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眼角桃花也没有了，有蒙着严严实实的面纱，他应该认不出我吧……
眼看着时辰到了，听见外面一声长传：“大浮屠宫，珂婆那罗元始天尊临驾——大紫薇宫，裟摩多娑三部闾大神临驾——”
殿内众人闻言均恭敬起身，只有九尾懒洋洋站起来，负手而立，勾着嘴角望着殿外由远及近的一行人。
七彩琉璃宫灯刹那间都亮起来，本已团花锦簇的飞天楼一时间锦绣无边。
极乐鸟歌喉婉转，又开始吟唱迎宾之曲，如此尊贵的客人，只怕七日不能歇。
除了在前面开路的两个锦衣宫人提着灯走在前面，并列而来的两人一个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天尊，两一个就是一袭艳丽宫装，长发漆黑如缎，几乎落到脚踝的三部闾。
天尊脸上仍没什么表情，三部闾也是冷冰冰的。周遭虽是一片欢腾祥和，却彷如在刚靠近两人身时，所有的气氛就都被冻结住了，半点不能让二人融合一些。
二人并列上行，一直坐上高台之上，殿内众人这才落座。
司仪的大神见众人都落座了，才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众位今日欢聚于飞天楼，为三部闾大神洗尘，五帝皆献奇珍于三部闾大神，恭祝三部闾大神归元大成！”
殿内众人又赶忙起身：“恭祝三部闾大神归元大成！”
“免礼。”两颗冰珠似的声音跌落在安静的大殿里，冻得我几乎哆嗦一下。
声音清冷清冷的，一丝人气也没有。
我又坐下，拉着熙巫手小声问：“熙巫，你觉得不觉得这三部闾大神怪怪的？”浑身上下冒着冰气，本以为胥琴是块大冰山，想不到在三部闾面前可是小巫见大巫了。
熙巫古怪瞧我一眼：没有啊。
殿内人多口杂，我也不好多说，值得把话咽进肚子里。默默吃着眼前酒菜。
虽是盛大的筵席，可是过程也颇无聊，不过是某某大神又进献了什么什么宝物给三部闾，某某城主送了哪里哪里的封地给她落脚。
我拉拉衣服，望了一眼楼外天色，仍是昏昏沉沉的，只怕风雪之说并非无稽之谈。
“西天迦陵频伽进献黾罗十二城，凤羽卫三千人，屋宇三千间于三部闾大神。”都报了小半天才刚报到西天进献的东西，不知又要报上多久。
“黾罗在哪儿？”三部闾忽然打断了司仪的话，清冷的声音在大殿里一起，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全都诚惶诚恐看着她。
司仪求救似的看了迦陵频伽一眼，迦陵频伽缓缓起身，道：“黾罗位于西天东南，紧邻南原，水泽丰美，四季如春，极适合大神居住。”
三部闾轻轻皱了皱精致眉峰，瓷白色的脸上略露出一丝沉思之色，顿了一下，道：“我不要。”
她话音一落，原本就静得厉害的大殿更是静了，众人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前面的人已经送了那么多土地军权于我，你且赠与些有趣的。”三部闾语气淡淡的，可是说的话却让殿内的人都脸色一变。
有趣的？什么有趣的东西能讨得了三部闾的欢心？三部闾是什么人，什么穷奢极欲的东西没有享受过，想伺候得她舒服岂不是太难？
“大神可看得上西天的极乐鸟？”迦陵频伽一开口，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迦陵频伽居然要供奉极乐鸟给三部闾。极乐鸟是西天圣物，凤凰的千年涅槃，一定要在极乐鸟的歌声里孕育七七四十九天方可大化。送极乐鸟给三部闾，这岂是闹着玩的！
“我不要你那东西，几只鸟送我有何趣味，可有别的会唱歌的给我？要挑漂亮的。”三部闾语气略带不耐，看迦陵频伽的眼神也微有些……挑衅？
挑衅？他们两人不是来之前还在迦陵频伽的寝宫里接吻呢么？怎么三部闾会用这种眼神看迦陵频伽？
我正出着神，却闻见若有似无一阵香气。
时淡时浓，微有些甜，是桃花脂粉的香气。
我下意识朝九尾那里看了一眼，红衣张扬，美艳脸蛋噙着笑，眼睛半垂着，怀中两个美妾小猫似的附在他怀里。他手里握着一把鎏金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香味就是顺着扇子的风飘过来的。
我心里一阵堵得慌，想不到他身边居然还有人用桃花胭脂，好生可气！
“那边那个，在我面前为何还不摘面纱？”冰冷的声音冻得我一激灵，忽然集中到我身上的视线将我刺得飞快站起身来。
