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十分狼狈,便知婴玡那小鬼定是又闯祸了。
我从乳娘怀里接过踢闹不停的婴玡:“小混蛋!你撒野个什么!”
见我一凶,婴玡扁扁嘴,做出一副委屈面貌,可乌溜溜的大眼却贼得很,满是幸灾乐祸。
我一见他这般,更觉得他顽皮客气,一会拎回去要打他一打才行。
“弄月,这便是我们的孩子。”红珠一见婴玡,仿佛见了筹码,立刻说话也多了底气。
我紧紧搂着婴玡,瞧着红珠。
红珠似看不见我冷眼,伸手便来抱。
我一时夺她不过,竟被她抱了过去。
“宝宝……啊!!!!!”红珠本眉开眼笑想将婴玡报给弄月看,谁知婴玡竟伸出爪子狠狠爪了红珠脸一下。
红珠尖叫着竟松了手,眼见婴玡要落地,我情急之下扑过去。
“喀嚓”一声,婴玡落入了我怀里,毫发无损,可是本系在襁褓之上的牡丹白佩落了地上,碎成两半。
姨母的玉佩,竟碎了……
想起母亲那般重视这玉佩,我心中一紧,忙过去查看。还没等我蹲下,弄月以一把将我推开,伸手去将玉佩捡了起来,面容沉郁,半晌都没有抬头。
“弄月,婴玡抓我我才……”
“我知道。”弄月打断红珠的话,抬起头看红珠一眼,顿了一下,才又语气温和道,“让我看看,你可有事?”
红珠面色一红,凑过去小声道:“没什么的。”
我低下头,抱紧婴玡。
婴玡却咯咯咯笑着,伸手抓我头发玩儿。
“小混蛋。”我小声骂他一句。
这么小就这么坏,以后可还得了。
“娘亲该欢喜才是。”婴玡挥挥小爪子。
真是小爪子,五指的指甲长长尖尖,还隐隐泛着森寒的光,可见刚才抓红珠时候的血肉屑沫。我一时有些恶心。
婴玡见我脸色不好,似做了错事似的,连忙收了小爪子进怀里,五指又圆润可爱,一点指甲也无了。
我看着婴玡,不禁思索起来:哪个婴儿如婴玡一般的,竟然才出生就通人世,这厮莫不是什么怪物吧?
婴玡看着我,扁扁嘴,刚要说话,却听红珠道:“弄月,去把婴玡抱过来吧,咱们走。”
红珠看着我和婴玡,但眼中似乎有些闪烁。
红珠有什么秘密?
弄月过来,要从我怀中接过婴玡。我避开,冷冷道:“慢着!红珠,你为何畏惧婴玡?”
红珠面色微有些不自在:“我、我哪有畏惧婴玡,那可是我儿子!又不是你的!”
我咬咬下唇,却无话可反驳。
肩上一重,抬起头,看见妩媚的狐狸精脸,肌肤吹弹可破,长眸含着春水,但却透着一丝冷意:“冥后要是想要婴玡,那就自己来抱啊。”
婴玡仰着脸看着狐狸精,又一句:“父亲!”
弄月脸色一变。红珠脸色也是一变。
婴玡又看着红珠:“你敢来抱我么?”
红珠脸色极差,可是终于还是走了过来。
我愣了一下,将婴玡交到她手上。
弄月也觉得红珠有些不对劲,柔声问道:“红珠,你怎么了?”
红珠摇头,但脸色却莫名惨白。
婴玡咯咯咯笑着。
“还请冥主签下契约。”一直没有说话的胥琴开了口。
弄月也未多言,走到桌旁,提起笔来。
“不好了!不好了!”
九尾眉头一皱露出不悦神色:“又是什么事!”
通报那侍卫被九尾吓得一个哆嗦,赶忙跪下去:“帝座,冥界的人不守信用,突袭歧宫!”
九尾脸色一沉,看向弄月。
弄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似乎对这个消息极其意外。
“弄月!好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九尾脸色阴郁,“我歧宫岂容你们放肆!”
弄月也是脸色一沉:“此事并非我所属意,只怕有人借机挑拨。”
我压下九尾,沉声道:“弄月人都在这里了,怎么可能蠢到这时候偷袭,定是冥界有人怀有异心,想趁弄月受制在此,一来,若是我们不分青红皂白杀了弄月,他们正有出师之名,说是为冥主报仇,二来,就算弄月没被杀,他们也打着来救冥主的旗号趁机将弄月同咱们都一网打尽。弄月,此次随你来的是何人?”
