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打高丽,用哪支军队才好。”
洪过闻声就转过身来,脸上没有半点怒容,反是笑嘻嘻的道:“我来打?哪支也不用。”
完颜亮的脸上当即出现十来条黑线,“混账,难道在你看来,我大金国就没一支部队堪用么?”
说实话,完颜亮这句话说的底气实在不足,经过刚才洪过的分析,现在的女真兵怕是没一个猛安足以拉上战场,汉军也是一样,情况好不到哪里去,渤海人早就没什么战斗力了,契丹人,且不论这些亡国之人会不会尽心尽力为女真人打仗,如果一群马上骑兵能克制高丽人,灭亡高丽的重任早一百年就完成了,哪里还用得着他完颜亮在这里劳心劳力?
思来想去,完颜亮也真找不出有哪支军队可以拉出去,与高丽人一战。
看着洪过脸上淡淡的笑容,完颜亮沮丧的道:“难道我大金赫赫武威,竟然会被一群高丽人欺负么?”
“不,师兄搞错一件事,”洪过这时摇头道:“非是金国没有军队可堪一战,而是军无斗志,再强的军队也不足以成为真正的精锐。”
“斗志……”完颜亮盯着洪过许久,突然道:“改之就直说吧,究竟如何去打造一支真正的精锐?”
“招兵。”洪过直截了当的道,“招兵,让他们明白为什么而战斗,自己战斗的意义是什么。”
其实,洪过的法子并不难解释,首先就是招兵,无论女真契丹汉人渤海人,还是宋人汪古部乌古部敌烈部或者是西夏人,甚至是高丽人吐蕃人,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招募进来,无论这些人以前干过什么,强盗也好,土匪也罢,就算是监牢里待杀的死囚也无所谓,只要他们肯参加这支新军,通通放进来。
然后告诉这些招来的人,平时他们只训练,管饭吃管衣服穿,但是不给军饷,家人更是没人照顾,可一旦开战,这支军队就有开战饷,按照天来计算,同时,每杀一个敌人都有赏钱,官职越大赏钱越多。最后,这些军队并非是无休止的打仗,可以在招兵之初就告诉他们,只要这些人参军十年,就可以选择退出这支军队,如果退出,按照官职高低,可以选择是领一块土地,还是一笔高额的赏钱。如果在战场上战死,家人可以得到一块土地作为补偿。
听了洪过的方案,完颜亮的脸上一阵抽搐,这是什么军制,完全没有汉人儒家的仁义或者礼义,赤luo裸的用利益和金钱武装起来的部队,与其说他们是军队,还不如说是一群野兽更恰当,洪过的脑子中怎么会想出这种办法,他到底还是不是圣人门徒?
“那……这样一支军队,应该是多少人才恰当?”完颜亮心中有些犹豫,如果这样一群野兽太多了,就怕会反过来吃掉自己的主人。
“不多,三万到五万足矣,不过,招兵时候必须招募五万到七万人才好。”洪过平静的道:“分出一半作为替补,只接受训练,告诉他们,只有前面出现空额,他们之中最好的才会被增补上去。如此,在第一线作战的军队,人数上将永远不会变化,都是一个定额。”
“在生死之间游弋徘徊,为了金钱而不惜生命,完全以杀戮作为职业,其心坚硬有如磐石,就叫它们为‘硬军’吧。”完颜亮此时已经慢慢平静下来,缓声说道,“传令,招兵,就从各州城府县的死囚牢开始。”
看到完颜亮做出决断,洪过拱拱手,溜达着出了行宫。
被困在大宁江南岸的第五天,乌禄营中来了一个客人。
第一百七十八章完颜亮的尴尬
第一百七十八章完颜亮的尴尬
被困高丽已经十五天,最近三天军中断炊,靠的是杀牲口解决粮草,可惜的是,拉车的牛马驴子眼看就要吃光,若是还没粮草的话就要吃人了。
乌禄心里发急,却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他是全军主帅,若是他都乱了阵脚,整支大军还不立马跑一半。可是,内心中的焦虑又逼得他几乎发疯,往往关上重重帐帘,自己在大帐中低低吼叫,活脱脱一只野兽。
可不是像野兽么,此时的高丽人,以大宁江,大同江,妙香山和大峰山为牢笼,以平壤城为枷锁,画地为牢做成一个大大的陷阱,而三十万金军就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落在陷阱中左突右奔就是找不到一条活路,发疯似的在陷阱里打转。
天气阴沉,晚上没有半点星光,金军大营陷入死寂之中,也是,吃不饱饭的时候,还不如老老实实躺下去,少一些乱蹦乱跳,就能晚饿一会,所以,大部分人都早早进入了梦想,去寻找一顿虚幻的饱饭。
乌禄拖着伤重的身子,勉强在营中巡视一圈,见到的不是累累白骨,就是扔在地上无人问津的清汤水,心情沉重的他纵马回到主营,注意到不少本应该睡下的军士,这时站在帐篷外窃窃私语,双眼不时的瞟向营门处,尤其是在他出现后,更是两眼不错神的望过来。
乌禄心中一紧张,坏了,难道是这些兵要叛乱?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乌禄立.时吓得双腿瘫软几乎坐在地上,他是有股子光棍气,可也要分时候,大多数时间,他还是想贪生怕死一些。现在面临了生死抉择,他脑中高速思考着,等下是转身逃跑好呢,还是立马跪地下求饶好,如果求饶的话,要不要再加上痛哭流涕?