声音放佛不是我的，微微竟有些抖：“回大神，小神面容有疾，不敢将容貌示于众人。”
众人的目光都集在我身上，九尾视线轻飘飘的，看得我毛毛的。而母亲则是脸色都变了，生怕三部闾要看我的脸。而天尊，根本就没看我一眼。
三部闾皱了皱眉毛：“丑？那我可不愿见。你下去吧，我不想看见你。”
我闻言长舒了一口气，恭敬行礼：“谢大神，小神告退。”
说完，脚底抹油，恨不得立刻跑出去。
“等等！”
我脚底一软，心里寒起来，怎么回事，她要变卦不成？
一旦我被揭穿了，倒霉的可不止是我，不知要连累多少人。九尾他也在，他一定会幸灾乐祸死的！
“你先转过来。”
我手指都在发抖，可还是听她命令，慢慢转了过去。
九尾眼底的笑意渐渐退去，复杂地盯着我。
我无意间与他视线对上一眼，又赶紧躲开，不敢多看。
“你声音好听，唱首歌给我听听。”三部闾说完，玉手托腮，轻轻歪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看着我。
我被她盯得发毛，心里忐忑，我就会一首曲子而已啊。
“小神不会唱歌。”我只好撒谎。
三部闾又皱了皱眉，略有些不满道：“哪有人不会唱歌，你且常与我听，会不会唱由我来说。”
“是啊，三部闾大神都开口了，你怎么还这么拿乔，快常与大神解闷！”一旁不知是那个多嘴的说了一句，殿内一时叽叽喳喳都随声附和起来，都催促着我快快唱歌。
我脑皮一紧，想着横竖都是一死，只有不揭脸上的面纱，唱又有什么打紧的。
“那……那小神唱得不好，大神可莫要罚我。”说完，我心又寒了一半，坏了，我拿平时和天尊说话的语气对三部闾说了，三部闾那么冷冰冰的，听见我撒娇她还不得心生厌烦。
想不到三部闾却似乎没想那么多，只是不耐烦地催促：“不罚便是，你快唱一曲，要新鲜的。”
“是……”
脑子里想着旧时的调子，只记得七七八八，还是硬着头皮唱起来：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掩桃花袖。
桃花袖底桃花扇，桃花颜色桃花面。桃花胭脂朱丹蔻，欲问檀郎着花否？”
我真不是故意的，可我就只会这一首歌，再也不会别的了，南原的人一听都知道这是一首南原给情郎听的小调。而其他人则是面面相觑，觉得这曲调太过香艳暧昧，在这肃穆大殿里有些不符。
我战战兢兢唱完了，垂着脑袋，等着三部闾能大发慈悲放过我。
等了许久，殿内都是寂静无声。
“迦陵频伽，这个丫头是你的人么？”
“回大神，正是。”
“好，我要她。”
第 47 章
殿内仍是静，可是众人面面相觑，虽各怀心思，却没人敢出声质疑，毕竟三部闾身份高贵，她不过是朝迦陵频伽讨个丫头，也没人会说什么。
“三部闾大神，婀大人是我西天的圣女，您要她去，恐怕不妥。”迦陵频伽声音仍是低沉，但隐约却能听出一丝怒意，似乎三部闾将我要去是触怒到了他。
三部闾仍是轻飘飘看着我：“极乐鸟你都能送，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圣女’你舍不得。迦陵频伽，你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么？”
迦陵频伽面色一沉：“小神不敢。”
“现在的神界果然不同了，一个小小帝座也敢违抗我的命令。”三部闾冷冷瞟了天尊一眼，“元始天尊，你果然管得好啊。”
元始天尊的脸是用了障眼法的，殿内的人都看不见天尊此刻的表情，可是我却看出天尊脸上明显一闪而过的一丝阴霾，但马上又是温和的天尊，缓缓对迦陵频伽道：“既然如此，迦陵频伽，你就给了三部闾大神吧。”
迦陵频伽沉默了一下，良久，才缓缓道：“是。”
我稀里糊涂被人拉下去，细细梳洗了送到了三部闾住的豪华宫室里。
周遭的人都下去了，三部闾也还没回来，看着外面天色，估计已是后半夜的深夜了，我与弄月约了今晚一起走，可是看这样子，我要是一走了之，会给西天惹来大麻烦的，哎呀，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出了这么个大乱子！
可是……我不走，答应弄月的怎么办……难道我又要对弄月食言了么……
外面阴沉昏暗，仍旧无月。
过了不知多久，听见门闩推动的声音，原本不太明朗的店内被锦灯照得光明起来。
一道冰冷声音响起：“你们都下去吧。”
