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抗礼的三部闾，那些人不就立刻就了追随的对象？

三部闾柔情蜜意看我一眼，将我搂在怀里，讨好道：“你莫操心了，我今日就让你光明正大出现在浮屠宫里，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什么归墟，让那老匹夫见鬼去！我倒看看，有我在，谁敢动你！”

我沉默了一下，又问：“天尊因何故设宴，所去的都有谁？”

“是为冥界旧部纠集一事，所去的自然都是九玄以上的大神。你莫要担心，若是九尾敢多看你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睛！”三部闾提到九尾，艳丽小脸气得发白，说话也咬牙切齿的。

我噗嗤一笑，乜斜着看他：“人家看我一眼你就要挖人家眼睛，那我要是看人家一眼，你还不挖我的眼睛？”

三部闾闻言一惊，小心看着我：“你……你还喜欢他？”

我微微一怔，垂下眼，正色坐好：“你胡说个什么。”

“这我便放心了。”三部闾又得意起来，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看得我觉得好生可气，忍不住捏了捏他嫩嫩脸颊。

三部闾这厢正呲牙咧嘴，旁边的小黑小白也撒欢起来，挨着我和三部闾蹭个没完。玩儿了一会，车就已经到了浮屠宫。

我未着面纱，额心阴天涧的印子殷红欲滴，众人见了我，脸色各异，但是三部闾站在我旁边，没有半个人敢出声，只是低头问三部闾安，却没人敢和我说话。

三部闾牵着我大摇大摆进了天衍殿，名花修竹，琉璃宫灯，七彩绢纱裹着一簇一团的锦绣牡丹，应得天衍殿不似往日庄严肃穆，繁华热切了起来。

舞姬穿着华美罗裙，轻纱裹缚，手腕和腰间的金色铃铛发出轻快的响声，往来穿梭于众神之剑，气氛好不热闹。

高台之上，九重纱幕一层一层垂着，显得有些遥远，我甚至怀疑，这欢乐的鼓乐丝竹之声能不能传到那里。琼玉台我是坐过的，那是天尊还将我捧在手心。坐在那地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远，和下面诸事凡尘仿若不在一个世界。那时天尊的侧脸显得很是寂寥，仿佛那一切与他都无关，他只是远远看着而已。

玉琼台后来再没有别人上去过，这么多年了，天尊是不是更寂寞了呢？

众神见了我，皆了一惊，没了声音。但是又不知道是谁最先说了话，众人又都仿若没事的人一样，高声谈笑起来，仿佛我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客人。

我入了座，低声对身后的阿七道：“熙巫呢？怎么没见她人？”

阿七露出为难的表情：“帝姬，您是知道的，我们都看不到熙巫大人的手语，她刚才出去了，也问不出她是去哪。”

我点点头，不再追问，只是把视线放到池内的歌舞上。

如今的天衍殿再不是当年的天衍殿，如今的神界也再不是当年的神界。

现在几股势力在这小小殿堂之内，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天尊一方的，九尾一方的，还有三部闾一方的，外加一些或隔岸观火或明哲保身的，真是好一场戏。

无意之间朝九尾那边看了一眼，白毛狐狸还是风骚习性不改，到哪都要随身带着几名美妾，放浪形骸，旁若无人，看得一些血统端正的神族贵胄脸色十分难看。但碍于现在九尾圣眷正隆，亦无人敢惹不痛快。

九尾见我看他，微微一笑，举起酒杯，做了个敬的手势，就仰起头，一饮而尽了。遥遥相对，我也托起酒杯，一口饮下，把空了的酒杯朝他一亮。

九尾大笑一声，不再理我，搂着他怀中美妾猜起拳来。

我倒是不甚在意，只是有些奇怪，因为我发现，九尾现在做什么事都是用左手，可我分明晓得，他从来都不是左撇子。罢了，许是人家右手受了什么伤吧。

“台下之人，可是南原甄罗姬？”站在玉琼台上的白泽大神忽然开口。

白泽身边的毕方也深深朝我看了一眼。

我袖中的手蓦地收紧不知此刻到底应该公然说谎，还是硬着头皮承认。

“正是，白泽大神难道认不出了么？”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我身旁的三部闾已经提前替我开口。

我一惊，难道三部闾此次带我来不是为了示威，而根本就是要挑起他与天尊之间的战火？他疯了不成！

殿内一片哗然。

“三部闾，多年未见，你竟如当年一般任性胡为。”天尊威严的声音远远传来，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声音虽不带怒意，却将众人心神都定定摄住。

