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祺，我们今天都不上班了，好不好？”

声音中带着乞求，陆修祺和她商量：“要不，你去我公司吧，顺便去给我们老板上一课。”

周晨欢想起昨天晚上和他开的玩笑，不禁脸上发热：“你还当真啊，我是初入江湖，你老板都是江湖老前辈了，什么大鱼大虾没见过，会听我的？”

陆修祺忽略她话中的重点，漫不经心的开口：“大鱼大虾？不是大风大浪么？”

周晨欢觉得陆修祺转换了话题，很高兴，只要不纠结于爱护员工这个话题就好，她想了想，煞有其事：“你想啊，在江湖里，你老板就像鲨鱼，入行久的员工是大鱼大虾，都被他这个大鲨鱼驯服吸收，像你我这种刚入行的，就是小鱼小虾了。”

陆修祺想她脑子里的歪理还是那么多，笑意一直蔓延到眼睛里，“我们今天都旷工，晨欢，你想去哪？”

周晨欢想应该去哪里呢，她一个人的时候不曾想过这个问题，只是碰到她喜欢的地方，或是她感到不自在的地方，总想着如果陆修祺在就好了。她想了想，“修祺，去大学吧。我们那时候说好要一起读大学的。”

陆修祺知道她的意思，他们高中毕业到现在，中间错过了好多事，而今，周晨欢只想把他们失去的光阴全都找回来。他们都不在开口，半晌，才有周晨欢的声音幽幽响起：“修祺，我读大学时总不喜欢呆在学校里，因为高中时我们总说在大学里，我们会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上自习，一起去许多想去的地方。”周晨欢停了停，看看专心开车的陆修祺，他脸上没有不耐的神色，脸部线条硬朗，说不出的赏心悦目，让她念念不忘。

她还想继续开口，却听到陆修祺说话，声音有些硬冷，“晨欢，别说了。”陆修祺不敢再让她继续说，她说的无所谓，可他却不敢听，他不敢想周晨欢一个人游荡在校园里，想着他们以前的话，会不会忽然停下来，蹲在路旁，把头埋进双膝里，呜呜的哭起来，他握方向盘的手一紧，只觉得再不能控制住车。

周晨欢听他这话，便不开口，只专心看车窗外的风景，可她根本看不出这风景哪里好看，只觉得处处都一样。

他们来到这座城市的一所大学前，大学位于郊区，他们把车停在学校旁边的停车场，一起步行过去，他们十指，陆修祺本来步子快，如今和她走在一起，他不肯再走快，只想着他们能站在一条直线上，再也不会只让她看他的背影。

可能正是上课时间，路上人很少，偶尔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周晨欢猜测可能是去上自习吧，她想真是好学生，哪里像她一样，大学一塌糊涂，成绩勉强及格，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事情。

她在车上说的话一直在陆修祺的脑海里盘旋不去，他想了想，艰难开口，“晨欢，你在学校都做了什么？”

周晨欢挽着他的胳膊，抬头看他，”没做过什么正经事，那些地方都不愿意去，你知道吗，每次去自习，我坐在那，总是不愿前面做着男生，毕竟，坐在我前面的男生只有你，所以，我总是很快就又回宿舍了。你喜欢看书，我在图书馆里看到那些你以前告诉我的书，我都一本本看了，然后，就不知道去干什么了，那时候，如果你在，你就能告诉我我还能看什么书了。”他们一直沿着路走，有拐弯的地方就拐弯，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周晨欢很没形象的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的开口，“所以啊，我就旷课去旅游了，去了很多地方，我以后讲给你听我碰到的故事。“

陆修祺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紧了些，他想这么薄弱的肩膀是怎么扛起这么多的心事的，他停下来，问旁边的一个学生模样的人图书馆怎么走，他们按着那人的指引去图书馆，陆修祺才发现周晨欢仍然是一个路痴，方向感还是那么差，他想这样的周晨欢是怎样一个人出去旅行的，这个倔强而敏感，脆弱又坚忍的女子，应该有人疼的，他不禁想，他要把这一生的疼爱都给她。

