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眼睛一亮,一把掠过去,掀开盖子嗅了嗅,还像小狗似的动鼻子,末了招牌似的眯起眼睛:“小桃花好懂事,过几天娘娘教你些上等仙术,包你在花仙里面是一等一的高手。”
我心里鄙视了一下,还一等一的高手呢,修行可不是学点漂亮招式花哨咒文就管用的,没有强大的灵力驱使,再厉害的法术也没有用。
久上仙娘娘喜滋滋地走了,我跟着胥琴帝回了琴宫。
前脚刚踏进殿内,外面的小神就有通报,说是九尾公子来了。胥琴的剑眉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但还是将九尾请进殿内。
九尾大红锦服华丽无比,滚了白色的绒边,在料峭春寒里很是时宜。微挑的眼角带着融融春意,似是能融化半个东海的沉冰。
胥琴请人赐坐,又道:“九尾公子远道而来所谓何事?”
九尾手里玉骨鎏金的扇子支着尖尖下巴,眼睛微微眯着:“胥琴帝忘了么,七百年之约我是来赴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给九尾上茶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很沉。我抬起头,对上的还是一双轻佻美丽的吊梢眼,眸子乌润,清亮又温柔。
我避开眼睛,心里有种奇怪的心虚。
胥琴坐在高高帝座上,忽然开口:“无邪,你先退下吧。”
我抬起头,或许是因为隔的距离太远,或许是他本就面无表情惯了,胥琴坐在高处看我的样子有些冰冷。
我俯身刚要答是,手忽然被一双温暖修长的手握住。
“小桃花在此处伺候着不好吗?”九尾挑挑眉毛,看着胥琴似笑非笑。
胥琴冷着脸,却没有再说要我下去。
我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你就待在这里没关系的。”九尾低声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笑的样子真是把一只狐狸的特质发挥到淋漓尽致。
真是只狐狸,明知道胥琴不会拿他怎么样,要教训也是拿我这小小婢子开刀。虽然……胥琴很少责罚我……
不让下去就不下去了,而且,这狐狸刚才说什么七百年之约,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胥琴这个人冷漠是三界无人不知的,想和他有点牵扯,简直比吃万玉树上的仙果还难,这狐狸到底和胥琴曾经发生过什么呢,竟然厚着脸皮一直从东海跟到昆仑,看来此事非同小可。嘻嘻,我起的八卦心可都是你们勾引的……
狐狸风情万种托腮看着胥琴的样子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眼神,啧啧,真是……
胥琴也皱了皱眉,约是被狐狸的暧昧眼神看得不自在了,冷冷开口:“你此次来就是为了践约?”
“不错。”狐狸微微一笑,顿了一下,又道,“为了此约,我已等了……很久了。”
胥琴听了沉默了半刻:“若我说,当年之事我已经不计较了呢?”
“那怎么行?别人对九尾的恩情,九尾怎么能忘呢?”狐狸忽然眼睛一转,笑眯眯看着我,“小桃花,你说,要是人家对自己有恩,就算隔的时间太久也不能忘是不是?”
我不假思索:“当然。”
“无邪!”胥琴忽然冷喝一声。
我吓得立刻跪下:“小仙逾矩,请帝座责罚。”
低着头,看不见胥琴的表情,可是他却很久都没说话。心底浮现的感觉酸酸的,涩涩的,好奇怪。虽然他从不骂我,从不责罚我,甚至还把我带在身边,但我不能忘了,我只是一个五百年的小小桃花妖,而他是已经经历几轮沧海桑田的尊贵上神。
胥琴轻叹一声,道:“无邪,你到我身边伺候。”
我赶忙行礼答应,忙不迭赶过去,而身后如芒刺一般的灼热视线让我很想回头看看。
真的很想回头看看。
狐狸和胥琴闲话家常了几句,两人似乎很是熟稔。
我站在胥琴身后,支着耳朵听着,可是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不由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感觉到手心一暖,低下头一看,困顿之间,我竟然把手搭在了胥琴袖上。我吓得忘了缩回手,只顾着看胥琴的脸色。意外的是,胥琴竟然半点异色也无,只顾着和狐狸说话。他的长袍广袖极其宽大,我的小小手掌被遮掩在衣褶里,从外面看不出。胥琴一定感觉到了,手指不经意地磕碰着,可是,他什么也没说。
我感觉到,我的脸热了。
颤颤地收回手,背在身后。
掌心还是暖的。
胥琴这个人如昆仑之巅的苍茫云海一般冷峻广袤,可是他的手,怎么这么暖呢。
送走了狐狸,我整个人还晕晕乎乎。从琴宫的正殿出来,回到自己的小楼里。小楼建在昆仑山唯一的一片艳色之中,五百里桃花林终年不落地开着。久上仙娘娘和我说过,从我被胥琴帝开元混沌之后,这片桃林就再没有落过。可能是我的仙气养了这片艳丽的桃林。
只是,五百年的天劫就要到了。这次,桃花还会一直开吗?