“这么多年未见，你不也是一样。这浮屠宫是你住着，你就真当自己是三界的主人了么？”三部闾冷笑着，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挑衅引起殿内之人多大的惶恐。

“哦？那依三部闾大神所见，三界的主人是谁呢？”天尊的声音竟仿若带了一丝笑意。

可是我却听得冷汗都要下来，这分明就是天尊发怒的前奏了。

趁着三部闾还没说话，我赶紧上前跪下：“天尊息怒，是甄罗姬胆大包天，竟然妄想瞒天过海，逃脱责罚，还请天尊从重发落，莫要迁怒他人了。”

三部闾算是救过我，他对婀帝一片痴情，虽是移情到我身上，但也让我难免感动，若要见他因我而犯下大错，实在是万万不可。

“甄罗……你！”三部闾有些诧异我忽然开口，表情有些复杂。

高台之上的人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甄罗姬，你上来，本座有话同你说。”

“甄罗姬领命。”说完，不理三部闾的眼神，提着裙子上了玉琼台。

帘幕挑起一层，放下一层，终于进到最里面，天尊正斜靠在御座上，面容流露一丝倦意。

我小小叫了一声：“天尊。”

天尊缓缓张开眼睛，抬手在我眼前一抹，原本虚无的面容渐渐清晰起来，我又看见了天尊的脸。

“这些日子，你受苦了。”声音一如往日温和，听得我心中莫名起了一股酸楚。

扯扯唇角，轻轻摇头，眼睛弯弯对着他笑：“不辛苦。”

天尊也微微一笑，轻轻点头：“是了，迦陵频伽和三部闾待你还算好的，只是没有想到，弄月竟然会令你伤心，看来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确是有些看不透了。”

我惊惶抬起头，直直看着天尊：“天尊，你都知道！”

天尊几乎从不出浮屠宫，远隔九重天，如何能知我凡世发生的事，甚至连我和弄月在冥界的事都一清二楚。我忽然觉得眼前的天尊陌生至极。

“小甄罗的事，我怎能不关心。”天尊微微一笑，语气慈爱。

“可是您将我发配归墟……”不能怪我耿耿于怀，这实在是与赐死无异的责罚。

天尊对我的报怨并未计较，只是眸中浅浅露出一丝笑意：“难道我不了解英华么？”言下之意，母亲是不会让我老老实实进归墟去的。

虽不能令我满意，但我知道，天尊说的却是没错。

“甄罗。”天尊忽然开口，打断我思绪。

我抬起头，赶紧正色看着天尊：“何事？”

天尊眼神仍是慈爱：“胥琴，九尾，弄月，明相，三部闾，还有……迦陵频伽，你更喜欢谁一些？”

我皱了皱眉，天尊怎么把明相也算进去了。但还是老实答道：“都不是太喜欢。”不过，可能唯一对迦陵频伽有些歉疚吧，毕竟他帮我太多……而弄月……

我眼神一黯，不愿再想。

天尊微微一笑，眸中有丝了然：“好了，我知道了。”

我一愣，心中不解：“天尊您知道什么了？”我都不知道，天尊怎么反而知道了？

“我知道了……我实在是做了错事……”天尊幽幽一叹，眸光似望着极远的地方。

“你可还记得追天堕月宝鉴？”天尊忽然说道。

我心中一动：“记得。”

天尊说了一句让我十分不解的话：“若是此刻，让你选第三次你所见到的人，你愿那人是谁？”

镜中我穿着红色喜服，手中昆仑剑一滴一滴淌着血，而迷雾之中倒着一人，弥蒙看不清面目。

我心中蓦地一沉，好像坠落深渊，四周都是绝壁，任我挣扎也爬不上来。

那人是谁……

死在我手……那人是谁……

“我只有不愿那人是谁，却没有愿的。”

天尊露出一丝兴味：“哦？那你且说说，你不愿是谁。”

我沉吟了一下，答道：“我都不愿。”

天尊似是早就料到一般，轻轻一笑：“果然还是没变。”

我抬头看了天尊一眼，有些不解。

“天尊，您真是神吗？”不知道为什么，我脱口而出。

连神妖的天劫都能左右，真已经超脱凡世，成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了吗？

冥冥之中，每个人的际遇命盘，到底握在谁的手中？生生死死，痴痴怨怨，和九重天不落的彩霞相比，究竟哪个才是虚幻？

天尊静静看我一会，轻叹一声：“我不是。”