就在乌禄酝酿感情,双眼开始发.红的时候,大抃飞快从中军走出来,一把拉住乌禄的手,低声对他说了几句。
“什么!”乌禄这些顾不得酝酿感.情了,一个不留神,眼中热泪盈眶,身子因为前后发差太大而微微颤抖,整个人若非有大抃扶着,几乎就要跪在地上。
那些中军的士卒见到乌禄如此激动,也情不自禁.的感动了,多好的主帅啊,平时严肃的有如严父,现在又仁慈好似慈母,唉,一定要为这样慈父领袖般的主帅效死。
乌禄是被几个亲兵抬进大帐的,帐内一个身穿宝.蓝色儒衫的书生背对着帐门而立,听到了声音转身看过来,可不就是洪过么。
抢身过去一把抓住洪过的手,乌禄两眼含泪只.喊出一句:“改之老弟……”余下的尽在唰唰留下的泪水之中。
看着乌禄现在.的样子,洪过暗道一句:老子不是救你的,老子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以前睡过你老婆两次,现在还你个人情,也让你日后有机会亲自把你老婆送上我的床。
拍拍乌禄的手,洪过安慰了几句,这才对大抃宣布,他这次带来粮食五千石,足够大军喝上三天稀饭,日后只要条件允许,每天晚上都会为大军送来这些粮食,直到大军脱困。
听说有粮食,帐内所有将领都感觉欣喜若狂,不少猛安长一下跪在地上,抱着头放声大哭。
洪过冷眼看着眼前女真将领发泄,心中暗自不齿:这才饿了三天肚子,就哭成这样,真不知道若是他们听说,后世有一支军队,吃着草根皮带走过草地,会是什么感想?现在的女真人,算是废了。
大抃虽然并非女真人,可是手下如此不堪,感觉脸上微热,于是排开众人走到洪过面前,请求洪过拿出信物,他这就安排人去搬运粮食。
看着满屋子的将领都跑去帮忙,乌禄这才站起身,长长叹口气,对他来说,有粮食只是能解决一时士气问题,可若是长时间不能脱困,纵然给他一座山的粮食,又能如何?
听了乌禄的抱怨,洪过微微一笑,他今日就是来帮助乌禄脱困的,否则,一趟送粮食的活,随便手下哪个管事就能干。
听说洪过能帮助他的大军脱困,乌禄登时来了精神,一把抓住洪过的手,连声追问。
洪过微笑着道:“其实,以葛王的才智,自是已经想到,惟有那缺粮,才让葛王无法推行,今日洪过就是来帮帮葛王的。想来有了每日送来的粮食,葛王自然可以在江中筑起一道堤坝,不求真的阻断水流,好歹能让所有人跑过这大宁江就是。”
完颜乌禄听了,眼睛先是一亮,随后双眼又黯然失色,无力的摇摇头,连声道“太难,太难了”。
洪过自是明白他在说什么,这筑堤不难,虽然江面上有高丽人的战船,可是,金国大军难道就是吃素的?大不了舍出大把的人命去,三十万人,用尸体堆都能堆出一条通向对岸的堤坝了。可是,筑堤这活,越是到最后,水流越发的湍急,怕是最最难办的就是最后的完全筑起。
望着乌禄,洪过平静的道:“葛王想左了,为何不在筑堤以前,先行开出一条通向大海的河道,尽量扩大那河道的宽度,使之足以分流大宁江的河水,最终帮助葛王成功筑成堤坝?”
