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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无邪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巫忽然眼睛盯着我看了很久,闪过几道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归于平静。

宣纸上写着: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帝座毁了我的喉咙,我便再不能出声。

我见她神色有些异样,不由后悔问了,软声安慰道:“迦陵频伽那人不是心狠手辣的,一定还是能治好的吧?”

不知道我的话哪里好笑,熙巫瞧我一眼,便轻笑起来,虽仍没有发出声音,但比刚才那副阴沉沉的样子有生气多了。

“你笑什么?”

笑你没脑子。

“我哪里没脑子,不然,这是什么?”我指指自己脑袋,不服气道。

熙巫轻笑着伸出长指点我额头一记。

是草。

“好啊,你敢嘲笑我!”我也笑起来,站起来作势要打她。

熙巫笑着便躲,我二人在房内追打起来。

“这么高兴,是在说什么?”

“迦陵频伽?”我看了一眼来人,拉住熙巫停住。

熙巫看了迦陵频伽一眼,刚刚的笑容都敛去,又剩下一张平静无波的脸。

迦陵频伽扫了熙巫一眼,又看着我笑道:“这几日还习惯么?”

熙巫福了福身,默默退下了。

我瞧着熙巫诡异的样子,想着是迦陵频伽毁了她喉咙便猜测应声她对迦陵频伽还有些芥蒂,故而也放她下去了。

“习惯习惯~你这里挺好的。”反客为主地坐在小桌前面,拎起茶壶倒了杯茶,举起给迦陵频伽,“你这茶不错,也来吃吃吧。”

迦陵频伽微微一笑,接过白玉雕花的茶杯,轻轻一抿:“平日也喝,怎不如今日的好?”

我自得道:“当然是本殿妙手生花,化腐朽为神奇了。”

迦陵频伽轻笑着摇头,长眸若水:“你倒是还真谦虚。”

我挑眉道:“迦陵频伽帝客气了。”

总的来说,迦陵频伽对我还是很优待的,虽说他自己吃穿用度都寒酸得很,可是他给我用的东西,我好歹也认得出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单是他手中的那只白玉杯,就能养芳菲宫里一半的宫人吃穿上半年了。

这迦陵频伽,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啊?

“想什么呢?”迦陵频伽摆弄着手里的白玉杯,淡淡问道。

“没什么啊……”我眼睛转了转,“我在你这里住得挺舒服的,不过,也不好一直住下去吧,听说,外面已经有人说你的闲话了。”

迦陵频伽唇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道:“哦?甄罗姬足不出户还能听见流言蜚语,倒比我的消息还灵通了,是什么传言让甄罗姬也能上心?”

我细细观察他脸色:“你真不知道?”

迦陵频伽摇头轻笑。

我嘟嘟嘴:“还不是说你金屋藏娇,养了个神秘女子在深宫里。我是无所谓,反正也没人知道那‘神秘女子’是谁。不过,对你名声总是不好,你还没定亲呢。”

迦陵频伽微微一笑,表情甚是不在意:“原来你是说这个。无妨,你在这里住下,本就是瞒不住的,让他们胡乱去猜倒也不错,还省得我给他们布下些迷阵。”

我仔细看他一会,忽然正色道:“迦陵频伽,你真是君子么?我怎么觉得你这般狡猾。”

这人看似云淡风轻,与世无争,可是怎么步步机关算尽,滴水不漏,不禁总是一箭双雕,还连混水都不用趟,只要高高在上地笑睇着一群小丑在他眼皮底下瞎折腾,什么都不必做,就一切都运筹帷幄了。

迦陵频伽笑容微微一滞,握着白玉杯的手微微一紧,顿了顿,将茶杯放下,葱白的手指衬着白玉杯更显晶莹剔透。

“并非狡猾,无为罢了。”

我起身站起,声音微冷:“我乏了,迦陵频伽,你回去吧。”说完,也不看他,转身就往内室走,手腕忽地被人攥住。

“等等,怎么忽然生气了?”迦陵频伽声音从背后传来,和握着我手腕的手一样温和却有力。

我顿了一顿,答道:“心机太重的人,我已经怕了。”

一个九尾已经让我吃尽苦头,我实在无力再与这样的人斡旋,我不过是个飞扬跋扈,处处惹人嫌的帝姬,迦陵频伽凭什么对我这么好,还不是我身上有他所图的。

刚欲抽出手,迦陵频伽忽然从背后将我制住,强迫我转过身看着他。

银发低垂,滑落肩头,长眸蔚蓝一片,但眸心却有些阴翳:“你一直都当我是在对你用的是心机么?”

