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9(1 / 1)

巽离络 佚名 4968 字 3个月前

大翻过,拉开的抽屉悬在那里遥遥欲坠,值钱的早没了,只剩下些穿旧的鞋袜肚兜挂在那里好不凄惨。琉璃不觉哭道:“这可如何是好。” 络之一年多未曾回来,想着曾经的繁华似锦,看着如今的满目疮痍,心中也不知做何感想。她自己扶起一张椅子坐了,瞅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脑中一片混沌。这时有一老妪怯怯走进道:“这位可是四姑娘?”络之看了她一眼,却不认得她。她问她:“你怎么不去搬东西?”那老妪红了眼睛:“姑娘怎么这么说,我在这服侍了一辈子,如今瞧见这情景,这长了茧子的心都痛起来了。”络之问她:“其他人呢?”那老妪忙回道:“五太太还在原处住着,姑娘快去接了她吧;余下的就别提了。”络之又问:“哥哥们呢?”那老妪却哭了起来:“哪里还指望他们呢!大爷早不见人影了;二爷呢――亏得老爷这么疼他――跟着三太太跑了。”络之一楞:“跑了?”老妪气道:“姑娘还不知道吧。老爷一出事,那个狐狸精就卷着家财跑了。”络之算是明白了,自己慢慢说道:“跑了――跑了也好。”那老妪又哭道:“大夫人哪受得住这等打击,已病了好几天了,丫头们又都跑了,只有二姨太守着,那情景真叫人心酸。”络之默默不语,琉璃却催道:“快别楞着了,咱们去看看吧。”

二人到了梅氏的住处,她却不在。琉璃抓了个小丫头来问,才知道去大夫人了那里了。二人又疾步前去,谁知又扑了个空。原来原先的屋子已被叨扰得不能住,赵氏一行人都搬到后院去了。她们赶到那里时已气喘吁吁,梅氏一看到络之便搂着大哭起来,二姨太也在一旁含着泪。琉璃劝了好一会,她二人才不哭了。梅氏道:“我们外面说去,别吵着你大娘。”

只这千头万绪却又从何说起,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却是相对无言。不一会二姨太又抽泣起来,梅氏叹道:“弄到这田地,家里连个主事的男人都没有,只剩了我们孤儿寡妇,可――”络之心中一直疑惑:“大哥呢?”梅氏道:“都找了七八天了,连影都不见。”琉璃一旁气道:“这些少爷们有哪个是靠得住的?二爷平日不是老爷眼里的宝吗,可如今在哪?更不用指望那位大爷了。”二姨太的眼泪直落。络之骂道:“你还知不知分寸!”琉璃嘟着嘴不说了。梅氏又哭道:“你三姨太把家里值钱的都带走了,如今连给大太太看病的银两都不够了。”络之想了想道:“这家是不能住了,指不定哪天就有人来封房子,大家得另找去处。”二姨太终于大哭起来:“我们能去哪里!?”

几人又无言坐了一会,梅氏终于道:“我想过几天搬去络之她舅舅家住几天,你和大太太若是不嫌弃那里简陋,大家一起去吧。”二姨太何曾拿过主意,只说:“我跟着大太太。”络之突然问道:“爹犯了什么事给关起来了?”她一直未曾想到此问题。梅氏就叹道:“我哪里懂得这个。来宣旨的那个公公例了一长条罪状,有的没的说了两大车,连去年去西南那回也捏着错儿,说完就把你爹架走了,连见一面都不行,你说这不是要人命吗――”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络之听了,不由得苦笑两声。她又问:“六姨娘呢?”梅氏更为难起来:“那位自从家里出了事后就――就胡言乱语了起来,前两天发作得厉害,已教她娘家人接走了。”络之坐在这里实在伤感,就对她们道:“明日我再来帮你们搬东西,如今晚了,该走了。”梅氏站起来道:“我送你出去。”

她们出了后院,络之就对梅氏道:“娘,我不能接你去我那里,你明白吧?“梅氏忙道:“罢了,折腾了这些年,我只想捡一清净的去处。”又走几步,她又迟疑说道:“如今咱们家这样了,你看姑爷他――以前他还有些顾虑――不知他会怎样?”络之只往前走,忽地一阵暗香飘过,她凝目一往,只见沉香苑近在咫尺。沉香苑已荒废了好多年,故而无人进去洗劫,如今在这百物待废的院子里却伫立得分外冷傲。络之却低了头走得更快,心中却不时浮动往日种种。忽然子巽的笑脸脑中一闪,她几乎要跑了起来,好似要甩掉些自己扛不动的负担。

