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震：“天尊频频动战，先是妖界反了，他又要逼冥界反吗？”

母亲露出一丝讽刺笑意：“孰知晓他怎么想的！”

我顿了一顿：“天尊要我何时出战？”

“随战的还有胥琴和九尾。”母亲抬头看了一眼我表情，确认我面色无异后道，“你为主将，他二人为副将。”

天尊竟然把神界二帝作为我的副将，而要我做主将。是太信任我？还是因为……

“他知道弄月与你有仇，这般安排，是要你成为众矢之的。可笑，可笑，他居然还是你的父亲……”母亲冷笑着，眼底却落下一滴泪来。

我心中一痛，忙替母亲擦了。

“他这般安排，弄月不会不懂。”

“懂又如何，怕只怕，弄月明知他意，却要将计就计。”

我苦笑一下：“弄月与我，又有什么大仇？不过是抢他没出世的孩子罢了。他日，他想与红珠生多少就生多少，又何必因为这拿冥界来大动干戈。天尊的算盘，打得也太如意了。”

“他的如意算盘岂止一个，这么多年来，我从未看透过他，只怕，他意思越是明显，要藏的目的也就越深。你在外切记小心，建功立业什么的，有那胥琴九尾在，哪用得着你，你只要给我平平安安回来就好，少一根头发丝，我都要你赔我！”母亲说着，又落下泪来。

我一时无话，陪母亲坐了一会，就走了。

为了讨伐冥界一事，我奉命去了歧宫。

回到歧宫住所，碧桃通报，九尾和胥琴来了，已经等了好一会。

我点点头，让人进来。

胥琴仍是黑衣墨发，面若冠玉，九尾仍是红衣张扬，美貌艳冠天下，他看我一眼，又看看周围的人。

我心中有些倦意，想着这种时候，他应该也不会为难与我，就要众人下去了，只有碧桃走的时候担心看着我，不过我也只是摆摆手。

九尾走到我所坐的贵妃榻前，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也没有抬眼看他，只是淡淡道：“有事吗？”连客气的话，都懒得说了。我们两个，已是无言。

九尾面上笑容微微消退了一些，眸中略有些沉郁。伸出手轻轻抚住我脸，轻声道：“我听说了。”

我扯扯唇角，我知道他是指弄月的事。可笑我甄罗姬，张扬跋扈，除了脾气出名，更出名的，竟是一段一段的情史。

微微避开他手，对着九尾身后的胥琴微微一笑：“胥琴帝也来了，想必是二位是为出战一事。”

九尾又伸手来碰我脸，只是这次，确实被胥琴挡住。

“岐帝自重。”胥琴脸上仍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冰冷。

我忍不住微微一笑，有人替我出头的感觉真好。

九尾一怔，唇角竟露出一丝笑意，竟然反手攻过去。

胥琴没料到九尾出手，眼中一丝诧异，但也连忙闪过，两人你来我往，竟过招起来。

一个上古战神，一个妖界王者，二人孰强孰弱，难分高下。

但到底还是胥琴吃亏些，他的功夫战场上所向披靡，真是一对一对打，看我这寝宫里已经破了好几个洞，他也渐渐露了颓势。

“别打了，再打，我还如何住下去。”我只是淡淡道。这是九尾的地盘，砸烂了也是他收拾，我不过是搬个地方罢了。

九尾和胥琴闻言收了手，我的话居然对他们管用了，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打烂了好，烂了，你便住到我那里。”九尾仍是低头看着我笑，媚眼横波。

我微微一笑：“打扰岐帝十分不好。”

九尾没有料到我竟然没有发火，反而是顺着他话打起太极，倒是一愣，眼中不知闪过什么：“你竟变了。”

我仍是微微笑着，心却淡淡一丝酸涩。

原来，我果然是变了么？

那个当年无知莽撞的甄罗姬，去哪儿了？

第 61 章

“你们两个来找我，无非是为了征讨冥界一事，怎么还没出战，先窝里反了。”

九尾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来，随而眼角一弯：“是了，不过与胥琴帝切磋一番，倒也长了不少见识。上古战神，果然非同一般。”

胥琴面色冷峻，竟是没用回答九尾的恭维。

“现在冥界势力壮大的速度极快，依我之见，还是要尽快动手。”胥琴的声音冷冰冰的，他一生征战无数，这相比也在他看来是个没什么特别的战役罢了。

我看了一眼九尾，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九尾公子有何想法？”