他们来到图书馆，结果图书馆有门禁，必须刷卡进入，他们两个与保安商量好久，最后陆修祺要求见馆长，然后和馆长达成一项协议，馆长才同意他们进去，彼时周晨欢仍在乞求保安，陆修祺来拉她一起进去，她觉得奇怪，难道馆长比保安更好说服吗。陆修祺见她疑惑的看他，只说：“山人自有妙计。“周晨欢想陆修祺会自称山人了，哪里像从前，那么严肃那么认真的一个人，可她还是从心底喜欢这种变化，九年的时间里她从不曾想过如果陆修祺变化了，她会不会不再喜欢，她想怎么会呢，她冷眼看她身边的许多情侣因为身处异地而分手，还说没有共同话题了，她想怎么会呢，你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你的最重要的话题啊，周晨欢凝视身边的人，想自己喜欢年少的陆修祺，也喜欢现在的陆修祺，九年的时间把他塑造的清风玉立，举手投足间尽是她欣赏的书生般的大将风度，如果有一天他有了将军肚，容颜苍老，她想她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喜欢的，谁让他就是陆修祺呢？

陆修祺感觉到周晨欢没有看路，两眼看着自己，他想她还真不怕走错路，轻轻开口，“晨欢，我们去哪？”

周晨欢从自己的世界出来，想了想，“先去文学类的书库吧。”两个人在指示牌上找到文学书库的位置，就过去了。

文学处很安静，只有走路和翻书的声音，这时候周晨欢也不管陆修祺了，径自走开去找书，陆修祺只在她后面跟着，他穿的是米色的风衣，风月浩然，跟着前面的周晨欢，没有笑，只有嘴角稍微上扬，眼睛里却满是宠溺，旁边经过的学生诧异学校里何时有这么有气场的男生了。

周晨欢找了很久，终于在一本书面前停下，陆修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天使在人间—奥黛丽-赫本》，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看这本书。

周晨欢小声说：“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你问我她的事，你那是第一次知道赫本的存在，呵呵，亏你是一个高材生，我告诉你她已经去世，我还说红颜薄命，你欲言又止，没有说话，我一直都想知道你想说什么。”

陆修祺仔细回想，是有这件事，那时需要作文素材，他就看到了赫本的故事，他想了想，附在周晨欢耳边，“我想说我不是英雄。”

他的气息吹的周晨欢有些痒，她动了动，离他远一些，自古美女陪英雄，他不是英雄，她就不是红颜，自然不会薄命，会好好的活着。原来，是这句话呀，心底有一股暖流，陆修祺的声音真好听，她想。

他们又随便翻了翻，就出来了，可能是下课了，图书馆的人多了起来，周晨欢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就和陆修祺出去了。

果然是下课了，学生像是一股很大的水流一样，匆匆往另一个教室赶，周晨欢看这些匆忙的学生，脸上满是对未来的自信，那是曾经的她啊，她忽然想到身边的人，问道，“你在美国时也是每天急急忙忙的在教室之间奔波吗？”

陆修祺想周晨欢终于问关于他的事情了，自己那些年做了什么呢，很简单，上课，毕业后就替母亲照理公司，然后碰到了陈佳青，后来见到了周晨欢,一直都是白开水般的平淡，如果有什么惊喜的事，就是他还能见到她，还能像这样牵着她的手。

陆修祺看那些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去上课的年轻人，淡淡的开口，“很单调的，学业重，没有什么娱乐时间。”

他只淡淡的说几句，无所谓的语气，可是周晨欢知道他一定是很辛苦的，她知道的陆修祺是从不抱怨的，从不知苦为何物的，她大致能想的出陆修祺那几年是怎样生活的。她也不再回答，两个人静静的走着，时不时有欢笑声传入耳朵。

第十章 红尘中

他们在校园里随便逛了逛，打算回去。周晨欢看看表，时间还早，想让陆修祺去工作，她知道陆修祺是那么认真的一个人，今天能放下工作陪她一起圆她大学时的遗憾，已经是破天荒了，陆修祺想了想，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我们说好的，今天都不去上班的，去你家。”

他也不等周晨欢回答，先上了车，周晨欢很乐意，也做上了车。

周晨欢早上走的匆忙，昨天晚上回来时又没有收拾，所以车刚停稳，她也不等陆修祺，只告诉他门牌号，就急急忙忙下车了，她想先回去收拾收拾。可她没想到她刚打开门换上拖鞋，陆修祺就跟进来了，“怎么这么慌张？”

周晨欢扫了一眼里面，还好，东西本来就少，也不算乱，她呵呵的笑，“这不是想先回来给你开门吗？”

