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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无邪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部闾幸灾乐祸上前搂住我肩膀:“甄罗莫生气,这些人都是些睁眼瞎子,以后自有他们后悔的。”

我笑了笑,轻轻摆手:“没事。”拉住碧桃手,“碧桃,我、我没事,你也不用替我抱屈,我知道你也同我一起受了许多委屈,你多担待了。”

碧桃眼圈更红,眼泪吧嗒一下掉下来:“帝姬,我不委屈,我只是为您委屈。”

我喉咙发紧,心却是热的,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只要碧桃她们是心疼我的,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我抬起头,笑着看对桓戎道:“桓戎你回去吧,胥琴十分器重你,他说那些重话不过也是对你爱之深责之切。”又看向胥琴,忍不住小声埋怨道,“你也是,总是冷冰冰的,什么话都不肯说明白,你脸冷就冷了,可是身边的人心里总是难受的。还是要多顾忌着别人的感受才好,尤其那人是你心中在意的,就更不要轻易伤害了。越在意你,才越会被你冷淡伤心的。”

胥琴脸色蓦地沉了,双手捏了拳,越发收紧,双眸深沉若海,深深望不透。

我心中叹息一声,怕是又自作熟稔,说错话了。

摆摆手:“我同岐帝与三部闾大神正要吃茶,若是胥琴帝有兴趣,就来坐。若是胥琴帝不感兴趣,那就恕不远送了。”说完,回身进去。

本以为胥琴那冰山定是自顾自走了,谁知竟真跟了进来,闷闷坐下,还被分了个碟子盛着一块剔透玲珑的桃花糕。天色不早,干脆也上了酒菜,一同用晚膳。

我静静托着茶杯喝茶。当年想,若是有朝一日,能同那两人平心静气,一同把酒再叙,想不到,今日竟成真了。我对胥琴和九尾,当年都是百般怨恨,甚至可以说是仇怨,但如今,却心中平静,仿若多年老友,放下心中芥蒂的释然。

“恨人也是累的……”我一不小心,竟将心中之言脱口而出。

九尾脸色一变,仍是在笑的,却又好笑没在笑。

盛着桃花糕的碟子旁边摆着一朵鲜嫩桃花,九尾伸出长指拈在手里,顿了一下,轻轻别在我发上,眉眼弯弯:“小桃花好看。”

三月里的桃花开得最美最艳。满地落花如同刚落过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花散在风里,空气里的气味都沾染上了脂粉香气……

桃花胭脂朱丹蔻,欲问檀郎着花否?

九尾,我是不知中了你什么毒,千军万马身陷囹圄的时候,不怕,午夜梦回万针穿心的时候,不怕。你欠我最多,我偏对你用情最深。果然书上写的是对的,桃夭多情,偏又太多情劫。

我笑笑,摘下鬓边桃花,放到桌上:“你怎么笑我我都不怕,你这般看着我,我却真怕了。”心底一刺一刺地疼,万针穿心的痛,我竟还没忘。

“我明日就回浮屠宫复命,今日小聚,也算是道别,今后胥琴帝要远在昆仑,统领昆仑山,岐帝也要在妖界与歧宫之间两地奔波,三部闾要回去大紫微宫,我也是要回南原去了,以后见面的日子,恐怕还真不知何年何月了,愿经此一别,诸君保重。我先干为敬!”

碧桃斟满一杯酒,我端起,一饮而尽,杯口朝下,示意我都喝了。

三人脸色阴晴不定,却没一个人动杯子。

我笑笑:“怎么,这个面子都不卖我么?”

三部闾鼓着脸:“我不喝!你去哪儿,我就在哪儿盖一座大紫微宫,反正我是跟着你的!”

九尾挑眉,眼中原本阴沉竟散去一些:“歧宫和青丘倒也没什么我忙的,反正芝坞那家伙能干得很,我一直仰慕南原水泽秀美,正想去拜会一下呢。”

我刚想啐他母亲恐怕不愿见他,一直沉默的胥琴竟也沉声道:“我正巧要游历一番,不如一同前去。”

“你们……你们都没正事做了不成?”我有些气结看着这三个不讲理的,只觉得话都被他们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了。

三人各自端起桃花糕咬了一口,却没人理我。

我所思兮在何所,情多地遐兮遍处处。东西南北皆欲往,千江隔兮万山阻。

于是,回南原的队伍,便……浩荡了起来。

第 64 章

我没有即刻启程去浮屠宫,而是先带着人回南原,毕竟总不好四路人马算起来上百人一并到浮屠宫闹场去。

回了南原,吩咐姑姑姐姐们将那些跟来的人都安置好了,我便去寻母亲。可是找了半天没有见着母亲人影,一问姑姑,才知道母亲似是有事与迦陵频伽商议,动身去西天了。想不到我这个时候回来,同母亲一不小心错过了。

我又问母亲什么时候回来,姑姑也只说不知。

无法,我只好自行去浮屠宫先复命再说,待我回来再差人给母亲去送信吧。

我随行的人带的不多,只有碧桃,追鸿,还有几个侍从。

腾云九重天,便是巍峨矗立的浮屠宫。

只是今日的浮屠宫很是安静,我如浮屠宫从没有守卫拦过,可是今日的守卫不但拦住我,还十分面生,是从没见过的,是刚巧换了新来的人当值么?

