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母亲掐我胳膊一把,把我拽到她与迦陵频伽之间。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我脑子里老是想着今日让胥琴瞧不起了,他听了那些仙娥那样讲我,定然又会对我多了误会,不过又想到,误会又如何,反正也没关系了,心情才又好了些。
不过,说道那九别兮,到还真是有一段孽缘。多年之前,我在昆仑山赖皮住着,那九别兮是昆仑山中最美丽的仙姬,恋慕她之人不胜枚举,昆仑山北方城主禺强就是其中之一。不过九别兮从不接受别人心意,我从别处听得,她是喜欢胥琴的。不过,那时候我还想着,谣言必不可信,也不甚在意。
不过没过多久,传言九别兮不知道因为什么被胥琴从琴宫赶了出去。据说是因为九别兮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我被谣言这种东西害的极惨,心中便对九别兮略有些同情。昆仑山没人愿意收留九别兮,我就把九别兮要来,说是要她做个贴身侍奉的掌事。
没想到,好心倒被当成驴肝肺,九别兮不仅不感谢我收留她,还将我写给胥琴的书信拿去给昆仑山众神看。满纸皆是我埋怨胥琴对我不好,要他对我好些,那些话都私密得很,这般被公之于众,让我连头都抬不起来。众神更认为我巴着胥琴,寡廉鲜耻。我一怒之下跑去琴宫要胥琴处置九别兮,胥琴却拿一句“既是你做过的,又何必迁怒旁人”将我打发。我被气的当场眼泪就掉下来。我是他未婚妻,他却帮着外人一起让我出丑。
后来,这事闹大,惊动了天尊和母亲。天尊听了我的委屈,一怒之下,将九别兮万年修为废去,要打入畜生道。但禺强对九别兮爱慕至深,说愿意用九万年修为换九别兮免为畜生之苦。天尊念着禺强曾经为他开疆扩土,立国不少功勋,也就答应了。
之后,禺强风风光光将九别兮迎娶到了北城,九别兮也就深居简出,鲜少在露面了。当年的那些恩怨也逐渐被人淡忘。
可是时至今日,那九别兮信口雌黄的毛病竟然变本加厉了。
我心里堵着气,但也不会傻得像当年那样去找根本不拿我当回事的胥琴替我出头了。我甄罗姬,想要整一个小小的九别兮,难道还是难事不成!
抬起头,淡淡扫了九别兮一眼。九别兮似是感到我在看她,也下意识抬起头来。与我目光相对,吓得赶紧低下头去。
我冷笑一声,不动声色。
第 26 章
“迦陵频伽帝这些年将西天治理得井井有条,此次来,看见西天繁华胜景,自感实在是惭愧啊。”母亲微笑着与迦陵频伽寒暄。
迦陵频伽微微一笑:“英华帝过谦,南原丰润秀美,西天哪比得上。”
“哈哈哈,我说英华帝,迦陵频伽帝,你二人就不要互相谦让了。这些话此时说实在是不应景,夜宴当宴。月色美酒,连我这把老骨头都忍不住风雅了。”阴犀帝爽朗笑道。
迦陵频伽但笑不语,轻轻击掌,一队身着华服的美艳仙姬鱼贯而入。一时间,悠扬婉转的丝竹之声响起,但与别处不同的,是礼乐之声中,隐约可闻不知为何的美妙歌声,十分动人。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几乎不知今夕何夕。
我抬头看了迦陵频伽一眼,他还是微微笑着,谪仙面容优雅得体,长眸微垂,看不出情绪。
我座位离他极近,低声问道:“迦陵频伽帝,这歌声从何而来?”
迦陵频伽面色竟然微微一顿,长眸向我扫来,一片清澈蔚蓝,目光略带些复杂,顿了一下,问道:“你听得见歌声?”
我略一疑惑,难道别人听不见么?
“是啊。怎么了?”
迦陵频伽顿了一下,微微一笑,轻轻摇头,目光十分温柔:“没什么。”
宴会进行一半,母亲总是频频为我和迦陵频伽之间搭话。她这般明显,让我觉得十分丢脸,就好像是把我往迦陵频伽身上贴似的。迦陵频伽倒是一直微微笑着,没看出厌烦,眼神偶尔扫过我,略带笑意。
我实在被母亲烦得不行,赶紧找了个不胜酒力的借口,出去透气。
满月皎皎,云翳菲薄。迦陵频伽的迷迭宫里种了不少舜华。清白薄透,看起来略有些脆弱,却是绝美。
舜华又名朝开暮落花。生命一朝一夕之间。
迦陵频伽除了舜华,还在迷迭宫里种下了许多曼陀罗。夜开朝落,他是怕迷迭宫里的人看不到花,太寂寞么?
