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便承诺每到逢年过节便对祁连道观修葺一次。两人走出衙门,阿萱想,有个地方一定要去一次,很快,到了凤来客栈,阿萱忖道,凤来客栈变地更气派了。两人走进去,一个伙计立马上前招呼:"客官,里面请。"
阿萱看这伙计:"你是新来的?"
伙计卑恭道:"小的在凤来已有三年了,客官要吃点啥?"
两人坐下,阿萱问道:"这里的掌柜还是以前的那个么?"
"一直是萧掌柜经营,现在在附近几个县城都有分号,本城便有三家。"伙计满脸堆笑,似乎以是凤来客栈的一员而自豪。
这时,一个拿着书笔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神秘得打量阿萱,指着阿萱,结巴道:"你...你你是阿萱?"
阿萱愕然,笑道:"刘九哥,不认识三妹了?"
中年人高兴得手足无措,竟然把手中书笔随手扔掉:"真的是阿萱?!哈哈..."
"快!"中年男子对伙计道,"去把萧掌柜和我妹妹叫来,就说...就说,老三来了,快去!"伙计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能让一向愁眉苦脸的刘管家开心得大叫起来一定是大喜事,狂跑着报信去了。
"走走,这里人太多,去雅座。"中年男子连忙请两人到雅座,张罗着上酒菜。
阿萱一听:"酒肉就免了,现在我们只吃素斋素饭,越清淡越好。"
中年男子又吩咐手下换素斋素饭,一切安排好了,才坐下道:"奇怪,归元大师不是允许你食荤酒么?"
阿萱吐吐舌:"她老人家已经仙去,我自然要自己管好嘴啰。"
中年男子挠挠头皮:"阿萱比以前懂事了,倒是我这个老哥哥越活越糊涂。"
阿萱道:"刘九哥不糊涂就不像刘九哥啦,你可答应过我,要一定糊涂下去的。"
中年男子微笑着,见白雨呆坐着不说话,问道:"这位是..."
"我叫白雨。"白雨赶忙施礼。
中年男子看看阿萱,阿萱似有脸红,有些明白,不禁有些失落,又笑笑,还礼道:"是白雨兄弟啊。"
阿萱觉得尴尬,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刘九介绍白雨,正这时,外面一阵乱哄哄,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喊着‘萱姐姐’跑进雅座,一见阿萱,立马冲过去抱住阿萱,高兴的哭起来:"萱姐姐,您终于来看我们啦,似花等得好苦,呜呜..."
阿萱安慰道:"似花,三姐这不是来了吗,看看你,都快三十,还掉鼻子。"
这女子依偎在阿萱怀中,委屈道:"都是你都是你,说要送妹妹礼物的,妹妹都等了十七年了。"
阿萱一额,一名书生走了进来,端端正正跪在阿萱面前:"三姐也许不记得了,当年您曾向似花许愿,若是以后有了值得相伴的人,便要送似花一见特别的礼物,还说要为似花作证婚。似花一直牢记,不管小生如何请求,似花也要先等到三姐的礼物才愿完婚。"这书生姗姗有礼,向阿萱磕了三个响头:"小生对似花一心一意,天地可鉴,望三姐成全。"似花见到这个人,表情变得不自然,不再赖着阿萱,与书生并排跪下。
"阿萱,似花至今不嫁,可都是在等你呢。"一撩垂帘,一个中年女子走了进来,气质肃然,宜静美艳。
阿萱站起,慢慢地走过去,紧紧地抱住这个女人:"凤姐,这些年可过地好?"
女人微笑着:"再好都缺了什么,今天不缺了。"
阿萱觉得愧疚:"对不起,我也是身不由己。"
女人拍拍阿萱肩膀:"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似花他们还跪着呢。"
阿萱松开女人,扶起似花与书生:"似花,你真心喜欢他?"
似花一脸幸福,深深地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奇…书生道:"小生王润祥。"
…书…阿萱问:"你等似花多少年了?"
…网…书生道:"十年。"
阿萱看着似花,笑道:"是萱姐姐不是,让你等了这么久,这份礼物,萱姐姐可没没有忘记。"说着,阿萱拿出两枚通透淡白的夜明戒指。
似花高心地接过戒指,给书生戴上一枚,又让书生给自己戴上一枚,两人又向阿萱跪下,磕头齐道:"谢谢三(萱)姐姐成全。"
"好了,大家坐下来喝杯茶。"茶水送来,刘九招呼众人坐下。
"自从归元大师仙去,阿萱就隐居祁连后山修炼,我们每半年都会到祁连道观一次,打听你什么时候才能出山,没想到,一过就是十七年。"刘九把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怅然若失。
章三 花香2 奈何汤
"对啊萱姐姐,道观的人也不肯说您的事,我们也不敢打扰您,能不能讲一讲这些年的事?"刘似花坐在阿萱旁边,此刻已把心上人王润祥抛在一边。
阿萱便讲起这些年的经过,有时看看坐得远远的被冷落的白雨,略过不可讲述的事情,十几年里,却很平淡。
"那么,"似花问,"为什么现在就下山了呢?"
