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走着，越是别人要看我摔跤流血的时候我越要昂首挺胸。

众人见我来了，殿里便起了窃窃私语之声，不用猜也知道都是在议论我的。

感觉众多视线之中有一道与众人格外不同，我顺着看过去，就见一个一袭白衣面如冠玉的，正是阴犀帝的长子明相。

明相见我看见他，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别开头。

我没多想，就走过他去。

胥琴从后面低声提醒道：“天尊正在内殿与九尾谈判，此刻你不宜进去。”

我脚步一顿，微微回头道：“除了他二人还有谁在？”

“没有人了，连毕方大神也不在。天尊特别吩咐他与九尾的谈话决计不可让外人听见。”

我凝眉点点头。

干着急也没办法，只好站在殿外，耳中的嘈杂之声仍不断，我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充耳不闻。

“女儿！”

忽而听见母亲声音，抬起头寻找，看见母亲正从殿门口冲过来，满眼担心，一到我身边，赶紧拉住我手，上上下下将我看个仔细：“你可有事？”

我摇头，低声安抚母亲道：“没事的，九尾此刻不知与天尊在谈些什么。此妖诡诈非常，只是现在无人在天尊身边，若是那妖人使诈，暗算了天尊也不无可能。”

母亲皱眉，露出一丝担忧之色：“竟然如此？天尊也实在太不小心。不过……”母亲面色一冷，“谅九尾也不敢在浮屠宫里造次！你且等他出来便是。”

我点点头，也不再言语。

耳边窃窃私语之声仍未断。殿中众神虽忌惮母亲威仪，但只怕我留下如此话柄与他们，他们若不趁此机会将我羞辱殆尽，也是不会罢休的。

“甄罗姬。”

忽闻一道略显别扭的声音在叫我名字，我抬起头顺着声音寻去，竟然是明相。

明相身后正是阴犀帝，看见明相朝我走过来，脸色不甚好看，只怕是和我惹上关系，败坏了他东海的名声。

我心中暗地冷笑一声，前些日子红莲节还百般巴结我，原来不过是以为我和迦陵频伽似有不寻常的关系，如今见我遭难，便赶不及逃开，好一个“心宽仁厚”的长辈。

想到九尾与我提到过神界有人投奔他，我不由心中一寒，环目殿内，这些此刻道貌岸然的，不知道多少已经背叛过天尊了。

神界……当真已如此不堪了么……

“甄罗姬。”明相表情略有些不自在，但双目定定看着我，少了往日公子哥的娇里娇气，竟有了些英武的样子，“你……你因为我……受辱……”明相说的磕磕绊绊，白皙脸上升起一抹若隐若现的红晕，“我明相自是不会忘的！若是……若是你……不如我……”

“相儿！你又与甄罗大神胡言什么呢！”阴犀显然听到了明相的话，怕他说出什么语惊四座的话来，赶紧打断，吹胡子瞪眼道，“还不快回来！”

明相回头看了一眼阴犀，有些为难的样子，见阴犀脸色越来越黑，只好折回去，可是眼睛还朝我这里看，走了几步，忽然又折回来，凑到我身边，低声道：“我好多话要同你讲，且晚些同你说。明晚子时，无冕殿，不见不散。”说完，竟也不等我答应，自顾自地走了。

母亲问我明相同我说了什么，我脸上一热，也推说没什么。心里却嘀咕起来，这明相到底想什么呢，他该不会我是对他有意思，才特意出手救他吧？

想着，抬起头又看见明相脉脉看着我，不由一阵恶寒。

等了许久，忽然毕方大神从重重纱幔中穿出，扫视了殿内一圈，沉声道：“天尊有旨，今日起，复青丘狐族仙级，位极九玄。复青丘狐族中歧一脉岐帝之位，居神界五帝之首。南原甄罗姬，顽劣骄纵，横行神界，行事莽撞，延误军情，陷东海明相殿于危及，屡犯天律，自此革去帝姬之位，但因罪神甄罗执掌昆仑，故贬去归墟境，幽闭三千年。”

我听得两耳嗡嗡作响，母亲死死抓着我的手，脸色竟是惨白，晃了几晃，几乎要倒下，我赶紧扶住她，强撑着精神，咬牙继续听着。

“三千年内，罪神甄罗需潜心修行御剑之术，不得再起虚妄之心，钦此！甄罗姬，七日之后启程归去归墟，你还不领罪！”

母亲双目浸泪，刚与说话，我赶紧拦住，咬牙跪下，叩首沉声道：“甄罗领罪。”

身上是无数道目光，刺得我抬不起头，可是我还是强抬起头，望向高台。

天尊竟和九尾并肩立着。

天尊脸上虚无一片，原来我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了，这不是因为眼泪，而是除障之术他已对我禁了。