五百年前,我第一次张开眼,看见玄衣墨发,眉眼冷艳的胥琴帝,那时他裹了他的衣服在我身上,紧紧抱着我。我第一次和他那么亲近,也是唯一一次和他那么亲近。那时的桃花泱泱散散,如浅红色的云海。我不知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明明他身上的森冷之气冻得我瑟瑟发抖,我还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替他拂去了长发之间的杂花。
他微微一笑,明艳过那五百里似锦桃花。
隔了几日,胥琴唤我陪他归去昆仑之巅。
昆仑山绵延无尽,不知多少奇峰险涧,不少能力出众的上神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各自选了不同的峰顶建立自己的宫室。琴宫位于昆仑主峰之上,但并非昆仑最高之处。
真正的昆仑之巅位于昆仑最北,终年积雪不化,森寒凛冽。这里极少有人回来,不禁因为其险要恶劣,更是因为这里是昆仑禁地,昆仑剑尘封之处。
昆仑之巅峻拔巍峨,在昆仑剑尘封于此之前,也并非如此人迹罕至,不少上神很喜欢于此观赏日出日落。层层云海与这里的万年积雪融为一体,苍茫诡谲,日出东方之时,万丈霞光乍现于天宇尽头,十分磅礴。
能登上这由元始天尊亲自封禁的禁地,我心中自然十分兴奋。格外殷勤地替胥琴打点着行装,自己还好好打扮了一番。狐狸听说我要去昆仑之巅,特意命人送了一身狐狸皮毛的行头,通体雪白,无半点杂色,顺滑柔韧,定然无比珍贵。穿在身上试了试,竟然隐隐觉得心中有些森寒。这件狐裘不知是何等灵狐的皮肉制成的。
心里有些忐忑,便询问胥琴可否手下狐狸这件礼物。
胥琴本来无意地略扫了一眼,待看清我身上的狐裘时,眼神居然变了一变,能让宠辱不惊的胥琴帝眼中起波澜,定然不是小事。本等着他要说出些所以然来,可是他居然顿了一顿,声音沉道:“既然送了,你便安心穿着吧。”
我裹着狐裘,心里有些沮然。
在桃林里径自走着,只等胥琴唤我,便随他前去。不曾想却碰到了狐狸。
九尾还是那副风骚样子,比玉还通透的肌肤外面裹着一层天绢贡缎抽金后缝制的半透纱衣,可是外面却套了一件很华丽威严的锦袍,昆仑山高,此处地势开阔,因此风势很大,可是他不仅外面的锦袍不动,连里面看似轻盈的纱衣也丝毫没有半点随风吹动的波澜。这人的灵力好强,只是,不知道和胥琴帝比起来,孰强孰弱?
“小桃花,你要出去玩儿了?”狐狸媚媚地勾了个笑,在桃花零落里漾出一片更艳丽的粉红。
我红了红脸,每次一见他,心里就砰砰的,好怪。闷着声点点头,看他一眼,又把头低下。
狐狸许是看我有趣,眯着眼睛笑成月牙:“我送你的狐裘你可还喜欢?”
“喜欢,”我伸着胳膊转了个圈儿,把身上沉沉厚厚的狐裘展示给他看,“就是贵重了些,不知道是何等灵狐的皮毛。想到要从灵狐身上把着皮肉扒下来,心里慎得慌。”
狐狸勾唇一笑,语气略微有些沉:“是吗。”随是问句,但是没有丝毫要我答的意思。
“这狐裘……可是你认识的人的?”我觉得有些不对。
狐狸“啪”地打开描金折扇,笑的贵气逼人:“哪里,一个机缘巧合之下得的。他既然这皮被人扒下来了,干脆就做成外衣,昆仑之巅寒气逼人,若是能护你周全,也不算可惜。”
我垂了头,我区区一个小小婢女,怎么得得起天上天下的九尾公子这般看得起。若不是自己还有些自知之明,恐怕此刻要飘飘然得不知今夕何夕了吧。
每次一见九尾,就心中荡漾,连着桃花林都开得更艳了。可是心中又莫名有丝阴影,好像青阳正好,却偶尔掠过薄薄云絮。
而胥琴,我一想到胥琴,心就欢喜得紧。
“无邪,帝座唤你,还不快去!”桓戎不知何时来了,看见我和狐狸在说话,便过来叫我。
我答应一声,向狐狸道别便随桓戎走了。可是桓戎临走前看狐狸的戒备眼神,却让我迟疑了些。在这昆仑山,虽然胥琴帝把九尾奉为上宾,甚至两人偶尔把酒言欢,可是整个昆仑山的仙神,似乎并不欢迎九尾。
回到琴宫,胥琴正等着我给他更衣。见我来得迟,他也并不责问。我心虚,格外殷勤地侍奉周全。
本以为要动用麒麟御驾,却不料,胥琴只是点拨了些许轻装,披了见纯黑正阳玉的厚锦服,便不要再多装饰了。
“上神,您不要盛服前去吗?”登顶昆仑这等大事,竟不好好打扮,连我这小小婢女,披上了银狐狐裘也要比胥琴华丽许多。
“不必了。这样就好。”
我不敢多嘴,胥琴帝说好的事,还有谁敢质疑。
竟然连麒麟坐骑也不用,看着他朝我伸过来的手,我直直发愣。
胥琴皱眉道:“你不愿去?”