阿萱道:"这次下山,破了师父的规矩,实则逼不得已,有个满身鱼鳞,红眼人形的妖怪大闹祁连道观,好在击退了他,师姐说,现在需要红眼妖怪压制住‘镇海神珠’的魔性,师姐把捉拿红眼妖怪的任务交给了我们。"
"那就是说,萱姐姐不能在这里久待?"似花难过道。
阿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无助得看看白雨,没想到白雨也看着自己,对自己点头。阿萱豁然开朗,笑笑:"怎么会,萱姐姐可要做你的证婚呢,绝对不会让似花再为三姐姐等下去了。"
吃罢饭食,大家互讲经历,两个时辰转眼即过,似花还不肯放过阿萱,凤姐担心阿萱太累,于是打发众人去休息,也早早得让阿萱睡了。然后与刘九连夜张罗似花的婚事,把偌大的客栈弄得喜气洋洋,张灯结彩。阿萱的确累了,前些天,一直因为彩心的死伤心难过,没有真正的睡一觉。白雨睡到半夜就醒了,无所事事,走到前面去,仍然灯火通明,不少人还在忙碌着,刘九正与几个伙计商量着怎么装饰材能让客栈更加喜庆,有些地方觉得不好,改了又改,大家都精神满满,不觉疲累。
等到刘九忙完了,坐在客栈门口看着月亮发呆,白雨走过去,坐在旁边:"刘九哥。"
刘九一看,笑道:"是白雨兄啊,怎么?难道是客房睡得不舒服,要不要换一间房间?"
白雨摇手道:"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我是睡醒了。"
刘九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说着,又抬头望月,呆呆发愣。
白雨问:"刘九哥,您有心事吗?"
刘九微笑道:"凡是到了我这个岁数,都会有着某些放不下的事罢。"
白雨道:"是吗?是什么样的事呢?"
刘九道:"岁月与经历堆积的结合,有些遗憾,有些过错,或者是无奈。"
"无奈?"
刘九叹道:"快到五十,才明白小时候母亲讲得一番话,现在想想,如果一切可以从头再来,一定要好好地对她。"
"她?"白雨道,"是指何茹月吗?"
"以前,茹月全心全意对我,我为什么就没有发觉呢!"刘九眉头紧锁,"如果上天多给我一点时间,至少对茹月说声对不起..."
白雨道:"刘九哥,不用这么自责,还有下辈子。"
刘九摇头:"奈何桥上孟婆汤,转世轮回梦如梦。这辈子的事,不能在下辈子重头开始,这是天理,这一世的事,是要在这一世做的,如果没能把握住,再痛苦的惩罚也是应该的。"
白雨有些糊涂:"那人的感情...千辛万苦得到的感情,就这么被抛弃在这一世吗?"
刘九笑道:"百年一轮回,这是人的一生,也许茹月还在那里等着我呢。"
白雨道:"人之道,一生一百年,有的人活过了一百岁,是因为姻缘,有的人也许十几岁就去世了,是为前世所累。"
刘九道:"不错,我曾听一位得道高人说,除了前世所累,早逝还有因福缘与积善,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一生需得满一百年才可轮回。"
白雨道:"可是,也不知道地府是什么样,要茹月一个人在那里渡过几十年,她会不会太寂寞..."
刘九哀道:"我想,一定很寂寞罢?所以,等着投胎的人都喝了孟婆汤了吧..."
白雨矛盾极了:"这样...这样到底算什么!人的记忆,人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刘九站起,走了几步:"相思路里泪两行,升落来去花似花。人的感情,就是像花儿的花啊。"
白雨皱眉:"镜花水月?"
刘九看着白雨,怅然笑道:"镜子无意惹凡尘,流水只愿顺风走。"
白雨眉头皱得更紧:"那你...是镜子,还是流水?"
刘九抬头,闭眼道:"昨日如他又如他,早和月儿享心涯。"
白雨站起:"刘九哥,原来你早就已经..."
