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一下披风，“江卫会接手你的身体，再任性就自己吃苦头。”

“陶然有东西忘记带，现在出去可以吗？”

柳卫嘴角微微抿起，看不出来是笑还是生气，她打量一下陶然，不语。

“陶然家很近，只要十分钟就好。”柳书恒平静地陈述。

“我的房子被雷劈倒了两间！”陶然加一把火。

柳卫转头，刚要冲保镖先生说什么，半空中突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来，冒着寒气，掐在陶然脖子上。陶然看到了这只手，身体本能地往后闪躲，可那手只调整肌肉细微的动作，陶然的脖子就落入其中——冰冷而僵硬，这是陶然唯一的感觉。

“你是谁？”陌生的女声，近在咫尺。

陶然以为柳卫的声音已经够冷，跟现在这个比起来却又太温和了，陶然双手握住铁爪试图挣扎。同时，隐藏在头发里的小虫紧紧抓住她的头皮，痛就一个字。

“江卫，你越界了。”柳卫勾起嘴角，“现在就插手我的事，你未免太着急，还是说你要赶在我走之前再打一架。”

江卫在陶然耳边冷哼一声，放开陶然的脖子，柳书恒忙将她拖开。

陶然捂住喉咙咳嗽，双眼盯住全身乌漆嘛黑的江卫，在她冰柱一样的视线下抖了两抖，靠，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你，能力者测试，报名了？”江流视线盯住陶然，恨不得吞掉她。

此话一出，现场的人都盯住陶然看——总所周知，能力者之间存在玄妙的关系，大部分精神能力者能和谐共处，但精神能力者和别的能力者却总是有冲突，而冲突的大小又跟本人的力量程度相关，比如柳卫和江卫的水火不容，比如柳书恒对柳卫本能上的畏惧。江卫在事务中心几乎是隐形的存在，能够引起她的注意，要么是麻烦大了，要么就是——陶然是能力者。

“报了。”陶然乖乖回答。

“很好，警戒三日结束后，到事务中心找我。”江流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走掉，她甚至不需要留下自己的名字。

陶然微微张嘴，愤愤，刚要说什么，手却被柳书恒悄悄握住。陶然本能地挣脱，柳书恒却用了更大的力气，他的身体在颤抖，手心冷汗密布。陶然看过去，只见柳书恒脸色青白，双眼无神，嘴唇被牙齿咬了好几个血痕。陶然皱眉，他就那么害怕？

“山上还有一批居民没有转移到避难所，给你们半个小时出去收拾东西。”柳卫勾起一个笑，冲柳书恒的脸甩出一张黑色的卡，快如闪电，在抵达他耳边的时候，他只冷着脸伸出两个指头家住卡，姿势帅得无与伦比。

陶然几乎是被柳书恒拖着出去，用黑卡出门，冲到瓢泼大雨之中。地面被大雨溅起一层水雾，耳边只有巨大的雨声，两人一路急行，直到荒凉的小巷处躲雨。

“你怎么了？”陶然抹一把眼睛上的雨水，“还是那么害怕你姐姐？”

柳书恒看着陶然，撩一下她的头发，“等下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害怕。”

“你要做什么？”

柳书恒转身，对着跟来的保镖先生道，“林大哥，我去帮陶然收拾东西，你能在外面等一下吗？”

“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保镖先生显然是个死脑筋，即使看出柳书恒的表情不对，也毫不松口。

柳书恒的衣服贴在身上，原本瘦的身体更加瘦，他一步步走近保镖先生，表情沉静，眼睛黑得发亮，“那我只有让你暂时看不见了，真对不起。”话音刚落，柳书恒右手手腕一甩，不知从何处扣出一个注射器，满满一瓶粉色液体，不锈钢针头闪动寒光。

陶然嘴巴微张，还没来得及出声，只见保镖先生的身体在空中化为残影避开柳书恒的针头，同时落在他身后，举起手掌成刀就要砍下去。

“柳书恒，小心后面。”

“你真多事！”柳书恒的声音不慌不忙，右手向身后随意一甩，以不可思议的三百六十度转圈，准确地将针头插入保镖先生后脑脊柱神经中枢。

陶然瞪大眼睛，保镖先生显然同样吃惊，只不过在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正确指示的时候，那些粉色液体就发挥效用——保镖先生不甘心地倒下，视线的残影是柳书恒随意地将针筒丢一边垃圾桶内。

柳书恒用完好的左手取下联络器关闭，看陶然傻呆呆的样子，揉揉还没完全缩回去的右手，笑，“快过来帮忙。”

“喂，我刚才没眼花吧？你的手是橡皮泥做的吗？”

柳书恒微微低头，左手握住右手手腕，身体颤抖，强忍疼痛用力揉捏肌肉和关节，“该夸奖你的镇定吗？我自己发现这个能力的时候吓了好大一跳呢？”

如果是今天之前的陶然，自然是害怕的。她已经经历过所谓的寄生和身体爆裂，跟血肉飞溅的恐惧比起来，手臂伸长和弯曲太小case了！

柳书恒正色，“我在避难所里不能给你找铁，现在出来了，林大哥也听不见，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了。”

陶然眼睛转一下，“交换秘密！”