不是不愿去,只是……只是想不到是胥琴亲自带我飞天。
想不到也无妨,窝在胥琴怀里,我的脑子一时半刻还回不过神来。胥琴竟然搂着我,飞向昆仑之巅。
一路疾风都化作银针一般直直射向身后,脸被胥琴护在怀中,幸亏裹了这般神奇的宝物,身子才没半点不适,不然,胥琴的速度,我这等小仙,还没飞到昆仑之巅,就魂飞魄散在昆仑山之上了。
到了昆仑之巅,看着四周一片皑皑雪白,仅供十人左右站立的平台之下全部都是万仞深渊,望都望不到底。云海浮略,真如海面一般涌动在脚下,时而遮掩远处群峰,时而遮掩脚下悬崖。我吓得紧紧抓着胥琴的衣袍,生怕自己一脚踩空,跌掉小命。
胥琴眉宇之间有一丝松动,兴许是我这窝囊样子取悦了他,居然没有挥开我。在平时,不论是谁,沾他衣袍都是不可能的事,连其他三位帝座也不敢沾他的身。
我仰起脸怯怯看着他,他也低头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还是我先开的口,却说了一句丢人丢到东海去的话:“上神不可丢下我。”
开玩笑,若是一时惹了胥琴不快,他将我扔在此处,我再修行个几万年也甭想下去啊。
胥琴嘴角几不可见地一弯,道:“那你不可惹我生气。”
我忙不迭地点头,手抓他袖子抓得更紧。
不过真是奇怪,我披着狐裘,还被冰寒冻得瑟瑟发抖,他穿着区区锦衣,手却还是这般温暖。
胥琴伸手拉了我一下,带着我走到石台中央处。一面黑色玄武巨石矗立在石台正中,四面皆雕琢了古怪的纹饰,隐隐间可见光华涌动,明瑞祥嵘之气盘旋不散。不知为何,心中猛地一痛,痛得我心口揪紧,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又交错着白光。
明明是祥瑞温和的玄武石,为何我会让我有投身其中,然后被永远封存的恐惧。
“上神!”我惊叫一声,一口血从喉咙涌出。
胥琴眼神一暗,迅速抱起我,手撩起狐裘,解开里衣,伸了进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按压在我左心之处,源源不绝的温润之气渡入心口。
这个人冷的像冰块,可偏偏,总是让我发现他不冷的地方。
我的牙齿慢慢停止打颤,但还是心有余悸忘了一眼那玄武岩。没有一丝异样,只是那涌动的光华似乎更盛了。
“似乎带你来早了。”胥琴慢慢抽出手,少了他的温度,心口又凉下来。
“什么来早了?”我问。
他只沉沉看我一眼,却并不解释。合上我的衣服,手顿了一下,又拨了拨我的头发:“回去以后,我再帮你好好疗伤。”
气海之处阴虚亏泻,只觉得灵源涣散,不知是受了何等的伤。
心里不由闷闷起来。
可是连胥琴帝都要给我亲自疗伤了,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吧。
飞回琴宫,我一路都沉沉睡着,感觉一双手,若有似无轻轻抚摸我的脸。
第 6 章
久上仙娘娘不知道又是哪根筋打错了,非要和我学织锦。
我皱着眉头,一脸愁苦:“娘娘,您要锦缎,鄱阳上神还不把整个仙界的都给您搬过来,您自己折腾个什么劲儿。”
“嗬,你这个小丫头,跟了胥琴那个大冰山没几天,居然连我都敢顶撞了,这个小丫头……诶,该不会,你们俩有□了吧?”看着外人面前清雅娴静,高贵无比的久上仙御尚上神对着我露出一脸八卦兮兮的表情,不由感叹,愚弄苍生啊,愚弄苍生。
“你这丫头,居然不说,快告诉我,是你自己春心泛滥看上那冰块了,还是那冰块兽性大发,要将你收进琴宫了?嘿,那小子许是真悔了,若是他有意,那你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