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立刻西天来南原，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吧。

迦陵频伽顿了一顿，答道：“英华帝拜托我做件事。”

“什么事？”我的好奇心被勾起来。

迦陵频伽看我一眼，沉吟半晌，道：“你很快就知道。”

忽然感觉头很沉，闭上眼睛之前，看见的就是迦陵频伽海蓝色的眼，银色的发丝，还有夜空中一钩新月。

第 42 章

耳边有歌声，很熟悉的歌声。

应该是在哪里听过，但怎么也记不起。

声音低柔婉转，比极乐鸟的歌声还要动人。

这是哪里？

身体很沉重，低头检视一下自己，衣服穿得整齐，质料轻盈华丽，但已经不是刚刚的那身粉玉色罗裙了，周围光鲜很暗，辨不出是清晨还是傍晚。

“有人吗？迦陵频伽？”拢了拢衣服，下了刚刚躺着的玉榻。这是什么地方，好奢华，一张塌竟然通体是玉做的。

迦陵频伽带我来的？

“迦陵频伽？你在吗？”越走心里越没底，刚刚的玉榻虽名贵，可是仔细看周围，却是在一个类似洞穴的地方，石壁嶙峋，泛着点点淡蓝色的磷光。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迦陵频伽！”

“这么快就醒了？”身后响起低沉的男音。

我回过头，迦陵频伽仍旧一身水色长衣，银发被通透的冰玉冠竖起，露出纤秀的脸蛋。

“这是哪里？”我看着迦陵频伽，只觉得他表情有些诡异，好像不似平日的他。多了点……邪气？

迦陵频伽微微一笑，淡海蓝色长眸微微一弯：“这里是冰灵谷。”

“冰灵谷？”关押死囚的地方。“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英华帝托我将你带到安全之处避一避，几番考量，还是这里最安全，不会有人想到来这里找你的。”迦陵频伽声音淡淡的，“这里的人我都处理过了，不会透露半点风声，你自可安心住下，你的起居，也有专人打点。虽比不上南原周到，但也好歹安全。”

“你疯了不成！七日之后我就要去归墟，此刻你将我带来，你要母亲怎么和天尊交代！快送我回去！”天下还有谁会不清楚这定是母亲私自放走了我，看南原不顺眼的人趁此机会是会要了母亲的命的！

“英华帝那边我会照应，你不必担心。”迦陵频伽见我眼中含泪，微微顿了一顿，道。

“你会照应？你若是照应，那日在浮屠宫怎么不见你替南原开口讲一句话？此刻说得漂亮，谁知道你却做出什么来！”说完，泪也不住地落了，只觉得难受。

迦陵频伽微微一怔，看着我半晌不说话，良久，才缓缓道：“浮屠宫众神都在，各人心思太过复杂，我若贸然开口，只怕惹人防备，天尊为了安抚众人，也只会驳回我的话，那样反而错失了机会。我……并非只想明哲保身。”

我不语，只暗自垂泪。

迦陵频伽看了一会，走到我跟前，伸出长指抹去我眼角泪痕，轻叹一声：“你安心在这里避着，英华帝才能放心，否则她的苦心就白费了。恩？”

事到如今，我也只好点点头。

握住迦陵频伽手，眼睛看着他：“你会照顾我母亲的，是不是？”

迦陵频伽点了点头。

我松开他手，别开眼，问出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迦陵频伽，你为什么对南原这么好？是母亲以前对你有恩么？”

“不是。”迦陵频伽声音很轻。

“那是为什么？”想起那夜在红莲节在江边漫天的烟火，竟然有点怕听见那答案。

等了很久，迦陵频伽都没有说话。

我抬起头，发现迦陵频伽正看着我，虽是看着我，目光却像是落在遥远某处。

迦陵频伽微微一笑，只是一笑，却不知道为什么，仿若让我看见初冬的第一片雪，轻而远，转瞬消失在风里不见。

“……没什么……”

听见他的答案，心虽轻松了，却又好像有些沉重。

就好像一些秘密，越是留到最后，越是害怕看见真相。

不幽潭底不见天日，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迦陵频伽指给我一个哑女，我问了她名字，她用纸笔写了，名叫熙巫。

熙巫这丫头有点怪，总是阴沉沉的，不会说话自是没办法，但是我若叫她三声，她也不见得答应我一声。我在不幽潭与世隔绝，只有她能从迦陵频伽那里得到命令，故而也一定知晓些外界发生的事。我百般磨她，求她告诉我母亲怎么样了，她连理都不理。