伸手抚摸着洁白曼陀罗。这花听母亲说过,曾经犯过些罪过,被贬黜离开了南原,原来最后是被迦陵频伽收留在了西天。
“别碰。”
我怔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被握住,抬起头,胥琴长眸低垂,盯着我指尖处的曼陀罗。
“这花有毒,碰了会产生幻觉。”
人家是好心,我也不好太不分青红皂白,于是轻轻颔首:“多谢胥琴帝提点。”把手轻轻抽出来。
胥琴看着自己空掉的掌心,不知道想些什么,一时间也是沉默。
我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胥琴帝怎么也中途出来了,我看迦陵频伽帝准备的歌舞很是好看。”
“太吵。”胥琴只丢给我两个字,又继续摆酷。
我很是无语,迦陵频伽帝的极乐鸟是神界至宝,连极乐鸟的歌喉他都嫌太吵,这人还真是不解风情。
“那我不打扰胥琴帝清静了。”说完,行礼就要告退。
手腕一紧,诧异回头看着他。
胥琴这个人克制多礼得很,像拉住别人手腕这种事,实在不是他会做的。
“胥琴帝还有事?”
胥琴淡淡垂下眼,但手未放开:“今天,你受委屈了。”
我不知他是指何,只得略带不解看着他。心里还略有些受宠若惊,想不到冷心冷情的胥琴帝也会为我抱屈。
胥琴握着我的手一紧:“就是……今日九别兮所说的话,我知道她在说谎。”
原来是说这个。
不提还好,他既然提起,我曾经受过的屈辱,又全都涌入脑海。
冷淡挥开他手,略带不耐地说:“甄罗早就习惯了,胥琴帝莫要多管闲事。”
我是他未婚妻时也不见他设身处地为我想过一次,如今倒来事后装好人了,哼,真是可笑。我可懒得领他这份情。
胥琴定定看着我脸上表情变换,我也根本不屑与他掩饰我的冷淡。
胥琴薄唇微微一抿,顿了一顿,强压着嗓子,放柔声音又道:“我已知道以前让你受过许多委屈,以后,自是不会了。”
“当然不会了,胥琴帝还以为我仍是那个没头没脑的甄罗姬么?管他什么九别兮,玄女的,既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来犯我,自是应得洗好了脖子,等着我教训。”若是千年之前,受些委屈我还会忍。可是时至今日,生死几番,我经历过的事压死她们都够了,那些不长脑子的还敢在我头上作怪,我也只好整治整治,以免她们弄不清楚我甄罗姬到底是个什么人了。
“你欲做什么?”
“我欲做什么与胥琴帝何干?我好歹也是南原帝姬,管教也是我母亲的事,胥琴帝莫要管得太宽了。”
“九别兮不过是恶言了几句,我自会同禺强商谈此事,让他对九别兮严加管教,你就不要再插手了。”胥琴剑眉微微一皱,估计是听了我的话,以为我要做些什么事呢。
我不耐道:“胥琴帝,我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今日九别兮与我之间的事,与胥琴帝无关,胥琴帝插手,反倒让我落人口实。过几日,又要传言什么我狐媚与你,让你向禺强施压欺负九别兮了,如此这般如此这般,甄罗就算已无没半点好名声,可也不愿这么作践自己。还请胥琴帝高抬贵手,莫要给甄罗添乱了。”
“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胥琴面色一沉,伸手一拉,我衣服本就碍事,一个不稳,靠进他怀里。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可恶!要是让别人看见,会怎么说我!
“你不是不怕别人污蔑你么,就算让人看见又如何!”
“够了!”我用力挣脱他怀抱,不管长发散乱,滑落脸颊,“胥琴,你害我还不够吗!”
胥琴竟然面露一丝痛意,长眸中闪动莫名情绪。仍是月下美人,不过注定与我无缘。
“反正也结束了,不要与我纠缠不清,我甄罗姬不似那些仙姬,随便你勾勾手就会过去。天尊除却我动情之能,这一世我或者也就这么过下去了。也……没什么不好……”我闭上眼睛,“以后,不要再对我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了。因为别人误会,也不会误会你,只会误会我而已。”
说完,转身离去,多看胥琴一眼都不愿意。
那年昆仑山落了好大的雪,绵延不尽空无的白。小楼里冷得厉害,我也生了病。姑姑们,星涯桓戎他们都轮番来看过我。我却心里一直等着胥琴。直到夜幕低垂,所有人都散去,我强睁着眼不愿睡,想着他若不来,我就绝不睡,明日他知道我为等了一夜,他定会内疚。偏偏实在头痛,眼睛忍不住闭上。再张开时,胥琴正面无表情替我用手帕擦着额头。我略委屈道,帝座,你怎的这么晚才来看我。
胥琴长睫如羽,声音还是冷冰冰的,都病了,还不好好睡觉。
我是在等帝座。
我来了,快点睡。
不要,姑姑们都疼我,只有帝座不疼我了。
胥琴垂眸复杂看我一眼,顿了半晌,略有些不自在地说,我也疼你。
那您为何白日时候不来。
胥琴又伸手抚了抚我额头,确认热度退了,才说,白日人多,我一在,他们哪还敢同你解闷。
我忍不住微微一笑,帝座,您是为了无邪才想这么周到么?