我张了张口,想说话,却被他眼底的怒气慑住。

没等我反应,迦陵频伽已低头吻下来。

微有些凉,淡淡的,有点苦涩的味道。

苦涩的,是什么呢?

我呆了呆,居然忘了推开他,一反应过来,赶紧用力将他推开。

迦陵频伽也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想到自己刚刚的举动,脸上阴晴变幻,与我四目相交,两人谁也不说话。

良久,还是迦陵频伽先开的口:“我……刚刚是我放肆了,还请帝姬恕罪。”眼睛微微别开,水玉色衣袖里的手微微收紧。

我心里也乱跳一通,挥手道:“无……无事,你快走吧!”说完,掀开玉石坠子穿成的纱帘,进到房内。

不知道是不是迦陵频伽也举动没脸见我,一连几天都没有来看我,这在以前是从没有的,他虽不能说是一日三省,可是至少要来一次的,那时候还嫌他烦,现在这里冷冷清清,反倒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了。

我拿着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萤火虫,到了秋凉时节,草野之间萤火星星,夜里没事做,披着外袍出来溜达,便来这里看萤火虫了。

迷迭宫实在是很美,月下杂花如海,莹莹的粉,莹莹的紫,莹莹的蓝。隐约有萤火闪动其中,更显得迷离虚幻。

今晚熙巫也不在,偌大的迷迭宫里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可是有什么活动么?

两个随行婢女一直左右不离。活泼一点的叫玉芽,安静一点的叫玉溪。

“婀大人,天凉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玉芽为我加了件衣服,小心提议道。

婀大人是迷迭宫里的人给我的称呼,我不知道是迦陵频伽说的,还是怎么流传的,反正我一来西天,这里的人就这么叫我了。

婀这个字在神界很少有人用,单名一个婀字,还真是挺奇怪的。不过我也懒得纠正,就任他们这么称呼了。

我看了一眼天空,月色已是当中,估计过了亥时,确不宜在外逗留了,遂点点头,起身回行。

要回寝宫的时候,经过一间小苑,悠扬的丝竹之声隔墙穿出,灯火通明,笑声歌声不断。我有些好奇,迦陵频伽是个喜欢清静的人,从不私设宴席,是什么人这么大面子,让他特设了宴席招待。

“里面是什么人?”我转身,问提着纱灯的玉芽。

玉芽眼睛朝里面望了一眼,挠挠头:“哦,那位呀,她是……”

“玉芽!”玉溪忽然开口,打断玉芽没说完的话,小心看我一眼,恭敬道:“婀大人,里面只是帝座的一位旧友。天色不早,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我正欲开口,忽然听见玉芽的声音:“欸?熙巫大神?”

回过头,熙巫正站在小苑门口看着我们。今夜的熙巫十分不同,衣着华丽,而且还看得出施了些脂粉,更是粉艳动人。只是眉宇微微蹙起,似有些话欲言却不能言。

熙巫朝我使了个眼色,我轻咳一声:“你们两个先下去吧,一会熙巫会送我回去。”

玉芽玉溪互相对看一眼,虽有不甘,但还是俯身拜退了。

我见她二人走远了,上前拉住熙巫的手:“你怎么也在?里面是什么人啊?”

熙巫朝里面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难色,仔细在我脸上看了几圈,才在我手心里写道:东海的人。

“东海的人?”我心里一惊,现在除了九尾,就是东海的人对我最不善了,他们来了,我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实在危险。

“此地不宜久留,我看我还是走吧。”我拉起面纱,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谁在外面?这么高兴的时候竟然把熙巫大神拉走了,该罚!还不快快进来受罚!”

熙巫眼中也是一惊,拉我的手一紧,赶忙回过头对来人弯腰摆手,示意不关我的事,又指指我们相握的手,示意我是她的一个妹妹。

“哦,是熙巫大神的妹妹啊,那正好,一起进来热闹热闹,刚才迦陵频伽帝不肯承认宫中有亲密女眷,我看,这位蒙着面纱的,就是鼎鼎大名的婀大人吧?既然来了,何不让我们见识见识。”

嗓音尖细轻柔,语调婉转动听,一张芙面楚楚动人,柳眉轻蹙,似有些爱娇的样子,这个虚伪的模样我是死都忘不了的,就是那个当年把我骗得团团转的贱人玄女!这个贱人不是被天尊贬为庶民了,怎么还能大摇大摆在迷迭宫里出现,她不知道庶民是没资格踏进帝宫的吗?

