深莫测,我想不到其他词来形容。
一起工作几个月,他对我丝毫没有我以为的意思。刚开始半个月,我的客厅是公司的临时办公室,每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除了工作的话题之外,他连一个煽情的玩笑都没有,他再也不问我和邵景文之间的事,也没有说他喜欢我之类的话,有好多个晚上,我躺在床上,回忆那一天在公司,他对我告白的情景,我十分茫然,难道那一切都是我臆想出来的?还是那只是一个梦境?
绝对不会!他辞职加盟我的代理公司,如果不是对我心怀不轨,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这么神经质的荒唐行为?
可是,他的告白就像昨日头顶上的浮云,再也没有了。倒不是说,我很期待他对我示爱,只是,他投资我这个一毛钱也不值的代理公司,不说指望我以身相许,至少他会……
他没有,工作时没有搞暧昧,周末也没有约我吃饭看电影,他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工作搭档——当然,我们本来就是的。
现在,五月份了,坐在不太宽敞但很明亮的办公室里,我暗暗告诉自己:你已经很幸运了,有自己的公司,有一个聪明而且漂亮的合作伙伴,虽然公司规模很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秘书赵红把最新几份的作家合同递给我,还有一本最新的《读书》。
放开第一页,就看见一个很醒目的标题——十月将再五月二十日举办重大招待会。
说是招待会,其实就是一个商业宣传活动,旨在吸引图书批发商和文化代理公司,建立良好的长期合作关系。
我有点心动,其实戴毅已经开始往十月递书稿,他的态度很简单,甚至是轻描淡写:“只要有合作机会,哪个出版商都没有关系。”
可我却刻意避开十月,宁静和其他几个作家的作品,我都是和创世纪签的合同,总觉得和十月继续打交道有点困难。
耳边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抬起头,戴毅正站在门口,简单的白衬衣,黑色西裤,高大挺拔,我忍不住叹气——为什么他可以这么不费力气的好看?
“庄澄,十月的招待会,你考虑一下,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他走过来,唇角微微上扬:“晚上一起吃饭?”
我愣了愣,才说:“好。”
虽说我们中午经常一起出去吃东西,可晚餐,他从没约过我,我不知道他这算不算和我约会。
我没有打算拒绝,虽然,我不会主动,可有一点已经很清楚,我并不讨厌戴毅,其实,我非常欣赏他,甚至喜欢他,他能干,点子多,代理公司如果没有他,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开始盈利。
他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以往的不可一世和不屑一顾,每一次,和他的眼神相撞,里面只有安详和宁静,我现在才知道,他其实也可以很沉静,很内敛,有的时候,他波澜不惊的清澈目光,让我觉得很迷恋,有他在我身边,我觉得一切都简单了,轻松了。
高档的法国餐厅,我们喝着红酒,吃着牛排,他的话不是很多,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闲散话,却一句重点也没有,我们彻底迷惑了。
难道他在等我先开口,如果那样,他可以死心了,我绝对不会的。
服务员刚撤了盘子,他微笑看着我,说:“这里甜品不错,你要不要点一个尝尝?”
当然不要,减肥什么时候都不能懈怠。
“我已经很饱了,”我摇头:“再次就爆炸了。”
“你这样很好。”
他没有拿我的身材开玩笑,也没有强求,买了单,对我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所以,晚餐只是一顿晚餐,没有前奏,也没有序曲,我看不透戴毅的心思,我以为他是喜欢我的,现在我有点不确定了。
这个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