“是。”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也越来越紧张，要是三部闾要看我的脸可怎么办，她会知道我骗她的！
“你转过身来。”声音清冷冷的，似有些不满。
我没辙，只能依言转过身，恭敬行礼：“问大神安。”
“恩……”三部闾淡淡答应一声，就着灯光细细打量着我，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看得我毛毛的。
三部闾又皱了皱眉毛，这已是她第三次对我皱眉了：“瘦。”
我嘟嘟嘴：“小神吃不胖的。”
三部闾又皱了皱眉，不过没说什么，自己转身朝内殿走。
我在原地站着，手足无措，想了半天，听见里面人不耐烦的声音：“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伺候！”
我赶紧提着裙子跑进去。
三部闾若有所失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半天不说话，我也只好陪着她一起沉默。
良久，三部闾忽然清了清嗓子，道：“这衣服如何解？”
我愣了一下，她刚才那么大半天呆呆的，该不会是一直在想如何解她身上衣服吧？虽说她那身华丽锦袍的确太过繁琐复杂，不过她那样子也太呆了。
三部闾见我盯着她看，有些不快：“盯着我干什么！没听见我问你么！”
“是！”幸好伺候胥琴的记忆还有，赶紧上前替她更衣。
三部闾倒是理所当然的样子，抬着手任我在她身边转圈，想来是被伺候惯了。
真是好命，哪像我，三次都是伺候别人。第一次是伺候九尾，第二次是伺候胥琴，第三次是伺候她。
“行了，别脱了。”三部闾捉住我要解开她里衣的手，语气微有不悦。
我抬头看她一眼，有些诧异：“大神不要休息么？难道不更衣了？”
“剩下不用你了，你去给我铺床。”说完，松开我的手。
好冰啊。
刚才三部闾握着我手腕的手冰冷极了，不知是因为天寒露重，还是因为她本身体温就低，摸得我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我也不敢多说，赶紧去给她铺床。待床铺好了，扬声道：“大神，铺好了，您可以来就寝了。”
“恩。”三部闾看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床，却不上去。
我被她看得毛毛的，不由自主搓了搓胳膊。
“上去。”
“啊？”
“没听见吗，上去！”三部闾推了我一把，将我推得跌坐在了床边。
我心里糊里糊涂的，傻傻问道：“大神，您真好，把床让给我睡么？”知道我困，还把床给我睡，难道三部闾其实是个大好人？
三部闾听完我的话，嘴角似乎弯了弯，但也似乎没有，还是那副臭脸的样子。
“我不喜床冷，你且给我暖床。”
原……原来如此。看她那心高气傲的样子，我还以为她是要照顾我呢……
“快点，我累了。”语气理所当然，一点也不客气。
我腹诽了几句，还是老老实实爬到床上，盖着被子躺下。
三部闾也躺下，与我并排。
两个人却只有一床被子，便肯定不够，我不敢与她抢，只好自己只捏着小小被角，委屈地缩着身子。
三部闾看我一眼：“你若冷，就靠过来。”
我心里一犹豫，但是想着都是女子，而且是她先开口说的，应该无妨吧。今晚实在太冷了，夜幕昏沉，似乎有风雪之兆。
朝她那边凑了凑，三部闾见我磨机，颇不耐，直接搂住我在怀里。不搂我还好，一搂我，我登时被冻了个哆嗦。
难怪要我这小婢女暖床，身子冰凉冰凉的，跟搂着个冰块似的，这三部闾刚从冰窖里出来啊！
“怎么了？嫌我冷？”三部闾本来就冷冰冰的声音陡然降了几度，一双细长眼睛微微眯起，危险地盯着我。
“没……没有……”有也只敢说没有……
三部闾冷哼一声，不再理我，但手却搂得更紧。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窗外竟然真落了雪。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真早。
第一次看雪是小时候，那一年，从不下雪的南原也是下雪了。
刚巧几天前母亲新得的七翠珠我没弄到手，被母亲执意给了弄月调养身子，我气不过，就要弄月去找南原最好的梅花给我，不然就不准回来。弄月好言同我央求，说他有些畏冷。我便激他，身子那么弱，平日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