我假装要闯出去，她也只是淡淡扫一眼被迦陵频伽下了封印的石门，毫不在意。

我不由泄气。

迦陵频伽把什么都算计好了，还派了块石头与我陪着，就是打定主意不放我出去了。

计算日子的方法就是数自己睡了几次觉，现在累了都不敢随意闭眼歇着，怕睡乱了时辰。想着若是真到了归墟，无日无夜，不要说不会说话的熙巫，连活的东西都没有，那种日子该有多可怕。我不寒而栗。

昆仑剑被留在了南原，我只好日日在玉榻上练功打坐，希望能提高修为。熙巫不是为我洗衣做饭，就是清洁房间。

一日，我正与熙巫闲坐着。忽听见石门传来声响。

我心中一动，欣喜想到总算有人来了。

熙巫起身去看。我没看见是谁，但是看见熙巫跪地的动作，就已猜到是迦陵频伽。

迦陵频伽穿了件水玉色长衣，肩膀上披了件银色貂皮，毛茸茸的，显得脸更消瘦。

不幽潭底不觉时令转换，此时已是冬天了么？

见他第一句话，也顾不上客套，开门见山道：“我母亲怎么样？”

迦陵频伽微微一笑，淡色唇瓣粉若樱花：“英华帝安好，我们找了个人将外人糊弄过去，所有人都以为你已入归墟了。”

我听他的话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是一沉：“那也就是说，我要在这冷冰冰的地方呆上一千年？”

我在这里住了不过几个月，就已经快忘了月亮是什么样子了。若是真呆个一千年，我岂不是会渐渐想不起母亲，碧桃他们的样子？

迦陵频伽眸光一沉，表情略有些怜惜：“这里是简陋了些，你且忍着，过几日我叫人给这里添置些东西，可好？”

熙巫见我和迦陵频伽说话，自己行了个礼，就出去了。

剩下我和迦陵频伽，我也就放肆开来，赌气道：“不好！迦陵频伽，我要出去，我要见母亲和碧桃！”

迦陵频伽有些无奈道：“若有办法让你出去，我怎会……英华帝怎会舍得你再次受苦。你个性不够谨慎，出去很容易暴露，到时候，英华帝才是真的没法向世人交代了。”

“不能捏个身份给我么？当年天尊就干脆让我转世成了无邪出去的。”我也知道这想法有些异想天开，只是要我死心在此，我……实在不甘。

迦陵频伽却沉默下来，似乎真思考起来，过了良久，开口道：“你说的……倒也未必不是个办法。”

我心中一喜，上前抓住他手臂：“真的？”

迦陵频伽盯着我抓着他手臂的手，顿了一下，微微一笑，道：“我已有办法了，你再等几日吧。”

“太好了！”我心中雀跃起来，想到能离开这里，真是比得了天大的赏赐还欢喜。

“不过……”我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替我去归墟的人是谁？”

迦陵频伽顿了一顿，淡蓝色深眸微微一暗：“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迦陵频伽说了这种话，就意味着他绝不会松口，我也只好不再追问。

不过他果然守信，只消几日，真派人将我带了出来。

因为怕人看到我的脸，故而蒙了面纱。接我的人不多，是怕引人注意。

“这不是去南原的路？”我在龙骑上飞了一会，觉得方向不对，朝接我的人询问。

那人也是少话的一个人，一路上说话不超过三句，虽板着脸，但态度还算恭敬地答道：“帝座要我们护送大人去西天。”

这些人虽来接我，但也不知道我的身份，只以为我是迦陵频伽的什么上宾。

我不好多问，只好随着他们一路到了西天。

西天繁华依旧，迷迭宫里曼陀罗和舜华也都还是老样子。

我被带到迦陵频伽的寝宫，他还没回来，我嫌被宫人们盯着不自在，就把他们都撤了下去。

迦陵频伽的寝宫与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的都极不一样，不似九尾的寝宫那么骚包，不似胥琴的寝宫那么严肃，不似弄月的寝宫那么严密，他的寝宫极其简单，一张床，一张琴案，一张棋桌，几张草席，剩下偌大的宫室就都是一片空空荡荡，什么东西也没有，风一掠过，暗紫色的纱幔轻飘飘的，更显这里空旷。

迦陵频伽精通音律，我走过去看他的琴，通体乌黑，一点纹饰也没有，朴素得可以说是简陋。

我也想起，迦陵频伽穿衣服也是如此，比胥琴还简单。胥琴是永远一身黑衣，但好歹有时候衣服料子还有个暗纹，边角还能见着一缕暗金色什么的。可是迦陵频伽呢，看似什么都不挑，可是衣料虽名贵，却都是最简单的图样，款式也没怎么变过。他穿的用的，此刻看来，竟比一个普通贵族还不如呢。