刘九摇头:"不,我心里一直很混乱,是白雨兄帮我弄清楚地,谢谢。"
白雨呵呵傻笑,挠挠头:"没什么,我只是看刘九哥有些不开心,来和你说说话。"
刘九拍拍白雨肩膀,欣慰道:"能遇到你这个好兄弟,我觉得很高兴。"
白雨施礼:"小弟也没有什么朋友,以前只有阿萱,现在又有了刘九哥,还有凤姐,似花妹,润祥弟,你们能看得起小弟,小弟感激不尽。"
刘九笑道:"你真谦卑。"
白雨道:"阿萱教过小弟,对待别人,要像对待亲人一样,特别是好朋友,好兄弟。"
刘九看看四周,没有人在旁边,问道:"告诉刘九哥,你觉得,阿萱怎么样?"
白雨不好意思:"阿萱...她很好啊,又温柔,又懂事..."
刘九点点头,他看白雨言行举止诚恳老实,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白雨,以后代替刘九哥,要更好的照顾阿萱,好吗?"
白雨答应道:"恩,我一定更好的照顾阿萱,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刘九如释重负:"有你这句话,刘九哥就放心了。"
清晨,凤来客栈所有人穿金戴银,欢锣喜鼓,在似花大好的日子里,凤来客栈将免费接待八方来客三日,吉时道,阿萱、刘九、萧凤来三人坐于高堂,为王润祥与刘似花祝福,三拜礼毕,王润祥和刘似花正式成为夫妻。然后是招呼庆贺的人,直到下午,总算忙完了,大家都在吃喝对酒。阿萱受不了酒荤味,被白雨扶到房里休息,一见到床,阿萱便浑身无力软了下来,躺在床上,头脑还在天旋地转。
白雨担心道:"萱儿,还是快离开这里吧,你的身体受不了的。"
阿萱强颜欢笑:"没事的,今天可是似花妹妹的大喜事,萱儿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白雨急了:"萱儿!你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大家?你为什么只为别人着想?再这样下去,我怕你...我怕你..."
阿萱目视白雨,温柔道:"琥珀哥哥,萱儿可是魔族,怎么会那么容易被..."
白雨打断阿萱。认真的说:"以前什么事我都听萱儿的,因为我觉得萱儿都是正确的,不过,这次的事没有对错,所以萱儿一定要听我的。"
"可是..."
白雨笑道:"刘九哥拜托我加倍的照顾萱儿,我相信爱萱儿的大家也不想让萱儿这样痛苦。"
"可是..."阿萱泪道,"在大家身边,只是身体痛苦,离开大家,我的心会痛苦。"
白雨帮阿萱拭去眼泪,又缕顺阿萱乱了的白发:"萱儿,相信归元大师对你的爱,也相信大家对你的爱,你爱着大家,大家都是知道的。"
"那..."阿萱道,"这次萱儿全听琥珀哥哥的。"
白雨先让阿萱休息,找到刘九,说明就要离开凤阳,听到这个消息,刘九自然会难过,虽然不喜,也只好答应。
事情办好了,白雨与阿萱便从后门走了,往西而去,出了西城,走出七里,后面‘萱姐姐’‘萱姐姐’的女声传来,回头看,是新娘似花追来,后面自然也跟着刘九等人。
"萱姐姐,呜呜...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要走了,萱姐姐..."似花冲进阿萱怀里,大哭起来。阿萱也忍不住哭起来:"似花妹妹,对不起...萱姐姐也是逼不得已..."
"十里相送,就让我们陪你们走完这段路吧。"萧凤来走上前,也抱住了阿萱。
刘九、润祥且与白雨站在一起,看着阿萱等人,不禁生起几分哀愁,刘九对白雨道:"我们也隐约知道了,阿萱不是人,是妖吧?"
白雨点点头,刘九笑笑:"她也许太在乎自己是妖了,所以才一心想修炼成人,或者说,是怕连累我们,所以远离了我们。"
刘九一顿:"我们也不奢求什么,以后,如果有空时,一定要来看看我们,虽然想给你们写信,却终究怕打扰了她的修行。"
众人互相倾诉肺腑,说着临别之言,转眼已到十里,刘九拿出一份信,交给白雨:"上面是我们这几天和官府托人收集的有关你们要找的那个妖怪的一些消息,希望能帮到一点忙。"
白雨感激的接过信,放进怀里。
"白雨哥,保重!"润祥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得施礼道。
"似花,不要再哭了,脸都哭花了,你看你,穿着大红装就跑出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不满新郎逃婚了呢。"阿萱手指刮刮似花鼻梁,调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