伸出手，放在我额心：“有些事不愿你想起，竟是因为我的心虚。让你历经三世情劫，不过图你平安，却想不到，你和当年仍是一样的决定。我若是神，便不会给你这样的结局。”

陷入黑暗之前，听见天尊这样说。

第 60 章

有个声音说，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我问，人非无情，如何心不动。

心动又如何？纵而朝夕间温柔缱绻，抵不过命数变迁，孰不知，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不如不动。

我又问，纵然朱颜辞镜，也好过枉活一世，心若如止水，谈何生谈何灭？青丝不斩，已成白雪。

青丝不斩，不成白雪。无伤无逝，刹那即是永恒，永恒即是刹那。若心火不灭，人若枯灯，终有燃尽之时。英雄老矣，美人迟暮，最是可怜。

我又问，英雄老矣，仍是英雄，美人迟暮，曾是美人。惊呼岁月遒，不见君山老。谁想成日月，谁想成山河？不陨不坠，不枯不竭。悠悠岁月，沧海桑田。越是永恒，越是寂寞。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又道，镜花水月枉蒙痴心。无情可叹，有情可悲。

我道，谁可叹，谁可悲，不解风情令人憾，多情易伤令人悲。有情不好，无情亦不好。孰知情为何物？尝过方知情苦。没动过情，孰解风情？既动过情，才恨无情。

你这般道，可是已放弃了胥琴和九尾？

我不知。只是觉得对他们不若往昔汲汲，令人心生厌烦。他们不要的，我偏要给，他们自然不喜欢。我懂。

故而不再痴心于弄月？

弄月与我男女之情亦分不开手足之情。我曾是他求不得，他对我诸般好，也不过是为了当年韶华宫里对他撒娇任性的甄罗姬。我早已不是当年的甄罗姬，又怎能强求他还是当年的弄月。他同红珠一起。很好。

此三人皆为你情之所动，意之所属，奈何你三世情劫，注定有缘无分，确实叹息。

我微微一笑，你才说过，不动不伤，为何此时又说有缘无分，确实可叹？

无情者必曾有情。有情者，对些人有情，自要对些人无情。你不忍无情，只能空等别人无情。若有一日，无情者悔悟，再对你有情，你可会动心？

我不知。

也好，这般答案，本就是求不得。

“帝姬？帝姬？”

悠悠张开眼，是熟悉的桃花刺绣，粉金色的锦被。

“碧桃？”我微微一笑。

碧桃眼圈一红：“帝姬，碧桃吓死了，您晕倒在了天尊帐内，后来帝座听说了，竟然提着剑带着南原一干姐妹冲上了天衍殿，后来胥琴帝将您护送回来，帝座才哭着和姐妹们回来了。”

我心一痛：“母亲现在如何？”

“帝座被天尊伤透了心，这几日不吃不喝的守着您，刚刚被姐姐们劝去休息了。这些天姐妹们一个个都是偷偷哭着，都说咱们南原受了太大的委屈，再也不要任人欺负了！”

“碧桃！”我打断碧桃的话。

碧桃也意识到刚刚说了些轻狂之言，有些后悔，但脸上仍是不太甘愿。

“扶我起来，我去看看母亲。”

“是。”

母亲寝宫比往日显得萧索许多，虽仍是团花锦簇，却不知为何显得甚是落寞。

母亲躺在床上，听见我脚步声，张开眼睛，啐道：“你这丫头，才刚醒，干嘛不好好躺着，非要到我眼前气我。”

我眼眶一热，上前跪在床边，拉住母亲的手：“母亲……女儿不孝……”

母亲眼眶也是一红，幽幽叹息一声：“你这孩子……早和你说过，不要去找弄月了，你偏不听。我亦是看走了眼，没看出弄月竟然也变了心。这世间的男人，竟真再没有一个信得过的。”

母亲表情微微落寞，仍是美艳绝代，却是莫名似染了倦色。

“母亲，您可要吃点什么？”我见母亲有些虚弱，提议道。

母亲想了一会，点点头：“也好，你也吃些，看你手的。”

摸着我手，轻轻握着我骨头都突出来的手腕。

姐姐们送了饮食上来，我靠在床边和母亲一同吃着。

“母亲，我既然已经暴露了身份，为何还会被送回南原？”

母亲闻言，眼中竟是闪过一丝我从没见过的阴狠之色，不过一闪即逝，仍是心疼摸了摸我头：“我求了天尊，他同意放你回来。不过……”

“不过什么？”

“理由是，你为昆仑剑的主人，是大定乾坤之人。他说，要你戴罪立功，铲除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