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我飞了很久才循着记忆找到了弄月曾带我去过的幽冥洞府。
大门上的诡异符文翻着森冷的光,大门紧紧闭着,间或有从没见过的诡异野兽飞快掠过。
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上铜环。
片刻,吱呀一声,一个个头不高,浑身灰扑扑的守门人开了门。
“是你!”我看清来人,不由叫出来。
那正是在南原莫名其妙不见了的小神合德。
我一把揪住正要逃跑的合德,拎着他衣领拽到面前:“好啊,你连我都敢骗,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历,在幽冥洞府做什么!”
那合德小神吓得脸都白了,吭吭哧哧地说:“帝姬饶命啊!帝姬饶命啊!小神也是迫不得已啊!”
“你迫不得已编了一个大瞎话给我么?说!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干嘛要冒充神界的人!”
“呜呜呜,帝姬,我就是个小妖精,我哪敢冒充什么神界的大神啊,我我我我我也是被逼的啊!”那合德拖着哭腔,表情十分可怜。
“帝姬,是有个神秘人喂了小的不知是什么名堂的丹药,说小的要是不按他说的做,就要扒了小的的皮,抽了小的的筋,还要将小的一家老小都扒皮抽筋,小的也是没办法才去接近您的,不然,就是借小的两个胆子,小的也不敢啊。”说着,还真挤出了两滴眼泪。
我却不会再被这厮的演技骗了:“你既然口口声声说是有人胁迫你,那你倒是说说,胁迫你的是谁,我好找他来和你当面对质,若你说的是真话,也能还你清白,若你还敢说谎骗我,哼哼!”
“帝姬明察啊!小的哪敢啊!可是要挟我那人我至今都没能亲眼看见她面目,只知她是个女子,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将药扔给我就走,也从未同我说过话,只把要我做的事写在纸条上,看过就要我当着她面烧掉。我是一点她的底细都不知道啊。”合德哭丧着脸,没骨气地看着我。
我心里百般猜疑,想不出是谁让合德设计这么大一个谎来骗我的。而那人是女子,更不知是什么目的,是她与我有所渊源,还是她也是受了什么人指使?
“你虽不知道她是谁,但是她叫你做的事你当都记得吧,她叫你做了些什么,快点告诉我!”虽心知估计不会从合德那里问出个所以然,但还是问道。
合德眼睛朝四处观察了一下,低声道:“帝姬,这里实在不便说话,咱们换个地方可好?小的好不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求帝姬放小的一马吧,小的保证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刚才已有几个奇异打扮的冥界之人过去时候都十分警惕地打量着我,我也记得人多眼杂终是不便,便答应了他。
合德领着我进了幽冥洞府,找个偏僻小路领我进去,带到一个假山背后。
“喂,这里行了吧,你要说就快说,我还有事呢!”本来是来找弄月,没想到遇见他,也算是意外所获了。
第 49 章
“帝姬您莫急,您且随小的进来,小的有东西要给您看。”合德指了指假山的洞口,他也没待我答应,自顾自走了进去。
我迟疑了一下,虽有些将信将疑,但还是跟了进去。
山洞里明着灯火,倒是并不暗。
合德越走越深,也不说话,还越走越快。我有些跟不上,忍不住问道:“喂,你带我去哪里?”
合德绕过一个转弯,待我追随过去,竟然不见了。
几条岔路分别通向各处,我心中不安愈盛,转头便朝回走。
但是没走几步却发现,来时的路也是分了几个岔路,我循着记忆,可是岔路越走越多,根本就不是原路了。
我心里有些急,念了追踪咒术想寻出口。但不知为何,在这里,我的法力变得极其微弱,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
糟了!又着了那合德骗子的道!
我弹了弹昆仑剑,剑声与往常无异,并无异动,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危险。
难道是我多心了?
“合……”颈上一痛,话未说完,我只觉得浑身都不能动了。
待我恢复意识时候,心中一震,这里不是我刚刚在的石 道。
桃花凌乱,春水泱泱。风是软软的,温温的,带着桃花的香。
我手里握着剑,正是昆仑。苍白细长的手指握在粗大古朴的剑柄上,竟然异常合适。
这双手,不是我的,我的手上没有这么多厚厚的茧,也没有那么多伤痕。
“婀帝!你又发呆!你怎么老是这么蠢!”清脆又冷冰冰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我下意识抬起头。
“大神……您来了……”是我的声音,却不是我的语气。话根本经过我的脑子,嘴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似的说出来的。
三部闾面色不豫,冷冰冰的,凉凉瞧我一眼:“都来这么久了,你才看见我,你有没有脑子啊!”