弄月听了我的话,脸色变了几变,过了半晌,才冷冷吐出:“藏印。”
红珠脸色惊变:“父亲!不不,父亲不会这么做的!我还在这里,他怎么会不顾我……”
弄月看了红珠一眼,但眼中已不见温存,泛起森寒冷意。
红珠吓得倒退两步:“殿、殿下,您要相信我……”
看红珠吓成那样,我有些不忍,忍不住出口道:“红珠应是不知情的,你不必这样,咱们且静观其变,胥琴,歧宫尚有多少兵马?”
等了半刻,却不见答话,我回过头,胥琴正若有所思看着我,见我看他,才道:“尚有五百神兵,三千里外有五千神兵驻扎,半日内即可赶到。”
我点点头:“弄月,这次你带了多少人来?”
弄月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什么:“本是打算带一千,藏印说要防神界使诈,遂又加增了四千人马。”
我本想骂他怎的耳根如此软,但见他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想骂的话也骂不出口了,又想到我也没什么资格骂他,便只是摇摇头,与九尾探讨歧宫地势,如何防守。
此次藏印似是有备而来,不仅所行的都是一干猛将,连法器也颇有神力。胥琴的人马要待到傍晚才到,可是现在正午才过不多时,已听到九尾的人有了伤亡的消息。
我心急如焚。
胥琴见我样子,竟开口宽慰道:“不必急成这样,歧宫地势奇要,背靠会嵇山,九尾又施了迷障之术,一时半会,冥界不得而入,你先吃些东西吧。”
从早上起,我就只是喝了点水,如今却是饿了。
我点点头。
小设筵席,弄月与红珠也在席上,只是坐得离我最远。
弄月剥着虾子与红珠吃,我淡淡看了一眼,自己动手也剥起来。
“小桃花,仔细别伤着手。”我一个虾子还没剥完,一小碟光溜溜的虾子被推到我眼前。
抬眼看一眼笑盈盈的九尾,又看一眼白生生的虾子,别扭道:“多谢。”
九尾弯着长眸:“小桃花今日临危不乱,看着好生可爱,这是奖励你的。”
我面上一热,想来刚才胥琴盯着我看,也是对我有些意外吧。我本讨厌别人瞧不起,但是贸然听见别人夸奖,却是着实害羞起来。
“面若桃花,更是可爱了。”九尾笑道,伸手轻轻碰碰我脸。
“当”一声,青玉酒杯落在梨木桌上,胥琴面色沉郁:“这里不比大冥御宫,岐帝还要注意身份。”
大冥御宫是九尾妖狐享乐放荡之所,神界几乎口耳相传,众人都对大冥御宫嗤之以鼻,却又都好奇神往,九尾建的大冥御宫到底什么样子?是不是真如传说中的奢靡堕落?
九尾一点也没生气的样子,拾起酒杯来遥遥敬给胥琴。
胥琴不明为何九尾向他敬酒,但他这人最是守礼刚正,还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谁知九尾接下来的话确是夹枪带棒:“我不比胥琴帝爱惜面子,我心中后悔对小桃花不好,现在宠着些,也不算什么。”
不止胥琴和我,连远在角落的弄月都抬起头来看着九尾。
讷讷看着九尾用玉箸夹起虾子递到我嘴边,我一时呆愣,张开嘴衔住。
九尾拍拍我脸蛋,双眸往若春水:“果然仍是这般可爱。”
胥琴“啪”一声放下玉箸,玉箸立刻碎成几段,看着胥琴脸色黑得如锅底一般,我不由有些害怕。想当初,我在昆仑山都没见过胥琴如何发火,顶多是看他的冰山脸再冷些罢了,如今岂止是冷,简直都要成沧溟海里的玄冰铁了。
匆匆把虾子嚼了,战战兢兢看着胥琴。
胥琴见我看着他,不知为何,顿了一下,慢慢收起了冷脸,又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了,不一会,竟也推了盘剥好壳的虾子过来。
我受宠若惊,当初瞧不上我的两个人同时对我献殷勤,说不得意是假的,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们好了,总不能也剥个两盘还给他们吧。
有些不好意思,拣了些松子豆腐给胥琴,又拣了些酒酿山梨给九尾,我记得这些是他们最喜欢吃的,我这般示好,也算是回礼了吧。
九尾看着酒酿山梨,原本笑着的脸不知为何微微沉了下来。
而一旁胥琴看着松子豆腐也是一筷子没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不由觉得二人实在难伺候,不过想到,都分开那么久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变了口味,便也微微释然了。
不小心瞥见一眼红珠正给弄月夹菜,夹的居然是弄月最讨厌的芹菜,我很想制止,却想着实在不必给自己惹麻烦,便也没管。果然,弄月皱了皱眉,但还是微露难色地吃了下去。
我心中不由叹息,弄月不管是不是变心,人仍是温柔体贴的。
听见外面传来似是争吵的声音,冲进来一行人,为首的,竟是多日不见的三部闾。
三部闾本是脸色极难看,见了我,忙换上温柔神色:“甄罗,你无事就好,我听闻冥界有人作乱,立刻就来了,你心里一定十分感动吧。”
三部闾自鸣得意,尾巴都快翘起来了,觉得一定是在我心中成了英雄。九尾胥琴还有弄月红珠都盯着三部闾看,我不由尴尬,啐道:“谁叫你来了,你不在大紫微宫好好呆着,跑出来做什么?”