我见他们不肯放行,只好道:“云暮和九霄呢?他们两个去哪儿了?你把他俩叫出来,我同他们说,他们自会放行的。”云暮和九霄是浮屠宫的侍卫长和次长,同我也是十分熟悉的。

那两个面生的侍卫彼此对看一眼:“不敢,既然帝姬如此说,小的自当放行。”说着,两人移开交叠的刺天戟,将路让开。

我心中狐疑了一下,还是领着我的人进去。

直奔天衍殿,这次一路上倒是没人拦我,可奇怪的是,不止是宫门的守卫换了人,连瑶池的婢子和其他地方的守卫也都一个没见过,天尊是什么原因,居然大换血了。

天衍殿不得令者不得入内,我把追鸿他们留在外面,自己持了弄月签的文书走进去。天衍殿里空荡荡的,我定定朝玉戈台往上去,帘幕重重,但确实是有人在里面没错。

我自小同天尊亲厚,但他将我打入归墟境,让我难免对他有了一层隔阂,现在并无外人,我也没有如以前那般亲热了,只是恭敬跪地,将帛文高举过头顶,低着头朗声呈报:“启禀天尊,冥主弄月已归顺我神界,甄罗姬特携协定而来,请天尊过目。”

等了半晌,玉戈台上并没有人说话,怎么回事?

我悄悄抬起头来。

仿若有谁在撩起玉戈台的帘幕一般,一重一重厚重的纱幔缓缓掀起,我定定看着高台上那人的身形渐渐显露出来。

白衣若雪,长袖委地,银色的领口竖起,绣得密实的花纹隐隐泛着寒光,额心是一颗海蓝色宝石,长目半阖,隐约露出海蓝色带着雾气的双眸,银发用镶着珍珠和宝石的银色华冠一丝不苟地束起,露出光洁秀颀的颈子。

“你所求的,终于都得到了。”

说话的人是我,却也不是我,好像是心底的一个声音,淡淡带着叹息。

妱祁度下玉戈台,千万年不变的光和影落在他的眉梢。

“还没有。”

我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再熟悉不过的人,话从舌尖流出:“还差什么?元始天尊在哪里?娣伏在哪里?三部闾在哪里?九万年前你所做的一切都在今日得了回报。你已成了三界最至高无上的王者,从此天下只听你一个人的号令,再没有人能撼动你的地位。”

妱祁静静看着我,湛蓝色的眼睛好像最清澈的海,倒映了我的脸:“还没有。”

颀长的手指划过我的嘴唇:“婀帝,你还没有属于我。”

心忽然又开始疼,蜷下腰,捂住胸口,痛意仿若潮水一波一波袭来。

妱祁用手指轻轻点在我眉梢,闭上眼睛之气,看见他微笑的脸。

一如九万年以前。

《帝摩牁妲经》上写着:花开最多的时候,远方的使者,带着最后一个归降将领的契约而来。婆娑罗树上千年不停咏叹的极乐鸟终于停在了最尊贵君王的肩头,凤凰涅槃,起死回生,世人追逐着的拥有永无止境的权力与生命,他都已经得到。于是,神让青丝变为华发,却留下永不老的瑰丽容颜。那一日,三界大统,天地间九万年割裂的最繁华盛大的时代终于结束了。

“这段话,写得仿若预言一般。天地尽在四位大神之手,又怎么可能分裂为三界呢。”我微微笑着,抬头看着白衣委地的美人。

妱祁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微微一笑,他拥有世间最美丽的容颜,仿若永不凋零的曼陀罗,洁白醉人。

“还没有发生的事,写得再动人也不必当真。”

我叹息着摇头,笑道:“你真是无趣,不过是说些逗闷子的话而已。”

妱祁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如果能真让你这般笑,那让书里的话就算成真倒也无妨。”

我慢慢收起了笑容,妱祁的话让我不敢再听。

默默提了剑,对妱祁道:“我去练剑了,请妱祁大神自便吧。”

出门之前,听见身后人若有似无一声叹息:“你在逃避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活着,便是为了剑而生。