络之走到大门,正要找来时的马车,就有个婆子上前道:“二少奶奶,少爷让我来接你回去。”络之定睛一瞧,依稀认得她是韩府的老妪,只见她神色从容,与此处众人迥异。她只好道:“我是要回去了。”说着便回头与母亲告别。正要上车,突然从一旁急跑出一人来大叫:“四姑娘留步,慢些。”络之道:“白总管。”白瑞正从衙门回来,看见络之就一把拉住她跪下哭道:“四姑娘你可要救救老爷,他们都散了,小姐你可不能没良心――”他还未说完,不知从哪里跑出几个小厮来,忙着把他拉扯开了,一小厮冷笑道:“这位是咱们府上的少夫人,谁同你拉拉扯扯的!你们老爷的事不找姓白的,倒寻着我们来,真真好笑!”络之忙想过去问个究竟,早有二个婆子拦着微笑道:“少夫人不用管这事,这里太乱了,不是您该来的,二爷叮咛咱们趁早送你回去。”不由分说地扶着她上车了。她坐在车上,听见后面喊道:“四小姐,你回去求求姑爷,审老爷的是他!”

第21章

络之回到韩府,门口两个扫地的婆子微笑道:“奶奶回来了。”周围的几个丫头也打量着她们。琉璃只觉怪怪的,络之冷笑道:“咱们家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人人都等着看热闹呢。”她便说边进了仪门,却猛地和人撞了个满怀。她抬头一瞧,却是子离站在那里。

二人遥遥相对,各怀心事。子离看她系着披风,便问道:“你出去了?”络之点点头:“我家出事了。”她说完便看着他。子离低了头道:“我知道。”这是他期盼已久的事,可此刻真的得偿所愿,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反而生出淡淡哀凉。络之微笑道“你高兴吗?”他给她问急了,就转了身对着门廊,一手抽出腰间的佩剑,一会又把它插回鞘中。她听到他说:“我什么都没做过。”她叹了口气,心中涌出许多话想对他说,只一句也说不出口,只怕说什么都是枉然。子离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她刚想离开,他却道:“无论你家怎么样,我曾经说过的话我不会忘。”

她回到仰桐庐的时候,子巽已经坐在那里了。他微笑道:“终于把你接回来了。”络之解了披风,便对一旁的琉璃道:“去叫七嫂子来,这地太脏了,叫她来擦地,顺便理理屋子。”琉璃答应着去了。络之走到书案前噼里啪啦地翻书,子巽看着她道:“这里你住不惯?”络之闷哼:“挺好的。”子巽四下一瞧:“这屋子是太小了,不如你搬去我那里吧?”络之手上的书哗拉拉掉在地上,瞪着他道:“不用了。”子巽皱眉道:“这里又暗又潮湿,你还是别住了。搬到我那里,也不用我天天跑这么远的路来看你。”络之叫道:“我没让你天天来看我;这里很好,我不搬。”子巽笑道:“那你老叫人进来擦地做什么?”她冷道:“地给你踩脏了!”

子巽却不生气,他看她忙了会,又问道:“刚才你在前头遇见子离了?”她马上全身戒备,冷冷道:“是的,怎么样?”子巽微笑道:“没什么。今天宫里下了旨意,封子离三等侯并宁远将军,进驻西南守城,一年半载地怕是回不来了,等明天下了宫门抄,咱们一家就一同吃顿饭,你也和他道个别。”络之呆呆地站在那里,子巽走过去搂了她轻声道:“怎么了?”络之浑身一颤,用力推开他叫道:“你别过来!”她只觉心中憋着怨气,就把手中的书全朝他脸上扔去。子巽并不避闪,络之却哭叫道:“我恨死你了!”

子离是她今生最大的安慰,他却把他俩生生拆散;她的家如今支离破碎,大约也是拜他所赐。如今他却气定神闲地站在她面前,她叫道:“韩子巽,你滚出去!滚出去!我不要看到你!”子巽捡起地上的书,她却一把夺过来,恨恨道:“你把子离赶到多远都没用!我就是喜欢他。如今我家这样了,我也不必担什么责任,子离一走,我也不留着。”子巽冷笑道:“你能去哪里?”她咬着唇道:“我和他一起走。”子巽的脸却抽搐起来,他一把抓过她,狠笑道:“你还真不要脸!”他想了想,接着道:“好啊,你要想叔嫂通奸我也不介意。只是你们家还要付出点代价,来成全你这个忠孝节烈的好女儿!”她一楞,接着就拿拳捶他:“我就知道!我们家的事和你脱不了干系!”子巽一手擒住她的手,对她冷笑道:“怎么样?你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下场你可有兴趣?”她心中生出一丝绝望,就呜呜哭起来。子巽却搂紧了她,慢慢道:“我让你去见你爹,你的家人我也可以放过,只要你答应我不再见子离。”她只觉那丝绝望慢慢扩大,心下一片冰凉,她闻到他身上的淡淡麝香,好似梦魇般缠绕着她,怕是这一生一世也摆脱不掉。

