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笑,若是以前年少气盛,必要教训他一番,现在我早不是那个时候的甄罗姬,胥琴说这话是小看我了。
“胥琴帝找我何事?”
胥琴看我一会,微微敛眸,眼中有些我看不懂的神色:“你同以前很不一样。”
我敛袖含笑:“我把你这话当成夸奖。”
胥琴微微一怔,半晌才缓缓开口:“迦陵频伽想要见你。”
我打量着胥琴:“这事三部闾知道么?”
“三部闾大神不知。”
“那也就是你同迦陵频伽有过秘密接洽了?”胥琴人品我不会怀疑,但是他现在替迦陵频伽传话,我猜不透他的打算。
“我不愿替他传话,你此去必是有去难回。”胥琴面色微沉,双眸深沉看着我。
我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为何要告诉我?”
“因为……迦陵频伽将英华帝扣作人质了。”
“什么!”我身形一个不稳,险些跌倒,胥琴眼疾手快扶住我,才让我免于出丑。
我揪住他领子,顾不得仪态:“你快同我说,迦陵频伽怎会扣押了母亲,母亲不是他一方的吗?”
“三部闾私下拉拢东海和南原被迦陵频伽察觉,迦陵频伽宁愿此时折损羽翼,也不肯留有异心之人。连我都没有想到他竟然做事如此狠绝,他现在损失两派重要支持,所以干脆以英华帝要挟你,要你到他那一方。此事我不敢同三部闾提,是因为……”胥琴眸光一沉,话音一顿。
“因为什么?”我心乱如麻。
“三部闾大神亦是不在意有所牺牲之人,若此事被他知晓,只怕他会将东海和南原一同舍弃。他的目的就是削弱迦陵频伽势力,如今他们内部已生内乱,人心不定,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断不会浪费兵卒去和迦陵频伽硬碰。”胥琴沉声说完。
我听后许久没做声。
胥琴说的不错,现在,东海和南原正是被两方孤立的境地。不说迦陵频伽这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有哪个生了背叛之心的他会留其性命。现在他没动手清除东海和南原的人马,无非是怕大开杀戒,令追随他的人寒心动摇。一旦大战分出胜负,不管他是成是败,东海和南原必要血流成河。
“你所说的我已经清楚了,只是迦陵频伽要我去做什么?”我算不上什么猛将,更没有军机才智,迦陵频伽这么做不是更激怒三部闾了么。
“迦陵频伽所想,恐怕一是为了平定英华帝的背叛之心,若你到了他那边,英华帝就不得不效忠于他。二是,有你在,也多了牵制三部闾的砝码。三部闾不会在乎南原和东海的死活,但你一个人,足矣令迦陵频伽牵制三部闾。”
去是不去……忠孝两难全。若是去了,我刚解救三部闾他们出来,就反成了迦陵频伽一方的人质。若是不去,母亲若有个三长两短,我……
“胥琴,你说我该如何是好?”我抬头看着胥琴,心中无法决断。
胥琴沉默良久,过了一会,缓缓开口道:“若我是你,就不会去。但……我受得住今后对南原东海生灵涂炭的愧疚,我怕你会自责之下,做出傻事。”胥琴顿了一顿,长眸凝若星夜:“你去吧,我……会救你回来。”
我心中百感交集,不知是该道谢,还是该沉默。
“若我去了,三部闾不会放过你。”三部闾睚眦必报,胥琴断要受许多折磨。
“不必担心,他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会对我责罚太重。倒是有样东西,要现在给你。”胥琴轻轻放开我。
我脸上一热,自刚才起,他就一直抱着我,我心里都是母亲的事,竟都没注意。
“这是什么?”