我垂下头,恭敬行礼:“大神,刚才婀帝在练剑,所以没有看见大神来了。”心好像有点疼,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好像是进了谁的身,而眼前的三部闾也不是我所见过的三部闾,面容要稚气许多。
这难道是上古时候吗?
我……我回到上古了?
三部闾还是寒着一张脸,冷哼一声:“别以为你我有婚约在身你就能对我这么没大没小的,你要知道,你不过就是个剑奴,等到哪天昆仑剑不认你了,你就一点用也没有了,到时候我可是要敢你走的,你求我我也不会把你留下。”
心又疼了,针刺似的,一直痛到骨头里。
可是脸还是笑的:“我知道了大神。”
三部闾盯着我的脸瞧,我说了顺着他的话,但是他好像脸色并没有好看些,好像更黑了,语气也更冷:“哎呦,早些年在大雨里跪在通天殿外头求我不要敢你走的那个婀帝哪儿去了?现在居然还挺洒脱的。”
脸仍是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梗着,说不出话。
三部闾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好像多看我一眼都嫌心烦,一甩袖子就走了。
风里夹杂着散落的桃花,零落到泥土里。
背上忽然多了一件衣服,我一回头,对上一张银色面具。
声音低沉温润:“起风了,虽是初春,莫要着凉。”
我点了点头,恭敬行了个大礼:“问妱祁大神安。”
妱祁?这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是妱祁?那个逆天造反,永生不死的妱祁?怎么和我想象中那个十恶不赦面目狰狞的样子相去那么多。
“这么多年了,你见我还是这么客气。”妱祁微微一笑,语气竟有一丝叹息。
我垂着头不说话。
妱祁握住我握剑的手,身体下意识一躲,但却根本不能和妱祁的力量相提并论。
“昆仑剑太凶,平日不要总带在身上,会耗费你的灵力。”
“昆仑剑总不服我,我要时时驯化它才行。”
妱祁轻叹一声,松开我的手,转身而去。
“为了他,值么?”
我站在原地没动,静静看着妱祁离去。
这虽不是我的身体,我却清清楚楚感觉到这个身体里的情感,期盼,委屈,寂寞,不甘,还有眷恋。通通都是对三部闾。
这个叫婀帝的女子,恋慕着三部闾么?
“哎呦,我的婀大人,您怎么还没动身呢,大神都发火了,刚刚无瑕就摔了个杯子,大神不见您,心里一烦,就把无瑕发到伙房去做粗使丫头了,您快点过去和大神说会子话,替无瑕求求情吧。”
我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衣着华丽的妇人在说什么,可是嘴巴却好像有了自己的意志,道:“我知道了,你备轿吧。”
妇人行了礼,恭敬退了出去。
看那妇人明明是个奴婢身份,衣着却十分华丽,这房间内的摆设也极尽奢华,比浮屠宫都不知要瑰丽上几倍,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又不是我刚刚站的桃花树下了。
“我”出了刚才所在的华丽宫室,上了一定暗紫鎏金的精巧软轿,不一会,下轿,被人领着进了另一栋富丽堂皇的大殿。
大殿极宽阔,柱子都是暗红色的锦漆,描绘着古老神秘的图文,还镶嵌着各色剔透宝石,地板是浅浅的海蓝色,泛着不知名的光泽,仿若金粉散落一地。
大殿尽头处有个人斜斜坐在高处,声音低沉不悦:“你怎么这么慢,我都叫人去了好几次,你也不来。”
我抬头看着他:“大神叫我有事么?”
看清座上那人,我心里一震,竟是三部闾!
三部闾面容娇美,有着七分女气,若是描眉施粉,说是女子也不易被人辨认出。但他怀中左右各搂着一名美妾,一个一身淡粉,娇艳欲滴,一个一身素白,清高冷冽。
三部闾皱着精致纤巧的眉头,瓮声瓮气道:“三日之后,你我就要成亲了,你怎么一点也不上心,若是到时候丢了我的面子,你赔得起吗!”
我冷笑一声,心中泛起一股酸涩,奇怪,我怎么会有酸涩的感觉……
“大神不必担心,婀帝不会让大神出丑的。”
三部闾盯着我的脸看,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过了一会,冷声对怀里两个美妾道:“你们两个先下去!”