听我叫他一声公子，九尾眼神微变，但玉琢似的美貌又泛起笑容：“我是想效仿三部闾，不如把那红珠再绑来一次好了。”

胥琴皱了皱眉：“两界开战，为何为难一个女子。”似是对九尾的提议有些不屑。

九尾只是弯着眼睛笑，却不把胥琴的鄙夷放在眼里。

我沉吟了一下，道：“岐帝的法子未必不是个好主意。”以红珠为诱饵，能少去两界交战哀鸿遍野的惨状，若是能以红珠要挟弄月归顺天尊，就是再好不过。不过，只是不知道红珠的分量够不够重。

或许够吧……他那么在乎她的……

“小桃花想什么呢？莫不是还忘不了那个负心汉吧？”

被九尾带笑的声音一激，猛地抬起头，差点碰到九尾近在咫尺的脸。我下意识向后退了一小步，微微偏过头：“岐帝说笑了。”这个玩笑不好笑。

九尾观察着我表情，见我有些涩意，眼神一变，扶住我手：“小桃花……”

胥琴又过来挡住了九尾的手。九尾抬头看着胥琴，二人之间似有火花迸射。

我轻咳一声：“不知胥琴帝觉得如何？”

胥琴将视线从九尾身上移开，略一沉吟，道：“虽为有损神界尊严，但，却是最好的办法。”

“三日之后，红珠要到冥界菱湖请朱钥仙安胎。朱钥仙为我妖界之人，她早已部署好，就等三日之后红珠自投罗网。到时候，弄月为了他的孩子，必要神界要人。他若肯痛快归降最好，若是仍有反心……”九尾慢条斯理整理着花纹繁复的袖口，话音微微一顿。

我心里一惊，想起那日他将我撸到歧宫，说恨不得将弄月剁碎了喂给我吃的话，知道他对弄月已心生杀意，却没想到，天尊给了个他最好的机会借刀杀人。

我看了一眼胥琴，胥琴竟然也没反应，似乎是认同九尾的话，难道他也想要弄月死？

“弄月……不过是自立门户，罪不至死，擒到之后，还是应该交给天尊……”我话未说完，已被胥琴打断。

胥琴面若冰霜，冷声道：“弄月怎会罪不至死，时至今日，他已夺了神界五帝的不少地盘，杀了不少神族，若不给神族一个交代，这场诛月之战，又有何意义！”

我一怔，没想到弄月竟然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我在幽冥洞府住着的时候，完全没有听他透露过半丝。他那时就是在防我么？

胥琴接了浮屠宫的指令，不知去部署什么了。九尾还未走，我看他一眼，想开口送客，他却先说话：“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难得听他这么正经说话，我也不好语气太差，遂点点头：“很好。”

九尾微微一笑，长眸盈盈若水，唇不点而朱，天生的狐媚美人，即使不是刻意，也是倾城风情。

“本想把青丘的东西都搬来，但实在太远。”

我点点头：“是不近。”

九尾顿了一顿，狐狸眼弯弯，又微微笑道：“青丘的桃花，还在开，不若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吧。”

青丘山上桃花似海，终年若是雪云，那时无忧无虑，泛舟玉罗湖，风里都是暖香。

我默默在袖里收紧了手，没有说话。

小桃花，小桃花……

“岐帝，我累了。”用袖遮住脸，带着倦意道。

九尾伸手扶我，我一手翻开，却不小心碰到他手臂上似是硬痂的凹凸之物。

待我看清，心中一凛：“你的手……”

整个右臂布满恐怖的伤痕，从疤痕的深度可以想见当时受伤必是深可见骨。谁能伤他这么重？

九尾微微一笑，不在意道：“没事。”说完，掩了手在袖里。

难怪再没见他用过右手，竟是……废了么……

“小桃花……”听见九尾开口叫我，我又有一丝恍惚。

“小桃花，若是我说，当年我说要娶你，不是骗你，你信不信呢？”九尾弯着眼睛笑，可惜弯弯的弧度反而把里面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我扯出一抹笑：“九尾，不要逗我了。”

若是真要娶我，为何桃花林里我听见你同胥琴剖白心事？如今说这话，我怎么可能信呢。

九尾眼波微动，但仍是媚眼弯弯，轻声道：“是了，你自然是不信的。”

“你的手……”

“没事，只是摘花时候不小心伤到了。”九尾微微笑着，“你在青丘种那些桃花实在害人，总让我忍不住去摘。”