玄女感觉到我的眼神不善,向我投过来的目光也更加锐利。不知道她为人的人都以为她温柔无骨,眼神娇媚,其实不过是个口蜜腹剑的小人,现在盯着我看的眼神,虽表面上和善温柔,实则是上上下下将我打量,混合着嫉妒和不屑。

我勾勾唇角,我不愿给迦陵频伽惹麻烦,偏偏有人就是不知死活撞上来,我又有什么办法。

“这位可是阴犀帝的侄女,玄女大神么?”

玄女听见我竟然能一眼看出她身份,微收敛了些鄙夷的神色,勾出一抹假笑:“正是,婀大人曾经见过我么?”

“在下哪有机会得见大神真颜,不过是坊间传言大神貌美如花,温柔似水,在下又听说里面是东海贵宾,才妄自猜测的。”

玄女微露一抹自得之色,道:“婀大人好客气,我这张脸哪比得上婀大人。”玄女双眸一转,闪过一丝刻毒,“不如,婀大人摘了面纱,让我们看看传说迷了迦陵频伽帝眼的婀大人,是如何国色天香吧?”

第 44 章

“玄女大神和婀大人认识么?”一道男声打断玄女欲揭我面纱的动作。

玄女欣喜转过身,看着迦陵频伽:“您怎么出来了?舅父和您谈完事情了么?”

迦陵频伽微微一笑,面容在月华之下更显白皙无暇:“已经谈完了。”说完,又看了我一眼,仍旧微微带笑,“婀大人平日不喜热闹,今日既然碰上了,何不进来热闹热闹,我也为你引见一下东海阴犀帝。”

这迦陵频伽倒是真会演戏,难道他就不怕阴犀认出我?不过,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如果让阴犀见过我,再利用他的嘴说出些传言,先不说传言是好是坏,至少别人不会把我往甄罗姬的身份上想。他这一招,倒也高明!

我微微屈了屈身子,捏着嗓子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随迦陵频伽进去,他身边一旁是一个女子,一旁是阴犀,让我的心惊了一下的是,明相那厮竟然也来了。不过似乎对阴犀和迦陵频伽的应酬没什么兴趣,一直在心不在焉地喝酒。

熙巫悄悄拉了拉我袖子,我在她身旁坐下。

“他们来找迦陵频伽做什么的?”我小声在熙巫耳边问。

熙巫摇了摇头,对我眨了眨眼。

我只好不问她,她不是不知,只是不好同我说吧。

迦陵频伽低头给他身边的白衣女子布酒菜。

那个白衣女子美貌多娇,穗子齐的刘海,长发乌黑而直,披散在背后,宛若光滑的黑色绸缎。凤眼狭长,额头上一块翠绿猫眼石用金链吊着,金链上缀满琐碎宝石,一直编到黑发里,一条一条细细的金链混杂在长发里,一动就熠熠生辉。

那女子不说话,也不笑,眼睛漆黑,让人看起来觉得十分沉重。镶嵌在那张白皙若冰雪的脸上,更显幽邃诡异。

“那个白衣女子是谁?”神界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这么美丽的人,我不可能见过却没有印象的。

熙巫抬头看了那女子一眼,在我掌心写道:我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她是阴犀带来的。

我点点头,再抬头看她一眼,她仍是目不斜视,尽管迦陵频伽给她布菜,她也一动不动,好像不知道似的。

怎么好像玩偶似的?

带着面纱也不好喝酒吃菜,便陪着熙巫在角落里干坐着。熙巫见我的不便,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出一个我平日戴的纱笠。我感激结果,赶紧戴在头上。

“迦陵频伽大神,那位婀大人为什么吃饭也要带着纱笠啊?难道不知道,见了帝阶的大神是要脱帽的吗?”玄女的声音忽然传来。

一时间宴席上的人都安静下来,连一直埋头喝酒的明相也抬起头,好奇地朝我这边望过来。

迦陵频伽淡淡看我一眼,对玄女微微一笑,道:“婀大人是我凤族圣女,之前一直在朱渊修行,前些天才出关,不通世事,还请阴犀帝见谅。而且,我族圣女的面容若是被众人看过,会大大影响她的修为,对我凤族不利,是以才戴着纱笠拜见阴犀帝的。”

阴犀听了迦陵频伽的话,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这时,玄女又道:“圣女?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凤族有什么圣女,你们听说过么?”转头去问她身后的一干随从。

那一干婢女都纷纷摇头,齐声答道:“奴婢不知。”

玄女转头,挑衅地看我一眼,又堆着笑,看着迦陵频伽。

迦陵频伽虽仍是微微笑着,但是却未答话,气氛一时间竟是僵了。

“玄女!怎可对迦陵频伽帝如此无礼!如那些下贱小民一般!”阴犀连忙黑着脸,开口训斥玄女。可是话里话外,却有弦外之音。说无礼,他说的不正是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