“是。”两妾齐声答道。
两人从高座下来,一左一右绕过我。
淡粉衣服那个经过我时,轻轻行个礼,小声道:“婀大人安。”但也没多做停留,就赶紧出去了。
而白衣服那个,正眼也没看我一眼。
心里又隐隐有股针刺似的疼。既陌生,又熟悉。
我闭了闭眼。
“上来。”三部闾托着腮,眼睛勾勾看着我。
我迈步上了高台,坐在刚才两女所做的地方。
三部闾眼睛在我脸上扫着,似乎想看出些什么:“婀帝,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天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妱祁来了,打扰到你了?”
“我要忙大婚的事,把招待妱祁的事安排给别人吧,我总同他一起,是要惹闲话的。”声音冷冷淡淡,有些沉重。
三部闾微微一笑,十分娇艳,面部线条也柔和了些:“原来是这样,那我不叫你陪他了。”手握住我的,微微笑道,“婀帝只要陪着我就好。”
心又是疼,脑海中忽然闪过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却没有抓住。
嘴角轻轻扬着,我却觉得婀帝的心在哭。
四方朝贺,歌舞升平,再没见过比这更盛大的婚礼。
天地间的锦绣花朵都在这天为庆贺三部闾和婀帝的大婚而绽开,河流停止了流动,天阳升起后,竟三日没有落下。这是天地间最隆重的庆典。
而此刻,“我”却站在一片血泊之中,周围寂静一片,所有的人都在盯着我,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昆仑剑插在妱祁的胸口,剑身光芒大盛,正从妱祁身上吸取巨大的灵力。
三部闾推开众人慌忙赶来,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妱祁,对我大声怒道:“你这个贱人!你竟真的与妱祁做出苟且之事!你以为你杀得了妱祁吗!既然做了,又怎么瞒得住!”
从来他也只觉得我蠢,直至今日也是如此。
唇角微微扬起:“任凭大神处置。”
三部闾见我竟然还笑,脸色更沉,气得几乎浑身哆嗦:“你……你……来人!快把这个贱人给我拉下去!”
身体被粗鲁地撕扯着。
失去意识之前,回想起了妱祁的那句话。
为了他,值么?
第 50 章
张开眼睛,一个紫金色的莲花宝鼎映入眼帘,袅袅腾着烟。
“醒了?”熟悉的声音。
我转过头,欣喜叫道:“弄月!”
翻身下床,来不及思索自己为何会躺在这间宫室里,满心都是见到弄月的欢喜。这几日不见,他似乎瘦了点,脸上的暗红花纹也更密更纠结了。
弄月扶住我想要扑进他怀里的身体,不着痕迹把我推离了一段距离。
我不解看着他:“弄月,你还在怪我那晚没和你走么?我想去的!是迦陵频伽受伤,我实在没法不管他,才会食言,你原谅我好么?”
弄月避开我欲握住他的手,脸上仍是淡淡笑着,十分温柔道:“我怎么会怪你呢?”
弄月虽是这么说着,我却感觉到他的疏离,好像再也不会相信我了的样子,我心里慌了,眼眶就热起来,小声嗫嚅:“弄月,你别生气,求你了……”
弄月托起我下巴,细细打量我的表情,纤细白皙的手指在我左眼处一下一下地轻轻抚弄着,眼神幽暗沉寂。
弄月是在恨我被九尾强占了……
心像是没了桃花的左眼,空落落的一片。
我扯了扯嘴角,不自在地别开眼:“呐……弄月,母亲把你的事和我说了。我知道,你为我受了好大的委屈,母亲心里也对你很是愧疚。咱们回去吧,回南原去吧,在南原很安全的,不会有人发现我们。南原毕竟是我们的家,我们回去,好吗?”
弄月松开手,转身坐到窗边,外面是皑皑苍茫,大雪仍旧纷纷扬扬,一直未停。
“你若要回去,就自己回去吧。”声音冷冷淡淡,细密的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只留给我一个凝望窗外大雪的侧脸。
“你不想回去了么?”
“不回去了。南原不是我的家。”弄月淡淡看我一眼,微微一笑,妩媚倾城,“我的家就在这里,在冥界,在幽冥洞府。小甄罗,我就是背叛神界,要与元始天尊作对,你若怕了,就自己回去吧。”
“弄月,不要这样,冥界荒蛮凶恶,你在这里太危险了,同我回去吧。”我过去拉住他手。
弄月微微勾唇,笑容流露一丝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