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装假睫毛,涂指甲油。”
所有人都奇怪的看着我,宁安蹙眉问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轻松摇头:“只是想说,如果柯南是那样的男人,现在我每次想起他,是不是应该要哭?”
说完我就走进厨房,留下背后四五双不解的眼神。
爸爸第二天赶来,老泪纵横,我安慰他说:“爸,我真的很幸运了,您完全不必伤心,想一想,过去的三十年,我喝水从来没喝出一条蚂蟥,吃饭从来没有被噎死,下楼梯从来没有失足摔死,昨天,我本来已经死了,可又奇迹般的活过来了,我觉得自己简直太幸运了。”
妈妈两眼上翻,对爸爸说:“这孩子这两天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撞坏了?”她忧郁的抚摸我的头:“小静,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什么也没想,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我说:“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不是有人笑岔气死掉吗?我就没有。”
爸爸和妈妈相对无言,很快我们都陷入了沉思。我呆呆的盯着天花板,妈妈一脸狐疑的看着我,小心翼翼的说:“静儿,你别吓唬妈妈。”
我抱住她的肩膀,安慰她:“妈,我真的很好,看看,”我把自己的脚从鞋子里拿出来:“我每个脚指头都很健全,没有多长出一个,也没有少掉一个,而且我也没有脚气,又痒又疼的滋味一定不好受。”
我的父母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第一次,他们毫无分歧的达成了一个共识:“这孩子需要马上看心理医生。”
我极力和他们解释我很好。
“昨天,我和小锋有很多种死法,可能是被木头撞上,我们脑浆迸裂而死,可能是玻璃渣割破了动脉,我们血流不止而死,或者车子急速翻滚把我们活活压死,可是我们却毛发无损,这难道不是奇迹?我感觉非常非常幸运。”
他们依旧一脸迷茫,最后爸爸说:“这都是我们的错,父母离异给孩子带来的心理阴影是一辈子的。”
爸爸几乎又要洒泪,妈妈给了他一记白眼:“别在这里胡说八道,这都哪跟哪,八杆子打不着的事,这孩子就是有点感慨罢了。”
“对极了,”我松了一口气,至少有一个人是理解我的。
我非常想掩藏自己的乐观言论,可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就像那一次我被人抢劫,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悲观一样,那一次,我心里想的,眼里看的全是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恐怖事情,这一次,我想的看的,是所有那些没有发生的恐怖事情。
我欣喜地告诉自己——整个世界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活着是一个冒险指数相当低的行为。
爸爸离开以后,我目送他出门,眼睛里满是光泽:“妈,谢谢你,你没有把我生成一个聋子,也不是一个瞎子,或者又聋又瞎。”
她愣了几秒,然后说:“不行,我得带你去看看医生。”
我配合了她的坚持,一起去看了一个心理医生。
女医生戴一副隐性眼镜(我看见她的眼球是紫色的!),关切地问我:“你觉得有什么郁结之处?”
妈妈好心的帮我回答:“她刚和老公分手,前几天还出了车祸,她的写作生涯处在最低潮。”
我点头:“是的。”
她问了我很多问题,最后她说:“我不认为你有什么心理障碍,你现在的行为是受惊后的正常反应,我的建议就是,既然你是一个作家,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感悟都写出来,这样,一来可以宣泄情感,二来也可以少动动嘴皮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出门了,妈妈在后面追赶:“小静,等等,你上哪去?”