听到洪过的话,乌禄眼睛再次亮起,这个办法虽然笨拙但是可行,当年完颜宗弼被困黄天荡,一夜之间能挖通几十里河道,三十万人一起动手,要挖掘出一条河道还不是轻轻松松。
第二天朝阳升起的时候,江面上巡弋的高丽水军,吃惊的发现,金军大营里炊烟袅袅,比起前几日只有偶尔几点炊烟的样子,可是不知强了多少,难道说,金人一夜之间,从地上种出粮食不成?
不等高丽战船靠近岸边,就见一阵箭雨从岸上疾射而出,射中几个不小心的高丽水兵,惨叫着跌入江中。
自打截断大宁江桥以来,这是高丽人第一次遇到攻击,高丽水军主将如何肯吃这个亏,当即下令船上弓弩还击,两边箭来矢往的射了好一阵,高丽水军因为是在水面射箭,轻微的浮动造成了攻击准确性大大降低,而岸上射出的箭矢却多数都射空,即便射中了战船,也都钉在船板上,两方算是打个平手。
后来,当金人祭出火箭这个法宝的时候,高丽战船才匆匆离开金军的射程。
大宁江是条很宽的江面,南北足有两三里距离,高丽战船只消将战船驶到江心,就足以躲开金军的威胁。看着在江面上耀武扬威的高丽战船,乌禄捏紧了刀柄,眼中射出仇恨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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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伦在中都晃荡了几日,虽然那个消息已经传出去,可是相信的人很少,想想也是,当初“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流言流传了上百年,当完颜阿骨打率领数千女真兵,攻破辽国黄龙府时候,女真兵的勇锐已经随之传到整个中原,在中原各族各部心中,女真就是不可抗拒的神话,惟有尽早匍匐在女真人的脚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怎么才二十年过去,女真人就虚弱到会被高丽人欺负了?这一定是谣言,是在给金人泼脏水。
过去了十天时间,已经是五月末了,金国还是没有举行那位典礼的意思。早先沉寂下来的李伦,这下可找到机会了,正巧打听到宋国使者抵达,他顾不得太多,直奔着宋国使者的馆驿而去。
宋国这次派的的是翰林院检详文字陈相,副使乃是刺史孟思恭,那陈相虽然官位不高,却是皇帝身边近臣,比起李伦这个西夏王族远枝来,可是亲贵的多了。
陈相一路将李伦迎接进来,脸上微笑,心中却在迷糊,按理说,这到了金国的使臣彼此不应见面,尤其是金人很忌讳让使者彼此结交,怎么今次金人开了以前的禁令?
李伦随意攀谈,道了车马劳顿,又问一路风尘,而后继续关心吃住是否合意,这般胡扯半天,才终于拐到正题上,悄悄的说出了那个流言。
听了李伦的话后,陈相大吃一惊,那高丽与南宋虽然彼此往来,却是政冷经热,他出发时候只是听说有大批高丽商船来到行在,却不知高丽已经打得乌烟瘴气,最最让他感觉不可思议的是,高丽人竟然挡住了女真人的进攻,不仅是挡住,而且还困住了女真几十万大军,这是真的?
心中惊悚,脸上却没多大表情起伏,陈相对李伦淡淡道:“那高丽在东,夏国在西,贵使如此热心倒也希奇。”
看着陈相没有什么表情,李伦并未再说下去,他只是来透个风,另外就是想探听下宋人的口风:“最近我大夏与吐蕃人颇有往来,彼此交易不断,着实繁盛,哪有什么心思东顾,呵呵,大家发财大家发财么。”说完,就告辞而去。
将李伦送走,陈相陷入了沉思之中,李伦的话他已经听明白了,西夏与吐蕃交界,南宋也和吐蕃交界,既然西夏能和吐蕃贸易,南宋也可以,而且,如果西夏或者南宋派出一支商队,可不可能穿过吐蕃,建立双方的直接贸易?无心东顾?无心东顾怎么可能大家发财,只有西夏和南宋联手进攻东面的邻居,大家才能一起发达不是?
西夏要对金国发难。
陈相立即得出这个结论,他心中一阵翻腾,整个人也几乎从座位上滑落,“天”,第一个反应就是去告诉金人。随后,稳了稳心神,他又苦笑着摇摇头,他是宋人,纵然是靠着和国公秦桧才发达起来,可是身为宋人,有那个必要去如此明目张胆的偏袒金人么?
算了,陈相暗自安慰自己,自己不过是听到一则关于夏国的贸易消息,哪里还听到了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