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后面,身边还有老黄马和他作伴。看着前面阿妹欢快舞动的身影,他忽然想起格桑阿爸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阿爸说过的那件漂亮袍子。
晴朗朗的天空突然飘来一块黑云,懒洋洋靠在车辕上的岳震觉得眼前微微一暗,恰巧一阵凉风拂过,他缩了缩脖颈抬眼四下看去。
他们的队伍又走进了一片草滩,草不算很深正好掩住了大公羊的脊背,岳震从后面只能看到公羊弯弯的犄角。皱皱眉头他挺身站到车辕上,想的是扯起嗓子喊一声,让开路的拓跋月小心一些。
就在他看见身背大弓少女的背影时,拓跋月胯下的‘云彩’一声唏律律的惊叫,高高的扬起了前蹄,马上猝不及防的少女猛的一趔趄,探臂抱住了马脖子才没有摔下来。岳震这时候看到了几个最不想见到的身影。
狼!遭受重创的狼群并没有放弃,它们依旧选择在归途上伏击仇人!
“月亮快跑!快跑起来!快!···”
岳震疯狂的挥动手臂喊叫,眼看到暴怒的白马踢踹着冲起来,马的左右和后面都是飞奔跳跃的狼影。一把操起身边的腰刀,他跳下车拔足狂追,半路遇到迎面跑来的阿妹,他喊了一声:“羊**给你了!”
羊群和牛车的附近,根本没有一只狼的影子!拼命追赶的岳震紧咬牙关,几乎已经是足不点地的飞奔起来。
狼群所有的六只狼正在围攻月亮!心爱的女孩危在顷刻!
残酷让他无法接受的现实就在眼前,怒火攻心,睚眦欲裂的岳震顿时陷入了狂乱,恨不得能够肋生双翼的他,三两下撕裂扔掉上衣时,也终于看到了最后一只狼的尾巴。
怒吼一声他腾空而起,挥刀劈向狼弓起的脊背。这头落在最后的狼明显是身上有伤,感觉到了身后的风声,但是它躲闪的动作却生硬了许多,躲过岳震劈来的钢刀,它也失去了身体的平衡,四脚朝天的摔进草丛。已经红了眼的岳震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它,来不及收刀再劈砍,他就发了狠的伸手抓住了一条狼腿。
“啊!···”
嘭!嘭!嘭!
几十斤重的巨狼被他抡起来狠狠的砸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那头狼顿时七窍流血没了声息。岳震这才把它再次抡起来,脱手砸向前面的一头狼。
“阿哥莫急,我去助阿姐!”就在岳震手上一轻,继续发力狂追的时候,一道黄影从他身旁冲过,是布赤骑着老黄马飞奔而去。
又是一声白马痛苦的嘶鸣,紧接着是野狼的哀嚎,前面的布赤和后面紧紧追赶的岳震,都急忙抬眼看去。马背上的拓跋月已经开弓放箭,而白马‘云彩’的四条腿上也已是猩红处处,血迹斑斑。
漂亮乖巧的‘云彩’是他们全家的宝贝,看到它被伤成这样,后来赶上的布赤也有些急眼了。“阿姐转弯呐!把它们引到我这里来!”
岳震干掉了一个,拓跋月也射死了一头,只有四匹狼的包围圈顿时松散了许多。拓跋月可以从容的控马跑出了一个弯弯的弧线,群狼死命的紧追不舍,布赤和岳震也一前一后,一快一慢的渐渐接近。
这其中最辛苦的还是岳震,一路狂奔过来,他感觉胸膛里好像要被抽空一样,逼着他大口大口的喘息。
看着前面阿妹顺着拓跋月跑出的弧线慢慢贴近,狼群围攻的态势眼瞅着将要瓦解,几乎窒息的岳震这才停下来,一边弯腰喘息着,一边暗骂自己真笨!两匹马吸引着狼群跑的是一个圆圈,指着跑到她们将要经过的路线上,岂不是以逸待劳。片刻的休息只能让缺氧的心肺舒服一小会,他又咬牙跑起来,开始实施预想的计划。
两匹并行的马相互交叉掩护着,很快就打乱了狼群的围攻,不过明显感觉到了‘云彩’的步伐愈来愈吃力,怒火中烧的拓跋月蓦然回身,大弓上那支幽寒的利箭锁定了一头蹬腿前扑的恶狼。
“去死吧!”