三部闾此刻仍是女身,一袭墨绿色的冷艳宫装,脑袋上带的不知是孔雀翎子还是什么,花枝招展的,小跑着冲过来,满头细细碎碎的银色头饰叮当晃得乱响。三部闾不满道:“我特意来救你,你还不高兴么?我带了三千精兵来,已在外围将冥界叛贼包围住了,有迷障在,他们至今仍未发现。”
我听了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头:“真的?那可是太好了!”
三部闾正要再向我邀功,一旁胥琴过来,恭谨行礼:“胥琴拜见三部闾大神。”
三部闾淡淡瞥了一眼胥琴,略有些厌烦他打扰的样子:“下去吧。”
胥琴面色不惊,便退下。我心中叹息,胥琴这人生性耿直,不善言辞,甚是愚忠,难免为人所利用。他现在所见三部闾为女身,若是他知道了三部闾同我卿卿我我,却是男身,只怕只会骂我不守妇道。
三部闾眼睛瞥到弄月,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弄月当然是憎恨三部闾的,冷着脸,不答话。
三部闾嗤笑一声:“丧家之犬!”态度甚是高傲。
弄月还没怎么变,红珠先铁青了脸。
三部闾脚步一顿,又回头看了一眼红珠,眼中多了一丝兴味:“我又想到个好主意……”
红珠脸色更难看。
三部闾悄悄覆在我耳边道:“甄罗,我帮你出气。”说完,对胥琴道:“开宫门,让冥界反贼都进来。”
胥琴有些犹豫看了九尾一眼,九尾正桃腮含笑,拖着酒杯在指尖转着:“三部闾大神要找乐子,我这小小歧宫算什么,开。”
第 63 章
冥军势如破竹杀入歧宫,或许这么说并不准确,因为歧宫将士的阻拦根本就只是意思一下。看着流春殿已经被冥军包围了,好像除了我和红珠,其他人一个都不紧张。
三部闾在我旁边絮絮叨叨说着话,胥琴仍是冷着脸,九尾百无聊赖喝酒,弄月微垂着眼睑沉默。
冥军杀入,为首的藏印把弄月首当其冲制住,刀抵在脖颈上,森森寒光。
“父亲!你这是做什么!”红珠满眼惊疑,不敢置信自己的父亲真的叛了弄月。
藏印面色微冷:“将小姐带下去!”
“是!”藏印身后的将军答道。
红珠挣扎起来,眼泪簌簌落下:“我不走!我要同弄月一起!”
藏印一巴掌扇过去:“蠢材!”
红珠上前抱住藏印大腿:“父亲,您不要这样,快杀了神界的人,弄月不会怪罪您的。弄月你说是不是?”红珠转头求救地看着弄月。
弄月脸色仍是淡淡的,并未开口向藏印求饶,只是问道:“藏印,我待你不薄,还娶了你的女儿,为何如此对我?”
藏印冷笑一声:“娶了我女儿?那你心中可有她半点地位?”
红珠一愣,含泪看着弄月。
弄月本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子,此刻指尖微微一顿,又恢复了频率:“当然,她现在不都已经是冥后了么?”
藏印仰天大笑:“哈哈哈哈!那那个女人呢!”说着,竟然将刀尖举着向我。
我一时觉得十分倒霉,怎么说来说去,倒扯到我头上。
“幽冥洞府的桃花树,我不是都砍了么。”弄月仍是表情无波,似乎藏印说的话根本就没有影响到他。
我心里微微一沉,原来,幽冥洞府真的开了桃花……雪雾烟云,艳粉桃花,应当是很美的吧。
“哼!你当我不知道,若是真的都砍了,那你每夜到决明峰去做什么!难道冥帝是去赏月么?”
弄月皱眉,抬眼看着藏印:“你监视我?”
“冥帝又何尝没有监视我呢!待我回去之后,一定将冥帝耳目一个一个拔出干净!哦,对了……”藏印冷笑一声,将视线转到我身上,“南原甄罗姬真乃美人,我冥界大好男儿,定会替冥帝好好照顾的,哈哈哈哈!”
我如此受辱,心中羞愤,正要召剑惩治这大胆狂徒,弄月已经幻出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