很显然，周晨欢这里基本上没有什么人来，家里没有备用拖鞋，陆修祺进去做在沙发上，周晨欢也不招呼他，去厨房里看还有没有热水。

陆修祺第一次来她住的地方，有些凌乱，沙发上还有杂志，蓝色的抱枕，他想周晨欢不去上班的时候应该都是在家里宅着。他靠在沙发背上，听见周晨欢从厨房里传来的声音：“修祺，你在干什么啊？”

陆修祺想她一个人在厨房里不知道忙些什么，又问他在做什么，“有事吗？”

周晨欢端了杯茶过来，“六安茶叶，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喝茶？”

陆修祺接过来，觉得它倒像一个咖啡杯，周晨欢看他疑惑，不好意思的笑笑，“咖啡杯，你知道我又不懂得喝茶。”

不喜欢喝茶，家里还有茶叶，是一直为他准备的吗，一直以来，陆修祺都觉得和周晨欢在一起时很温暖，就像现在这样。

周晨欢昨晚本睡得就晚，现在有些累了，“修祺，我先去睡会，一个小时后叫我。”

陆修祺看看她，这就是她的待客之道？真是没有把他当外人，他点点头，晨欢就去卧室了。

周晨欢躺在床上，却怎么也不能入睡，她最喜欢的人就在外面，她从没有觉得她的家像现在这样亲切。周晨欢想自己真不争气，她不想再睡了，想到还没有请假，条件反射般想到了陈佳青，自从那日，她故意忘记陈佳青的存在，她想自己是不是大家口中的第三者呢，如果陈佳青像她一样喜欢陆修祺，那么，是不是她阻碍了陈佳青的幸福，陆修祺不说，她也不问，不是不想，是不敢，她害怕陆修祺面露难色，然后间接告诉她陈佳青是多么舍不得他，她不愿意为这件事烦恼，既然当初是陆修祺主动去找她的，那么就应该由他解决这件事，她喜欢的陆修祺，应该是有担当的。她想着这件事，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陆修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周晨欢放在沙发上的是本旅游杂志，他不喜欢看，想想今天不去公司是临时起兴，连秘书也没通知，怕有电话进来，把手机也关机了，打算趁现在的时间给办公室打个电话。电话打通后，告诉秘书他今晚的慈善晚会不去了，顺便又处理了一些事务。他怕吵醒周晨欢，就到阳台上去打。

打完电话，已过去了一个小时，陆修祺便去叫周晨欢。来到她床边，却不愿开口了，她睡得那样香，似乎在做着美梦，陆修祺自信的想梦里应该会有他吧。她的头发随意的散在枕上，很黑很密，宛如盛开的向日葵，蓦然想起一个词：绿发红颜。他蹲在她床前，慢慢的去抚摸她的脸，周晨欢没有问过他和陈佳青的事，他想她是当真不在意，对他这么有信心吗，她昨天告诉他她和方微言分手了，他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在一起的，在一起多长时间，上次在酒会上看到他们两人，他看的出方微言是喜欢晨欢的，这是一个多么决绝的女子，所有的事情，所有的关系都来不得一丝含糊，他很为自己庆幸，这样的一个女子，自己走了那么久，转身回头，只他的一句话，她就那么轻易的，离开她现在的一切，回到他身边。

周晨欢睁开眼，看到陆修祺凝神看她，满眼的温柔，看着她，似乎她就是他最珍贵的，“你怎么没叫醒我啊？”

陆修祺笑笑，“你现在不是也醒了吗？”他摸摸她的头发，“起床吧，小懒虫。”说玩就出去了。

他们两个背靠背坐在沙发上，有阳光透过玻璃，碎碎的洒在他们身上，当真是岁月静好。周晨欢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想起了什么，“修祺，问你一个事。“

陆修祺嗯了一声。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就走了，你知道吗，我那天等了好久你都没来。“

“对不起。“许久，陆修祺缓缓开口，”从那天到现在，我一直都想对你说对不起，你知道的，我父母一直吵着离婚，那天是你的生日，我们说好要一起庆祝的，你生日的前一天，他们办了离婚证，我和母亲关系一直很好，她迫不及待的想离开伤心地，定了第二天的机票，我被判给了母亲，我心底里也是要和母亲在一起的。我不知道要怎样告诉你，不知道怎样开口，我想如果我就这样离开，是不是你刚开始时会伤心，渐渐的你就会忘了我的。可是等我做到飞机上，我发现我后悔了，我想去告诉你我要离开，最起码我能说一声对不起，哪怕是你骂了我，打了我呢，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