胥琴手中擎着一个黑色物件,隐隐流光浮动,虽是暗沉颜色,却有让人张不开眼的灵光,上面雕刻着乌龙盘云的图案,手刚一碰到,就油然而感一股祥瑞清灵之气。
“昆仑剑无鞘,你将昆仑剑化入血中,长此以往,必灵神大亏,这是我找到的一把剑鞘,刚好合用,你不妨拿去。”
“这……”我没有接那剑鞘。
昆仑剑纠集了上古时代起数位强大神灵的半身灵力,早已远远超过开天辟地时的通天神力,现在能有什么东西压得住昆仑剑的剑气?只怕会是徒劳无功吧……
胥琴看出我不信,微微一笑,冰雪似的面容柔和了些:“你将剑取出,试试便知。”
我不好拂他面子,以血为引,唤出昆仑。
试着将剑收入鞘中,谁知昆仑剑竟十分抵触那剑鞘,屡屡将剑鞘弹开。
胥琴从我手中接过昆仑,长眸泛出冷色,声音冰冷:“大胆,竟起反心不成!”说完,当一声,昆仑尽数没入黑色剑鞘之中,剑鞘登时灵光大涨,一时间刺得人张不开眼,缓缓光芒收敛,变成了一副不起眼的普通长剑样子。
“昆仑与天地之间自由横行惯了,将它收于鞘中,自是有些不满。你不必理它,时日久了,它自然就惯了。”胥琴说这话时声音不留情面,似不是说给我听,而是说给昆仑剑听的。
我接过剑,轻轻点头,不过心中仍有疑惑:“胥琴,这剑鞘是哪来的?”世间有什么东西,灵力强大到能将昆仑剑收纳其中,我不得其解。
胥琴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淡淡道:“你此行凶险不要被迦陵频伽迷惑。昆仑剑认你为主人,不管你身在何处,他都能追寻到你,无人能将你们分开。迦陵频伽也拿你没有办法。单凭神力,你有昆仑剑相助,未必输他,只是多加小心,不要被他用计暗算。”
胥琴玉面莹白,无暇若雪,剑眉斜飞入鬓,长眸幽邃,唇色是浅淡的樱色,这些天日夜操劳,本就削尖的下巴此刻更尖了些。虽是终日不苟言笑,冷面无私的样子,但也不减其端丽冷艳之色。此时微露疲态,长眸微蹙,面色苍白得有些诡异,似是做了什么大大耗损灵力的事,看起来不若往日冰冷不好亲近,高高在上的样子,反倒多了几分普通人的生气。
“胥琴,你很累么?”我不由关心道。
不知是不是我错觉,胥琴眼中微微流露一丝闪烁,但语气仍是坚定清冷:“无事,可能是这些天行兵打仗,有些操劳过度。”
“那……你要好好休息,睡得不要那么晚。”三部闾有事没事就同我腻歪,原来是把事情都丢给胥琴了。
“恩……”胥琴闷闷恩一声。
他本就是个闷葫芦,就算是逼着他好好休息,他也只会当面答应得好好的,却挑灯到天色微亮也不知休息。以前就总是说他,他也不过就闷闷听着我唠叨,却一点也不会改。难道我还不知道他么……
我也不知道怎的,一时有些涩涩的,握住他手。
胥琴微微一怔,没有想到我会主动碰他,但也没有推开,任我拉着。
“你……我……以后我不在,你自己多照顾自己些……”我小声说完,轻轻放开手。
“欸……”手本要移开,却有被人牢牢抓住,被攥得有些微微的疼。
“胥琴……”
“甄罗姬。”
“恩?”
“以前的事……”胥琴的手微微一紧,我觉得有点疼,但没有挣开。
“抱歉……”
第 71 章
浮屠宫仍是戒备森严,我却大摇大摆进去,连个盘问的人都没有。迦陵频伽早料到我会来。
他们也未为难我,便将我领到母亲所在之处。
七彩琉璃灯悬挂在屋檐之下,串成一线彩色流光。母亲正在房中,几位南原的姑姑也在。一见是我,几人面露惊讶之色,但转瞬又换成担忧。
“甄罗,你怎么来了?”一位姑姑将我细细打量,“益发瘦了……”
母亲站起来,眼圈有些发红:“你这孩子……怎么被人一诓就来了……”
我上前抱住母亲,也是眼眶发酸:“这哪是诓骗,您在这里,我怎能不来。女儿不孝,害母亲涉险了。”
恐怕现在迦陵频伽心中不知如何恨我,他本大业将成,我却放出胥琴和三部闾众人,虽然就算我不放,三部闾也有办法破除迷踪境,但我推波助澜,坏了迦陵频伽的事,只怕他不会对我善罢甘休。
几位姑姑见我和母亲有许多话要说,便告辞退下。
母亲倒了杯茶与我,轻轻抚摸我发丝:“多日不见,你有没有受委屈?”
想到三部闾对我所为,和九尾处境,我心中一酸,但强撑着,不敢流露出心情,装作没事道:“没有,我在那边很好。”
手里白玉莲花的茶杯小巧精致,温润合手,我执起杯子小抿一口。
母亲仍是不放心样子,幽声道:“你少叫我操心就是了。”
“是女儿不孝……”我去救天尊,却陷母亲于危险之中,我实在是……
母亲摆摆手:“罢罢罢,我不知你原来心在三部闾身上,早知如此,我就……”
“母亲,我没有!”定是母亲误会,以为我是为了三部闾才逃出浮屠宫的。
母亲微露讶异之色:“难道是胥琴?”脸色立刻一冷:“不行!那胥琴冷面无情,对你一点也不体贴温柔,我不会同意你同他一起!”