尽管巨狼拼命的扭动着腰肢,可是这么近的距离,让它根本无法躲开少女的含恨一箭。血雾绽放处,利箭钻进巨狼的胸膛依旧去势不竭,把那狼生生的钉在了草地上。
‘云彩’腿上的血越流越多,动作也是越来越沉重迟缓。赶到前头的岳震也发觉了这个要命的不妥,立刻加速迎了上去。
跑在拓跋月右手的布赤猛的一勒老黄马,老马扬蹄顿身挡住了这一侧的恶狼,快速奔跑的草原狼拧身闪避的片刻,蓄势待发的小女孩也终于找到了机会。单臂抱着老黄马长长的脖子,布赤的身体绕着马颈,滑过一道优雅飘逸的圆弧后,轻飘飘的双脚落地,和她一起落下来的还有那头已经喉咙洞开,断了气的巨狼。
布赤和老黄马又消灭了一个威胁,但是等小姑娘重新翻上马背时,她已经和前面的拓跋月离开了一段距离。不过有些心焦的小姑娘看到了迎头赶来的阿哥,略微的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拓跋月和‘云彩’的周围只剩下了两头狼,一头紧追在身后,另一头贴在左侧渐渐逼近。
想让过马头刀劈左边那头狼的岳震,没成想‘云彩’突然前腿一软,倔强的马虽然奋力挣扎着,可还是一头向前栽下去,始料不及的拓跋月只好丢掉大弓抱住马颈。就在这刹那间,追在后面的巨狼咆哮着跃起来,利爪的目标就是拓跋月的后背。
岳震怎能让它伤了心爱的少女,他也跺脚跳起来,人在空中时敏捷的刀换左手,闪亮的钢刀直刺巨狼的心房。
飞扑而来的凶狼面临一个选择,要么它放弃扑击的拓跋月,要么就是被锋利的尖刀贯穿胸膛。岳震已经清晰的看见了狼血红的舌头和狰狞的牙齿,也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它凶芒毕露的眼睛,一阵心悸中,他用力的握紧了钢刀。
眼前又闪过一个棕黄的影子,岳震顿时明白了那头狼为什么无所畏惧的不闪不避。这就是狼群的战术,它勇敢地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伙伴。
他想明白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左边的那头狼高高跃起,死死的叼住了他握刀的手臂。
千钧一发的画面仿佛在这一刻突然停顿,静止。刚刚巨狼的选择轮到了岳震,要想保护身后心爱的少女,他不但不能退却,就算承受着锥心剧痛的手臂,也不能有所偏移。
“哈哈哈···好!这才是真正的草原之王,我喜欢!来吧!哈哈哈···”
身陷绝境的岳震突然放声狂笑,右手一把扼住了左臂上狼的咽喉,手臂和手里的刀不曾有半点的抖动,笑声中他的手臂和挂在上面的狼,笔直的狠狠的撞过去。一团刺眼的猩红在两头狼和一个人的纠缠中喷溅了很高,垂死挣扎的哀嚎和煞气冲天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空,传到很远的地方。
面色惨白的两个女孩费劲了力气,才把那只活生生被扼死的狼从岳震的手臂上拿开。活动着僵硬痉挛的手指,他咧嘴笑道:“呵呵,我没事,快去看看云彩怎么样了。”
又惊又吓,垂泫欲滴的拓跋月,这才确信他没有大碍。紧张的情绪猛然放松,人也跟着瞬间崩溃。那还顾什么情郎已是满身血污,她整个人扑到他身上,一边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污,一边放声痛哭。
“呜呜···你个傻子!傻子!马儿再好怎能比得上你万分之一。呜呜···”
诸方反应·传闻
第二百三十七节
正如岳震预料的那样,他们的宝贝白马,伤得很重。‘云彩’前腿内侧的肌肉被锋利的狼爪撕开,所幸的是没有伤到肌腱。这下体现了岳震草药不离身的好处,为了让白马安静的休养康复,他们又在这片与狼激战的草原上逗留了将近十天。
小布赤趁着每天把羊群赶出去吃草的便利,就和老黄马一起,把所有的狼尸拖了回来。
闲暇之余小姑娘把狼皮全部剥了下来,皮毛尚未晾干,她就已经掰着小指头开始算计,野利大婶、法刀和尚,巴雅特哥哥,沐家大嫂,沐家大哥···
算来算去,仅有的七张狼皮怎么也不够分。岳震和拓跋月看到阿妹为此一脸苦闷,不禁相视摇头苦笑。‘云彩’的腿伤终于愈合,三人再次拔营出发,对狼群心有余悸的他们一路上不免小心翼翼很是谨慎。
当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山包,看到一望无际的鱼儿海子时,这才敢真正的松一口气。所有的付出在这一刻回想起来,更多了几分动人的滋味。
就在岳震和两个女孩踏上鱼儿海子南岸的草原,开始了和巴雅特相约的屯草计划时,数千里之外的襄阳军营大开营门,迎来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
“元帅大喜呀!老汉给您道喜啦!哈哈哈···”
一身风尘的禄老伯却是满脸喜气洋洋,刚刚踏进军营,他就一眼看到了迎出来岳元帅,老爷子大踏步的笑着跑过去。岳飞身后的岳雷和诸将官也跟着哄然大笑,大家早就预料到,奉命去接禄伯的云少帅,肯定会忍不住要把喜讯告诉老爷子。