“摘个花能把手伤成这样么？”我小声咕哝着，真当我是白痴么。

九尾眼睛更弯：“是了，不知道是哪来的品种，虽是桃花，还带刺呢。”

晚上伺候我的是英招。那次在青丘她赏过我一巴掌，故而现在见了我，脸上都是不自在。

“帝姬安。”

“恩。”我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英招为我放了水，我下到池中沐浴，英招就立在一旁侍奉。

“帝姬……”许是我二人之间沉默太过尴尬，英招主动开口，“那日，是英招误会帝姬了，我本以为，九尾大人是把事情都和帝姬说了的。”

撩水的手一顿，状似不经意道：“什么事情？”

英招一愣，赶忙跪下，打了自己一巴掌，惶恐道：“英招多嘴！”

我看她那副样子，心中疑虑更重，但又怕是九尾故意让她来放话给我：“打自己做什么，你又没说什么。”

英招抬头看我一眼，眼中似是神色复杂，略有些可怜。

我看了终究还是不忍，毕竟曾在青丘一同生活过。只是我对他人不忍，他人会不会对我不忍？

“你要说什么便说吧，不必拐弯抹角了。”

英招又抬眼看我一眼：“帝姬……不是九尾大人让我说的，只是，我真是不忍心你们……”英招顿了一顿，道：“帝姬，您真不知道，当年您回浮屠宫向元始天尊退胥琴的婚事，被扣留之后，九尾大人是去浮屠宫接过您的。”

我一怔。

“九尾大人多年来都对元始天尊心怀芥蒂，可是他当日放下面子去浮屠宫接您，却是被元始天尊赶回来的。”

他……去接过我……他不是那时知晓我去退婚的时候，该幸灾乐祸，等着看我出丑的么，怎么会去接我？

“大人从浮屠宫回来之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那些天因为大人心情不好，许多人都受了连累，这些您不信的话回青丘问问就一清二楚的！”

我的手微微收紧，似是有什么我不敢听的话要被英招说出。

“后来，昆仑山的胥琴帝来了，大人本是不愿见，让人打发了他去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又忽然改变了主意，让人把已走到半路的胥琴帝请了回来。后来……后来……在桃花林里，您就出手伤了大人……”

把人赶走了，又找了回来，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我撞见的时候对胥琴说那些话，难道，那些话就是故意给我听的么？

“您剥了大人的皮，您走之后，大人在雪地里，不准任何人碰他，我后来听大人身边的璧游说，说大人……大人当时是哭了……那支短笛，是大人捡起来的，那么多年一直带在身上，从没离过身。”

可是为什么，五百年后，将短笛还我的人，是胥琴。

“之后过了五百年，您又被大人带回青丘，我们都以为，你们和好了，但是您那时什么都不记得，我们只能在旁边干着急。那些天大人和之前都不一样的，自从您走了，大人就很少笑了。”

“可是有一日，又有个浮屠宫的人来了，大人打发了他，他却不走，说自己是叫什么毕方的，大人无法，见了他，没多久那人便走了，而大人又好像变成五百年前的样子，魂都没了似的。我们找了大人平日亲信的舒秦，却也什么都没问出来。还被大人打了一顿呢。”

“后来听说您历了天劫，睡在玉罗湖底，那时候，元始天尊下令，不许有人去玉罗湖的，可是大人每晚都去。他虽不愿人知道，可是怎么瞒得过我们这些身边的人，只不过我们都没胆子戳破罢了。帝姬，大人做了这么多，您怎么能说大人对您无情呢？”

“何况后来，大人一听说英华帝要将您许给迦陵频伽，大人二话不说就起兵反了。虽说我们妖界被神界欺压多年，满是怨气，也瞧不起神界那些绣花枕头，可是这么多年都忍了，大人偏在那个节骨眼忍不了，难道帝姬您还不明白，大人是为了什么么？”

我已经心中一片混乱，只是讷讷问了一句：“他的手……是怎么回事？”

“大人的手……大人的手是……”

“怎么回事！”我有些不耐烦。

“是、是被元始天尊废的，只是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好了，我知道了。这里不用你了，下去吧。”

英招看我一眼，有些期盼道：“帝姬，您原谅大人了么？大人心里就您一个，不会错的，我们青丘的人都知道！”

“下去吧……”我挥挥手。

英招无法，值得应了一声，不甘心地退了出去。

把脸慢慢没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