“回家,”我冲她微笑,挥了挥手:“妈,我很好,我不陪你去购物,我要回去写我的新书。”
一路上,我文思如泉涌,挡都挡不住,几乎把我的脑袋胀破,回到家,打开电脑,我看见自己的手指在键盘上狂魔乱舞——
开心一觉醒来,很高兴的发现,昨晚梦里的直升飞机并没有砸在自己的头顶上,看着面前的一排字,我感觉相当满意,开篇的第一句话很好。
而且接下来的一段话也是不错的:开心洗了个澡,没有烫伤肌肤,吃了一个茶叶蛋,没有梗死自己,抢红灯过马路,没有被汽车撞死,不小心踩上一块香蕉皮,没有滑倒摔死。前几天,她乳房上长了一个小红点,早上已经消失,没有发展成乳腺癌,她每天用电脑时间超过十小时,没有长一脸电脑斑,下班回家,经过一片密集的住宅区,阳台上的花盆没有掉下来砸中她头顶……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已经知道,这本新书的名字——喜悦人生。
……
《喜悦人生》只花了六个星期。
文案的工作已经辞去,大家都支持我安心在家码字。这一次,我一鼓作气,坐在电脑前,手指跟不上自己激烈喷了的思想,无数的句子就像源远流长的江水,一浪接一浪,势不可挡。
妈妈为我创造了一个舒适、安逸的环境,每天我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坐在电脑前把自己头脑里的故事转变成文字,写在屏幕上。
《喜悦人生》的女主角叫许开心——一个比较肤浅的名字,不过总比叫她许幸运好听很多——她陷入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爱情迷网,幸运的是,所以那些恐怖的事还必须都没有发生。
那个晚上,我把故事的前几章拿给妈妈和姚雪过目。
“小静,真的不错,”妈妈说:“这女孩子很可爱。”
姚雪一脸陶醉:“太甜蜜了,简直幸福死了。”
“恶!”姚锋做了一个鬼脸:“女生真肉麻。”
“非常温馨乐观的故事,我很喜欢。”妈妈再次强调。
姚雪夸张地说:“我要买五十本送朋友,每本都要你的亲笔签名。”
我点头:“你们一个是我妈,一个是弟妹,我要找其他人看看。”
她们异口同声的开口:“你竟然不相信我的品味?”
然后我们都笑了。
姚雪说:“柯南刚刚打过电话。”
妈妈补充:“他在杭州那里拍一个茶系列节目。”
我低头不语,想起他寄来的那张苏堤春晓的明信片。
姚锋纳闷的看着我:“宁静,为什么你老是不理姐夫?”
我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错,这句话应该这么说——姐,你为什么老不理柯南。”
到了三月下旬,我的新书基本上已经写完了,爸爸已经几次打电话,希望我回去,我想应该是时间回北京了。
妈妈给我订好了飞机票,临走的那个晚上,柯南又打电话了。妈妈在电话里和他交谈了几句,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没说。
终于我开口:“妈,你们都说了什么?”
“没什么,他说公司接了一个新项目,准备提前回北京。”
“哦……”我感到几分意外,说:“他,都没有问到我?”
“没有,”她眉头一扬:“你还关心么,是你自己选择离开他的。”
“我一点都不关心,只是觉得他怎么可以这么无理?问都不问一下?”
“无理?”妈妈问我:“他每次打电话,你坐在自己房间里,用棉花塞住耳朵,让我找各种借口说你刚好不能接电话,到底谁无理?”
我小声嘀咕:“我只是不想说任何冲动的话,要慢慢来。”
妈妈吧气:“你应该满足了,你手机停机,他明明知道你不会接电话,还这么执着,一如既往的每个周末都往家里打电话,回北京后,和柯南好好谈谈,你不会是真的打算和他离婚吧?”
我沉默不语。
“小静,你愿意听听妈妈的真心话么,我是过来人,比你看得明白透彻。”
我恐惧的看着她:“不,还是别了——”
只是她已经开口了:“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些想法,觉得柯南赚钱不稳定,盲目乐观,可是,你想过没有,不是每一个男人会把赚的每一份钱毫无保留的交给自己的老婆,不会赚钱,总强过那些口袋里有大把钞票,却吝啬得要死的男人。”
“是吗?”
“当然,我的第一个男朋友就是这样,所以我才义无反顾的嫁给你爸,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慷慨大方,有时甚至一掷千金,其实,和你爸在一起生活,还是蛮有意思的。”
我愕然:“如此有意思以至于你坚决要和他离婚?”