岳家大小姐银屏在一个多月前,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从临安到襄阳再到蔡州,岳家军上下无不喜气盈盈。
“同喜同喜。”岳飞抓住老伯的手,不觉有些动情道:“这些年来老哥哥对这几个孩子的照顾之情,我···”
“哎,元帅怎么拿我老禄当外人了?”老爷子不满的翻翻白眼,转眼想到自己的使命,他老人家马上又眉开眼笑的凑上去。“岳帅请看,这是二少爷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老汉我亲自送来的贺礼,恭贺元帅您喜添外孙。来人,卸车喽···”
老人家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喝,商队你退役的士兵们,又一次在他们的元帅面前展现了岳家军的神采。
干净利索的卸车走人,片刻的功夫,校军场上只留下了禄伯、岳家父子三人和那几位高阶将领。
岳飞缓步巡视在堆积如山的货物之间,神情很复杂。摸一摸棕红色闪闪发亮的马鞍,抓一把草药凑到鼻尖,再拿起岳震留在草药箱里的纸片,元帅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的人。纸片上写着草药的用法和用量,儿子那些吊儿郎当的字迹跳进父亲的眼帘时,元帅的鼻子猛然间一阵酸楚,岳飞的头垂得更低了。
元帅在一箱一箱的草药中间站了很久,最后还将纸片轻轻的放回原处,岳飞转回身来高声命令道:“传令:背嵬军统领杨再兴,速派军需官前来接收马军装备。如何分配,请杨统领自行定夺。”
“徐贤弟,张宪不在,这些草药的入库、登记造册等等的琐事,就拜托你了。记着告诉那些军医,这些药材来之不易,让他们都给我省着点用!”交代完毕,岳元帅抬腿就走,岳云在后面的话语拉住了父亲的脚步。
“父帅,这些鞍具是小弟的一片孝心,您就留下一副吧,不要让他白费苦心。”
停下脚步,岳飞只是犹豫了短短的一瞬,便继续大步向前,一边走一边摆手道:“不留,不留,统统给我拿走。禄老哥请跟我来一下,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还想坚持的岳云正要追上去,却被走过来的徐先一把拉住。“算了吧少帅,岳帅只是不想看到马鞍就想起震少。”
禄老伯在岳元帅的营帐里呆了整整一天,直到吃过了晚饭,大营里吹号熄灯后,传令兵才请岳云和岳雷过去。兄弟二人都明白这个时候父帅召唤,肯定是有关小弟的事情。走在黑漆漆的大营里,他们议论猜测了一路也是不得要领。
中军帐附近是晚间营区里唯一灯火通明的地方,二人满心疑虑的走进了父亲的私帐,禄伯坐在书案前,书案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进门就发觉父帅和禄老伯的脸色凝重,气氛有点不对。岳云和岳雷相互偷瞄了一眼,各自找地方规规矩矩的坐下。
老老少少四个男人,一样的低眉垂目静静安坐。后来的两个年轻人不明所以,可是父亲不开口他们也不敢问,只好一头雾水的闷着。禄老伯的神情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又好似在跟谁生气。最后还是岳飞打破了让人难受的沉默,听口气他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禄老哥,就这么定了吧。既然小二他根本无意报效国家民族,无意为岳家建功立业,我们又何必勉强他呢?就照我说的办!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岳家,都是一个解脱。”
“元帅!这···”禄老伯也抬起头来,看样子还是想劝岳飞改变主意,可是两人对视中老伯却闪开了视线,不只是老人家理亏,还是有些畏惧元帅的威严,老伯的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踌躇了好久才颓然说道。
“岳帅见解合情合理,可是老汉我就是,就是觉得不公,这样一来,等于宣告二少不再是岳家子孙,等于将二少逐出了家门!”
话说出口,须发皆白的老人突然一阵哽咽,止不住的泪水噼噼啪啪着,洒落衣襟。
“父帅!”岳云和岳雷闻听此言,顿时如遭雷击勃然色变,双双从椅子上蹦起来,扑到了父亲的书案前。
“父帅息怒!小弟年幼无知且又好动贪玩,可是他却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恳请父亲大人收回成命,万万不可啊!”说着说着,脸色苍白的岳云噗通跪倒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大声道:“父亲为国尽忠常年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