胥琴淡淡看我一眼,不说话。
那帝座,您这么晚来,不困么?
不困。
那帝座,您冷么?
不冷。
帝座,您说谎,您手指好凉。
无妨。
帝座……
……
您总是嘴硬。
……
帝座……
……
无邪好喜欢您……
……
帝座……
睡觉!
“帝姬,帝姬!”碧桃托着我裙摆,低声叫我,“帝座正瞪您呢。”
我抬起头,看见母亲果然面色不善地瞪我。
“刚才迦陵频伽帝问您平日最喜欢吃什么。”碧桃偷偷凑在我耳旁说。
我正要开口,看见胥琴筷中百合糕跌落碗里。
长睫低垂,轻声答道:“回迦陵频伽帝,甄罗平日不挑食的。”
迦陵频伽水色长眸微微一弯,轻轻点头:“甚好。”
母亲面露一丝得色,她清楚我平日挑嘴得厉害,有事没事的也不正经吃饭。转过头对迦陵频伽笑道:“迦陵频伽帝,我这丫头好养活得很。”
迦陵频伽水眸微垂,笑意不增不减。
这人倒是挺深藏不露的,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帝姬,那个胥琴帝一直盯着您呢。”碧桃忍不住在我耳边小声说。
我抬起头,正对上胥琴沉沉视线。
缓缓移开眼。
“帝姬,您到底对那胥琴帝现在是什么心思,您真不在意他了么?”
什么心思?
想恨,毕竟曾经一颗真心全都放在他身上。却恨不起,毕竟昆仑山五百年岁月,对我冷,却又总比对别人温柔。我也弄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也想说些更绝情更伤人的话与他听,让他也尝尝被人不屑一顾是何等心痛。
可又忍不住对他心软。
我了解胥琴。
行多言少。他冷漠惯了,要他流露偶尔一点温柔,他就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对他完全狠心。
就算对你好,他也不愿让你知道。
我害怕,若有一日,知道了更多,我会后悔。
第 27 章
红莲节定在七月初五,天气热得很,我与碧桃在凉台上纳凉。迦陵频伽送来了西海一珍宝,冰魄珠,我让碧桃挂在屋顶,好不容易也才凉快了些。
弄月推辞了外面许多应酬,陪我几日。
我让碧桃去煮茶,留下弄月和我说话。
不知道是怎么了,弄月这几日总有些心神不宁,美丽的脸上淡淡忧郁,莫不是有些心事么?
“弄月……”我勾着他手臂,靠着他,“你这几日怎么了,我叫你来你也不来了,好不容易过来,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弄月抬头,微微一笑,精致眉峰轻轻舒开:“怎么会呢。我只是……这几日刚到西天,还有些不惯。”
我嘟嘟嘴,弄月眨下眼睛我都能猜到他想什么,他定是没有说真话。不过我也不好逼他,只是拿了扇子替他扇凉。
弄月接过我手中扇子反过来替我扇:“你别动手了,我不热。”
我嘻嘻一笑,也不客气:“那我不说停,你就不许停。”
弄月微微一笑,伸手抚了抚我头发。
“帝姬,帝姬,迦陵频伽帝和帝座来看您了。您赶紧收拾收拾。”碧桃的声音夹杂了一丝慌乱。她话音还没落,门已经开了。
母亲本正和迦陵频伽说笑,一看我软软偎在弄月怀里,脸色登时一变,眼神像是刀子刮在弄月身上。
弄月显然看见了母亲的眼色,脸上一白,将我扶起,自己跪在地上:“拜见帝座,拜见迦陵频伽帝。”
母亲冷冷看着弄月:“起来吧。”
弄月这才缓缓起身,美丽面容十分苍白。
迦陵频伽颇有深意地看了弄月一眼,可脸上笑容不变。
这人的脸难道是面具么?怎么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