而九尾一袭红衣已久张扬如故，淡漠看着我，放佛只是看个陌生人。

殿内静得呼吸声听得一清二楚，估计那些看好戏的人也没料到竟是这么一个结局。

“下去吧。”头上传来天尊略带疲惫的声音。

我再次叩头：“甄罗领旨。”

起身，离开浮屠宫。

回到南原，还没人知道浮屠宫里的事，都十分担心看着我。

追鸿见了我，焦急凑过来：“甄罗姬，你可还好。”

我只是摇头，一句话也没有。

追鸿看我不对劲，可他向来讷言，也不知怎么问，只有去问在我身后一直嘤嘤哭个不停的碧桃。

我想着耳根子清静，遂也不看，回了寝宫，和衣躺下，刚闭上眼，眼泪就顺着眼角滴答滴答往下流。

归墟，那是什么地方？

混沌荒蛮，无昼无夜，寂寞无边。在归墟里不需吃不需喝，连睡觉都不需。里面漫漫三千年，说是要我去修行，谁不知道只是去里面当活死人。

多少在归墟里呆过的，不要说三千年，就是几年，也要神智渐失，甚至忘了怎么走出来，最终成为那混沌的一部分了。

九尾，你说的没错，果真天尊舍弃了我，保全了神界。可我毕竟是他女儿，自幼他就对我有愧，因此百般宠爱于我，你究竟与他说了什么，竟能让他对我下了如此的狠心？

“帝姬，帝姬……”碧桃推门进来，见我在床上躺着，也没盖被子，没披衣服，眼泪吧嗒又掉了下来，“帝姬，你怎的这般糟蹋自己的身子。”

我有些心灰，冷淡道：“我没事，你下去吧，我就想一个人静一静。”

碧桃抹抹眼泪，哼唧了几声，却没听我的话出去：“帝姬，跟你说件事，前阵子在咱们宫里头住着的那个合德小神跑了，追鸿觉得不对劲就去查了，才知道神界压根没有一个叫合德的小神在编，只怕那厮从头到尾说的每一句都是假的，帝姬，你且看看，咱们宫里头可有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我心里一惊，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一闪而过，想去抓住，却怎么也再找不到线索了，额角一跳一跳地疼，摆了摆手：“你和追鸿去找姑姑姐姐们清点清点吧，我累了，暂不管那些了。”

碧桃吸溜着鼻子点点头，又道：“帝姬，您别怕，我想好了，要是您真要去归墟的话，我……我……我陪着您！”碧桃说完，又是垂泪，喃声道，“天尊怎会如此狠心对您呢？这可真是万万想不到啊……”

我闭了闭眼，心里却是热的，微微一笑，伸手擦掉她眼角泪珠，笑道：“你同我去做老姑娘么？你不要桓戎了？”

碧桃脸上立刻红得像熟透了的桃子，拼命摇头：“帝姬！您瞎说什么呢！我才不会喜欢他呢！他还说帝姬的坏话……他……他就是个大混蛋！”说完，小嘴一歪，又哭了。

我笑着揉她头，心中一时感动一时凄然。

虽是只剩七日，也容不得我用来伤春悲秋了，我还有好多事要做呢，哪怕就是为了母亲，为了碧桃，为了追鸿，为了南原的姐姐姑姑们……

归墟，也许去了，真的就再回不来了……

抬眼看着立在床头的昆仑剑，黑色宽大的剑身布满诡异图文。

昆仑剑虽是定赦三界的神物，可惜杀伐之气太凶，也许与我一起消散于归墟也是好事。或者昆仑剑选了我这个主人也是天意吧。

第 40 章

新月当空，正是午夜，我却还是没起睡意。要是蒙此大辱还能安眠，那我甄罗姬也真是厉害了。

今晚等到深夜，母亲也没从浮屠宫回来，恐怕还是在为我斡旋，说心如死灰许是重了，可是再也没抱什么希望。我此刻心里担心的不是自己，只是南原的家人朋友和众多姐妹，此去许是诀别了。还有弄月，直到现在，我也没能向他将真相解释清楚，但事到如今，或许就让他恨我，反倒是最好的结局吧。

披上袍子起来，走到窗前小竹榻上坐下，虽铺了锦帛，但夜凉如水，仍有些寒意从窗透进来。推开窗，满庭银屑，琼花仍放。正满湖碎月摇花，平日里从不曾注意的景色，此刻觉得极美，以后实在是难看到了。