“你想弹琴？”

“啊！”我被身后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了一跳，转头嗔道：“你下次好歹出点声音，吓着我了。”

迦陵频伽还是没脾气地微微一笑，也不反驳。

我细细打量着他，迦陵频伽虽穿得寒酸，但毕竟是神界第一美男子的脸，怎么看都是颠倒众生，也难怪他瞧不上那些身外之物了。

迦陵频伽不是真的清心寡欲，就是自视甚高，看不上那些俗物了。

“怎么了？我有什么好看的么？”迦陵频伽见我盯着他瞧了半天，轻声道。

我不由一笑，端详着他脸道：“迦陵频伽，你长得果真是美，以前可还没觉得呢。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好一个倾国倾城的佳人。”

迦陵频伽长睫一垂，掩住眼底笑意：“得甄罗姬这样的美人谬赞，迦陵频伽不敢当。”

我挑眉：“夸了你你就听着，我可不会随便夸人的。”

我真心觉得这世上美的男子，就只有九尾，弄月和迦陵频伽这三人了。胥琴虽也英俊，但太过冷酷，让人难以接近，若是性格柔和些，也就能算入了。

“对了，你怎么把我弄到西天来了，不会给你惹麻烦么？”

“无妨。神界很少有人愿意管西天的闲事。”

我点点头，迦陵频伽说的不错，奇怪的很，神界还真的很少有人会跟西天过不去，不知道是迦陵频伽威慑力太强，还是西天有什么让他们怕的。

“现在神界形势如何，九尾可还安分？”

“岐帝刚刚即位，原本中歧荒凉，但妖界有不少这些日子飞仙了，都去追随九尾，所以也热闹起来。不过九尾还是常在青丘居住，似乎不太对中歧的封地上心。”

我冷哼一声：“青丘是他老巢，妖众都在青丘，他肯定是舍不得离开的。”

迦陵频伽继续道：“这些日子不少神界的人都去拜会他了，天尊也似乎都当做不知道。更有人说，现在，岐帝才是最受天尊宠信的。”

“他受天尊宠信？笑话！天尊怎会宠信一个妄图反他的逆骨？天尊肯定是在韬光养晦，等着制他呢！”我就不相信天尊会牺牲我这个他的亲生女儿后，反去宠信一个害我身败名裂的妖畜。

“天尊的心思，没人猜得到。你只管安心在这里住下，英华帝那边不方便让你即刻回去。待风声过去了，我再安排你们见面。”

“也只好这样了……”我虽归心似箭，但也不能让迦陵频伽和母亲的苦心功亏一篑。

只是……我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弄月，将话同他说清楚呢……

第 43 章

在西天，迦陵频伽早已下令派人伺候我。大多时候我都是蒙面，除了迦陵频伽和熙巫无人见过我面容。原本左眼处的桃花都已消散，此刻反倒帮了我的忙。西天都在传言，迦陵频伽将一个女子藏于深闺之中，十分爱护，谁也不会想到，那是早该入归墟境的甄罗姬。

我终日无事，迦陵频伽也不许我到处闲逛，怕万一暴露惹出麻烦，我便只能终日和熙巫相对。熙巫性子很是冷清，不知是不是因为不会说话的关系，总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可是身边实在没有别人，我也只好和她没话找话。

“熙巫，你是哪一族的人？”

熙巫淡淡看我一眼，提起玉毫笔，在牡丹印花的宣纸上写着：鹫。

我托腮看她，熙巫十分美丽，丹凤眼狭长，柳眉不修而锐，梨花白的面颊，淡色樱唇。

“那熙巫，我问你个问题，你听着若是可答就答，不可答就算了，行不？”其实我心里早有个问题想问她，不过一直不敢，今天也是与她闲吃了两杯酒，借着酒劲问了。

罗嗦什么，问了便是。熙巫白我一眼，提笔写道。

我嘴角抖了抖，若是她听了我的问题，就不一定这般干脆了，清了清喉咙，问道：“熙巫，你不会说话，是天生的，还是后来受伤所致？”

我问这个问题绝不是因为想窥探他人隐私，只是神族的子孙都崇尚完美无缺，先天有疾的孩子都不会被生下来，这是神族为了保持自我强大的手段，不过，也不能不说残忍。

熙巫脸色仍是淡淡的，但长眸中水光微微一动，过了良久，才提笔：后来受伤。

“那……是谁伤的你？”

我问完这话，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