想起今日胥琴有些奇怪的样子,我心中有些自己也琢磨不透的情绪,只是下意识道:“也……也不都是为了胥琴……”
母亲听完,脸色更差,震惊看着我:“难道……你所为的是九尾?!”
我张了张口,竟不能反驳。
九尾……
母亲脸色立刻变了,挥手狠狠打我脸一巴掌:“孽子!”
我被母亲打得摔到地上,半边脸已经麻了,口里弥漫着铁锈味,一抹嘴角,一手的血。
“母亲……”
母亲眼泪掉下来,但仍是被我气得浑身哆嗦,手指指着我抖个不停:“你、你真要气死我吗!是谁不好,竟是九尾!我真该打死你算了!”
“母亲……”我不敢起来,仍是跪在地上朝母亲爬过去。
母亲盛怒不减,又踹了我一脚。
“那一家子狐媚子最会的就是勾搭人,你被那畜生害过多少次还不长记性,他让你把脸都丢尽了,你现在却仍想着他,你真是活该犯贱不成吗!”母亲扶着额头,似有些不稳。
我想上前扶她又不敢,只能看她忿忿坐下,似打我仍不解气,又一下子将桌上杯盘都一下子挥到地上。
外面有的婢子听见了响动,推门进来看。一见母亲的脸色堪比罗刹,吓得哆嗦着跪下,也不敢说话。
虽然心里仍害怕着母亲,却有些奇怪。怎么俾子们这么惧怕母亲的样子。按说母亲现在不是应该算是被迦陵频伽软禁的么……
“把你叫回来是对的,怎能让你同那贱畜厮混一处。”母亲自言自语道。
我抬头看着母亲,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才能让母亲消气些。
母亲看我一眼,仍是带着怒意,但也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你怎么……怎么……唉!”
“来人!将帝姬送到薰风阁,去通知天帝,就说帝姬在等他了!”母亲的话叫我一愣,心里蓦地一沉。
原本跪着那婢子,战战兢兢回话:“是!”
说完,房间外几个婢子也进来拉我。
“放手!”我要挣脱,却觉得浑身无力,好像抽走了力气一般。
那茶……
“母亲!”我不敢相信是母亲给我下药。
母亲怒意未消,看也不看我一眼,挥手冷声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将帝姬送去!”
“是!”
我头也昏沉沉的,被几个人拉扯着,脚下发软,似走在棉花上。
进了一个华美小阁,想必就是那薰风阁,描梁画栋,连门栓都细细雕绘着祥瑞花纹。阁内放了不少锦绣艳丽花朵,色调也都是女子所爱的,摆设用度奢华精致,竟似个精美奢靡的金丝笼。
我被人放倒在床上,周身一点力气也无,心中惶然无措。我怎么也没想到,母亲居然联合迦陵频伽一起演戏。他们不仅骗过了胥琴,也将我一并骗了。
“天帝还没来么?”外面有婢子小声说话。
“听姐姐们说正过来呢。快摆些果子茶水,马上就到了。”另一个婢子答话。
“是,知道了。”
一阵手忙脚乱之声之后,忽然所有声音都停下,接着听见整齐参拜之声:“问天帝安。”
“都下去吧。”声音一如往日温和,只是多了些威严庄重。
淡粉色绢纱帘幕被挑开,随之响起的,还有叮当玉石帘幕碰撞之声。
迦陵频伽穿了一身淡玉色锦服,外罩一层淡青色硬纱,透过硬纱隐约可见尊贵的金色刺绣,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用华美玉冠端正束起,露出一张无暇面容。一张芙蓉颜面,无暇若月华,水蓝长眸微凝,静静看着我。
“迦陵频伽……你……”我咬牙切齿,奈何实在无力,难耐他何。
“并不是什么要紧的药,睡一觉就好了。”迦陵频伽眸中坦然,语气温和,似是我在无理取闹,他则好脾气地解释。
“看不出你竟如此攻于心计,这天下难道有你不算计之人,活成你这般,倒也真是可怜!”我只图自己痛快,出言挖苦迦陵频伽。却见迦陵频伽脸色只是淡淡的,也没有开口反驳什么,微微垂着长长羽睫,静静看着我而已。
我心中竟产生一丝愧疚之意。抛开迦陵频伽背叛天尊,他待我却是不薄,屡次出手救我,也每每偏向南原,别人出言伤我之时,也多次维护我。我现在对他口出恶言,实在是恩将仇报……他却也并未责备我一句,他这样,叫我……
“不幽潭罡气浑浊,损伤根骨,实在不能让你长住。而起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