剑中王者,北方昆仑。

这世间唯一一把没有打造剑鞘的剑。

我是剑奴,自是剑鞘。

想要不被凝汇了自上古时代起便由无数剑主的力量铸成的昆仑剑所伤,就只有不断修炼,只可惜我天分有限,纵然日夜勤勉,仍是只能做剑奴,做不来剑主。

今年的桃花开得真好,我靠着树坐下,身下满地桃花零落若雪,一直铺展得看不见尽头。

蓦地,视线里闯入一双黑色的鞋尖,沾上了破碎的花瓣,停在了我面前。

“你果然就是爱偷懒,本就是个蠢材,却还不思上进,终日只懂得看些风花雪月的东西!”少年娇纵的声音里隐隐透出一丝不屑和幸灾乐祸,仿若捉住了我偷懒的小辫子,便忍不住狠狠嘲笑一番。

默默紧了紧握剑的手,赶紧跪下,恭敬行礼:“三部闾大神安。”

三部闾冷哼一声,美艳的脸蛋略有些烦躁:“你别和我装委屈,我是不吃那套的,既然被我抓到你偷懒,就自己多加五个时辰,记着,厨房的伙食只供到子时就没了,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习惯性地咬了咬下唇,把头垂得更低:“是,婀帝明白。”

怪不得别人,怪只怪我没有天分。

明明是同四位大神一同开元混沌于万物之生的沧溟海,四位大神成了天地间最尊贵的神祗,而我却终是只有沦为剑奴的命运。

三部闾没听见我求饶,有些不满意,冷哼一声:“哼,你到时没饭吃可别哭鼻子!”

“婀帝不会哭。”我生来无泪,以前还会因为三部闾的话忽生泪意,但眼仍是干的,渐渐的,年岁久了,也就连眼眶发热的时候也少了。毕竟不是多年前陪他征战四方的时候了,那时候我持昆仑在他左右,助讨伐六乱,最终三部闾终成了大紫微宫的主人。那时三部闾曾说把我送了妱祁去,是我最后一次想哭。那时我记得自己摇了摇头,说在沧溟海成形之处第一眼看见的人是三部闾,于是一世便只能跟到死。除非我死了,否则不会同妱祁走的。三部闾嗤笑一声,嘲讽道,还真甩不掉你了。妱祁在一旁看着我,没有说话。

听雨听风浑忘老,且吟且唱不生愁。

以前我总是不练剑的时候就要陪在三部闾身边,可是后来,龙族送来了最小的女儿须伯,碧难天的莎罗尼送来了他最心爱的小妾,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陪在他身边了,渐渐的,我也就不再在他没有叫我的时候去了。

大紫微宫绵延百里,我们渐渐的,连数月可能也见不到一面了。

今日他竟来找我,我还真觉得很是意外。

摸了摸袖口里一直藏着的簪子,有点莽撞地开口:“大神,上次您的生辰我没有到,可是礼物我准备了,现在给您好么?”

三部闾微露一丝讽意:“早干什么去了,我生辰那日多少远道而来的神妖只为见我一面便献上绝世珍宝,你能准备出个什么花来!”

是了,那日我一直在我住的小宫里等着,我想,他的生辰总会要我见他一面的,可是我等到日薄西山,那边欢乐嘈杂的礼乐之声渐渐快要停了,仍是没有等到他的召见。我自己走到他们设宴的殿前,远远看着三部闾,他身边是娇媚胜过我宫里桃花百倍的美人们。今日是他的生辰,他是开心的,是因为他实在是太开心了,才会把我忘了的。这没什么,从开元时起,我就是他的影子,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他的玩心极重,今日他更是有些欣喜忘形了。

我掏出袖中的白玉小梳,呈到他面前:“是婀帝亲手做的,大神可以用来梳头的。”

三部闾微微皱眉,脸色略有些难看:“我的生辰,你不过送这么个东西给我,你、你好样的!”说完,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我呆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我只是昆仑剑的小小剑奴,是拿不出什么稀世罕见的宝物,我有的,不过是一颗心而已。

“他既走了,你就不要跪着了。”妱祁仍旧面如美玉,仿若不沾世间一点灰尘的无暇剔透。

我咬咬下唇,站起来,默默把小梳收回去。

日日带在手边,早已磨得圆润光洁了。

“三部闾指你这些天服侍我,你还不懂他的意思么?”

我懂,天下皆知,婀帝是为三部闾出生入死,立下无数汗马血功的功臣,很久以前,他曾经说过要娶我,于是,天下人便都记住了这句话。可是现在,他返回了,大紫微宫已成,我对他再无用处了,四方送来的美人眼花缭乱,他犯不着娶我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