胳膊垫在窗边，下巴支在上头，脑子空荡荡的，什么也不想想。试着闭眼，却又静不下心，不由叹了口气。

忽然感觉身上一暖，一件薄锦被人披在身上。

我一怔，抬起头，正对上一张倾城美貌。

“岐帝夜闯我的地方已经是习惯了不成？”我轻笑一声讽刺道，看见他却也懒得从塌上起来，还懒散歪着，眼睛也回到窗外。

九尾站在旁边居高临下看着我，白皙面容笼罩在阴影里，长眸黑凝如夜。

“这么晚还不睡，不怕吹夜风着凉？”手又替我拉了拉锦被。

我眼睛扫过他右手手腕，刚好看见一段白色绷带，略有些疑惑为何他受伤竟然还未好，但也知道没立场开口问。他虽此刻对我看似关怀，但是伤人的话早已对我说透，我已经不可能被他的假象再欺骗了。

“不凉，睡不着就起来吹吹风，好过在床上硬捱着。”

九尾不接话，也不离开，脸色阴沉站在旁边盯着我。我被他盯得实在受不了，一翻身朝向他，怒道：“岐帝有事没有，被人看见又要说闲话了！”

九尾本来听见我说话脸色稍霁，可是听清我说什么，脸色又阴郁起来：“南原谁会说你闲话，你就这么想要我走？”

我冷笑一声：“九尾，我甄罗姬算是载在你手里了，你不是早就巴望我身败名裂，如今正是称了你的心。不错，天尊舍我取神界，你料得分毫不差，我的笑话你也看到了，尽管可以心满意足了。我现在头痛心痛手痛脚痛浑身都痛！岐帝还是早点走吧，免得我一身晦气沾了你的身！”

眼看着九尾脸色一分一分黑下去，终于九尾忍无可忍，揪起我胳膊将我拎起来，毫不怜惜拖着我扔回床上，一把压下来。

我心中微乱，大声呼叫起来：“九尾你要做什么！”

九尾俯身用唇堵住我的嘴，我大惊，张开牙齿要咬他，反被他趁机探入，便宜被占个更彻底。狠狠要下去，嘴里升起一股血腥气。

九尾气急败坏放开我：“你怎么这么狠！”

门口有人敲门，应该是碧桃听见这边动静了。我没理他，抹抹嘴，恨恨瞪他一眼，下床去开门。

九尾从后面扯住我，在耳边低声道：“你不想知道弄月去哪了？”

我怔了一怔，怀疑看着他。

九尾嘴角带笑，可是话说得酸溜溜：“瞧你，一听见弄月就这种反应，你还真够在乎他的。”

我本欲发飙，但是想到时机不对，只好咬牙忍下这口气，清了清声音，对外面道：“什么事啊，我已经睡下了。”

碧桃轻声道：“帝姬，我看你灯还有几盏没灭，要不要我进去给您灭了？”

“不用了，今晚就留着吧。”瞪了九尾一眼，又道，“全灭了若是有坏人来也怪吓人的。”

九尾微微一笑，甚是磊落坦然，丝毫不觉我是在骂他。

碧桃一走，九尾又放肆起来，拉过我的手握着，笑容语气都十分温柔：“我知道你此刻恨我，但元始天尊对我还算忌惮三分，我可以让他免去将你送去归墟之刑。”

我冷笑：“谁要你假好心，天尊下次令还不是你出的主意。”

九尾脸色一冷：“谁说是我出的，我也没料到他如此狠心，竟把你……”九尾话音一顿，转开话题，“怎样，可要我将你留下？只要你答应我以后不会见其他男子，我就去和元始天尊说。”

“你说什么笑话，天尊一言九鼎，今日当着众神的面下了旨，你叫他如何收回成命，这不是在打他的脸！”

九尾轻笑一声，面容益发妩媚温柔，伸手轻抚我脸颊：“傻丫头，随便送个人顶了你去就是，我看，就让那九别兮去如何？”

我心里一寒，没有料到九尾的主意如此歹毒：“天尊怎么会同意你桃代李僵，公然藐视天规。禺强丢了妻子又岂会不闻不问，你当神界的人都是傻子么？”

九尾微微一笑，略露出一丝嘲讽：“天规算什么，只要是我的意思，神界谁敢多嘴一句？就算我明着要那九别兮替你顶罪，禺强也绝对不敢吭一声。更何况，当年你在玉罗湖底本该受罚七百年，元始天尊还不是将你转世出去。”见我不语，又温柔道，“你且不要担心了，只是以后万事不要张扬，忍个千年，之后就说你是从归墟回来，别人也不会敢和元始天尊，我还有南原对着干的。”

我有些心动，若能不去归墟，岂不是太好了。但是，那九别兮虽可恶，要让她去那荒漠无垠的无人境，也太过残忍了。而且……我还要求那狐狸……我的一切都是被他害的，如何还能叫我放下面子反过来求他？

九尾见我低着头沉默，手又不老实起来，先是放在我腰上，我不太敢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