子巽信守承诺,三日后就派了辆马车来接络之去大牢里看白令璩。那大牢的天花板很低,黑漆漆地叫人压抑,地上又脏又湿,有些地方还长了青苔出来。两个狱卒在前面引路,络之跟在后面,想着父亲如何忍受得了这番待遇。她跟着狱卒一直走到最深处,才被引进了一间暗室。一人道:“韩夫人,因令尊是重犯,所以要如此看押,您体谅。”络之点点头,那两个狱卒就出去了,她在灰暗中看见铁栏后面坐着个垂暮老人。

她缓缓走进,弱弱地唤了声:“爹。”白令璩动了动,他早已视线模糊,哑着声音道:“是岚儿吗?”络之轻声道:“不是,是我。”白令璩仔细看了一会,才道:“是络儿。”他一顿,眼神又恢复了几份锐利,问道:“你怎么进来的?是他让你进来的?”络之道:“他让我来看看你。”白令璩冷哼一声:“他会那么好心!”络之看他枯槁的两手,上面还栓着铁链,往日里干干净净的胡子早已惨不忍睹。她心下黯然,就默默跪在地上。白令璩又问:“你回过家了?”她道:“回过了,家里被封了。”白令璩木然了一会,叹道:“总会有这么一天――家里怎么样?谁当家?”她心中苦笑。白令璩又道:“你三姨娘那里有我多年的积蓄,你回去告诉他们,家里剩的东西都由澈儿管理,由他做主。”络之只觉一阵心酸,却道:“我知道了。”白令璩叹道:“你大太太是个能干的,叫她让让你三姨娘吧;另外还有你的母亲也是好人。是我亏待她了。还有泓儿,是我偏心了,让他受了委屈。总之你跟她们说,家计艰难,能忍则忍。”她一一答应,却有一种哭不出来的痛。她哽咽道:“爹,你再看我一眼吧,好歹我也做了你二十年的女儿。”白令璩真的细细地看着她,半晌道:“他很喜欢你吧?”她茫然道:“什么?”白令璩却闭了眼睛不说了。她替他理了理身上的污碎,把一只扔在一旁的鞋给他穿上了,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这才起身离开。

络之前脚刚走,子巽却从另一扇暗门走进来了。白令璩像鹰一样的眼睛旋即睁开,冷冷道:“你都听到了?”子巽微笑道:“没办法,你的为人我太不放心。我常常疑惑,你这样的一个爹怎么生出她这样的女儿?”白令璩道:“你老子那么老实,不也得了你这个祸害吗?”子巽微微皱眉:“说得有理。”白令璩道:“你有为难我家人吗?”子巽嘿嘿笑了起来:“你还真以为你的贤子娇妻守在家里给你送终吗?还替他们操心呢!”白令璩怒道:“你把他们怎么了?”子巽道:“我什么都没做,只是他们自个散了。”白公脸色铁青。子巽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笑道:“你在这关得也够久了,我来给你解解闷吧。你最喜欢的三太太在你进来的第二天就带着儿女跑了,拖金带银,一个铜板都没喇下,怎么样?有你的风采吧?”白令璩如何肯相信,捶着双手道:“你胡说!”地牢里满是铁链的叮当声。子巽又笑道:“有位白泓少爷吵着要投到我的门下,还眼巴巴地把他老爹的作奸犯科的证据呈到我面前来。如今正躲在郊外的毛草屋,等着我去提拔他呢!”白令璩浑身颤抖,只强忍着不肯给他看。子巽拿手摸摸他的头顶,摇头戏谑道:“真可怜!你也算是个人才,只这看人的眼光太差。”白令璩可曾受过这等羞辱,一口吐出血来。子巽站起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了。全当给你送终,我的好岳丈!”他低头看见腰间的那把水晶锁松了,便把它扣扣好。

白令璩喘道:“皇上不会杀我的,他还要用我。”子巽笑道:“那是从前,你可真是老了。”白令璩又喘道:“你喜欢我女儿吧?你要杀了我,怎么跟她交代?”子巽驻足冷眼:“你说什么?”白令璩阴笑道:“就算你不喜欢,你们家也有人喜欢,不然怎么把人往边疆赶呢?”子巽一个巴掌过去,凝目冷视:“你真是急着走黄泉路呢!”白令璩却好似终于抓住他的痛脚,终于可以出一口气,畅快淋漓地说:“你杀了我就别想和她做夫妻,我的确不是慈父,可是血浓于水,谁会心安理得地和杀父仇人过日子!”子巽沉了脸,一把揪起他的苍发,对着他的脸清清楚楚道:“你一定要死!我也会和络之过一辈子,你就在地底下睁大眼睛看着吧!”

子巽出了天牢,便坐了车往家里去。刚到家门口,就听见门口吵闹的声音。他只觉十分疲倦,也坐着不动。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