“唉……小静,你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天两头的脑门发热,今天想养鸡,明天要种树,后天决定倒卖古玩,我真是受够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点头:“大概明白,相对而言,柯南强多了,他一直就只有一个养鸡的爱好,可是……他和尤美有一个儿子——”
“那有什么关系呢,你和柯南也可以有自己的孩子,医生不是已经说了,手术很成功,你想生几个都没问题,”妈妈握住我的手:“看看你和姚锋,你难道,不爱这个小弟弟?只要心境放开阔,很多事情其实很简单。”
我沉思了,的确,出车祸那天,我发现自己如此害怕失去这个弟弟,那种感觉就是,宁可自己去死,也不愿意他受到任何伤害,而且,在武汉的这段时间,没有姚锋陪我,我的日子一定是无聊到了极点——有一个手足,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
我回到北京,听从妈妈的建议,暂时住在爸爸家里。
给庄澄打电话之前,我章决定请章萍先看看《喜悦人生》,她一定会实话实说,而且我相信她的判断。
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她就读完了整个故事,给我打电话时,她的声音很平淡。
“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因为……”
“接着说,”我鼓励她。
“这个故事太美好了,太不现实了,”她说:“可是,很多人会喜欢这样的故事,我觉得这本书一定会畅销。”
“是吗?”我欣喜地说:“希望如此。”
我不是一个傻瓜。即使是在吴阿姨失手把茶水泼在我新买的高跟鞋之前,我就知道,庄澄对我的新书《喜悦人生》并不是很乐观,我一点也不介意她的淡定,毕竟《彩虹》的悲惨销售让她没办法激动。
可是她依旧很客气的告诉我,她会马上看我的故事,尽快给我回话。我已经做好等至少半个月的心理准备,结果,第三天下午,庄澄打电话了,声音里满是喜悦。
“宁静,”她的嗓门非常大,爸爸好奇的探头过来,以为我的谁发生了争执。
“喜悦人生——太好了,我又看到艾米的神奇魔力,这一次,我们要让十月看看,上一次他们拒绝和你签新书是多么大的错误,我已经和几个最大的出版社联系了,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我微笑了,我知道《喜悦人生》一定会成功,很多人会喜欢看这样的小说,并不是我狂妄自大,从读者对《艾米的冬天》和《彩虹》截然不同的反应,我多少也学习到一点东西。《喜悦人生》的故事情节和框架结构虽然和《艾米的冬天》大相径庭,可读起来的感觉是一样——超越现实的,浪漫的,甚至是——如果我可以自我表扬的话——有神奇魅力的。
庄澄热情洋溢:“宁静,应该赶快开始新小说,相信出版社会等不及你的下一个故事,有什么新构思没有?”
我摇头,心里早就有了想法——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可以写另一本小说,事实就是,似乎必须有什么不幸或者灾难降临,我才能够写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如果是这样,我宁可平安幸福。
半个月以后,《喜悦人生》和创世纪出版社签了合同,版税点数比《艾米的冬天》翻了一倍不止,影视版权虽然暂无好消息,我已经感到很满足,为了表示感谢,我特别请庄澄出来喝咖啡。
她连连可惜:“为什么不乘热打铁,赶快写新文?”
我耸了耸肩:“我准备找个轻松的工作,搞文案策划或者婚礼策划,虽然赚钱不多,可是很稳定,而且也没有人会在网上写评论抨击我。”
她笑了:“也对,你可干点轻松活,赚钱的事就交给男人,我很期待你老公和卫视如合拍的连续剧,剧本是我代理的,希望能够一炮而红,我也好在网站宣传一下。”
我不露声色的点头,心里暗暗吃惊,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章萍她没有告诉我。
晚饭之前,我给章萍打了个电话,胡乱围着她和刘伟明的婚礼扯了半天,最后随口问道:“蓝天制作最近怎么样?有什么新动向?”
“没什么大事,”她淡淡的说:“下个星期的婚宴我把你和柯南安排在一个桌子,你想知道,何不直接问他本人?”
唉……章萍有时候真有点古怪,问她等于问墙。
和章萍通过话以后,我静坐了片刻,在行李箱的隔层里拿出了柯南给我写的那封信,我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就这样真的放弃。
密密麻麻的两张信纸,柯南手写的——
给我挚爱的妻,
小静,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