“可以。”柳书恒脚尖勾起保镖先生的身体，轻轻揣到靠墙的一面，走出小巷，“你知道，我的身体对姐姐反应非常剧烈。”

“很显然。”陶然扶着柳书恒从小巷子穿到五金店，四处无人，很方便她行动。

“不仅是我姐姐，我抗拒和所有的家人共处，只要在一起，总是生病。最开始以为是体弱，但是独居后这个说法被打破，我被带到事务中心研究所。你知道，一年里，我见到最多的是什么吗？”

“当然不知道。”陶然研究五金店的门锁，思考用什么方法破开比较好。

“我自己的血。”柳书恒无奈，从耳后掏出一根铁丝插入锁孔，三两下，一声咔哒，门锁开。柳书恒拉起卷帘门，“这是我准备了很久的逃生技能，太遗憾，只能使用一次。”

陶然毫无愧疚之心，“真不好意思啊！”

“我的身体恢复能力超级强大，只要失去的血液不超过身体总量的三分之一，总是能在一个周内恢复。”

陶然眼睛闪闪发亮，“这是你的能力？”

“研究所的人认为所有的秘密在血液里，但我一直试图使用身体本身的力量。一年前，攀岩的时候发现我的四肢能在一定范围内伸展。”

“断掉的话能再生？”

“陶然，我是人，不是壁虎！”柳书恒没好气。

“那是你能力不够强。”小虫突兀地嗤笑。

柳书恒警戒转头，“陶然，谁在说话？”

陶然叹一口气，走进五金店，拉上卷帘门，找到电闸合上，顿时光明。

“陶然！”柳书恒忍耐不住。

陶然抠一下脑袋，从湿漉漉的头发里抓出小虫的身体，握到他眼前，摊开。

“这是什么？”柳书恒打量卷曲的小虫，“卵里孵出来的东西？”

陶然苦笑一声，“伟大的操物者降临我的身体，据说，我该感动得痛哭流涕！可惜，要是不给这玩意提供铁，我就得在两天内死。你说，我该不该相信这屁话呢？”

小虫在陶然手心懒洋洋翻身，小黑豆一样的眼睛打量柳书恒，“哟，你好啊！爱哭的小子，看你在研究所戏乖乖配合，戏演得不错，我以为你已经可以聚物，却还停留在初步控制身体，真失望！”小虫说完，跳下陶然的手心，大摇大摆冲到两边的架子上寻找各种铁件，抱住几根扁铁大啃特啃。

柳书恒脸白了一下，转头看陶然，陶然耸肩，“就是你看到这样。”至于那些更惊悚的触须以及自己心脏里存在的小虫心脏，她就不准备说出来吓人了。

柳书恒沉默，半晌道，“如果你不想成为我这样的实验品，最好避开江卫。”

“为什么？”

“如果说我姐是个随时发疯的疯子，她就是一个间歇性精神躁郁症患者。”

“人民的卫士被你形容成神经病，这非常不好。”

“区别的程度只是，一个经常把人折腾到痛却不致死，一个不轻易失控，一旦失控就会要人命。”柳书恒看向陶然，“你觉得哪个比较好相处？”

陶然满头黑线，拎起躺在扁铁上心满意足翻身的小虫，“这家伙的正常食物是贵金属，落在它手里我除了马上死就是穷死。如果疯子神经病能让我学点本事摆脱这种命运，我就该庆幸了。”

“不可能的。”小虫慢吞吞。

“什么？”

“结契如果完成的话，我成年还有可能解除掉。你的身体吞了我的心脏，除非你死，否则就别想摆脱我了。”小虫舔干净小爪子，弹弹手指头，“黄金这玩意就是宇宙里的垃圾，算什么贵金属？再过一年，你该给我准备的是从陨石里开采出来的高能金属，一克价值千金。”

陶然绝望，她要找一把刀开膛破肚把那鬼东西掏出来！

7

小虫吃饱喝足躺陶然锁骨上打滚，挥舞爪子指挥两人把五金店内质量最好铁条收起来。它骄傲极了，虽然陶然这个培育者的质量不怎么样，但好打发程度超越传承记忆中所有历任的培育者，假以时日，只要它的耐心等待和经营，总有那么一天，它将重现操物者全部的辉煌——在完全不受培育者制约的情况下。

小虫得到的传承记忆让它在短短一分钟内学会狡诈，所以，它完全没有对陶然说实话。

操物者这个物种宇宙无数物种有交流以来总是站在上位者的位置，它们肆意地操纵除生命之外的万物，如果破除传承的屏障，它们无可匹敌。宇宙的公平在于，给了你力量，就会有同等多的制约。操物者的传承异常困难，不少族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诞生一个后代，即使成功的诞生了卵，母体因为身体完全物质化而无法给予自己的卵足够多的生命力，只能细心地为自己的孩子挑选生命力强大的种族做其身体的培育者。

培育者的种族和血肉中蕴含的潜能决定操物者成年后力量的大小，又因为在身体培育的过程中与之建立无比亲密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操物者无法拒绝他们对其提出的要求。出于对培育者的尊重以及血肉上某些制约关系，年幼的操物者会在避免自己受伤的情况下稍微承诺，当然，这些承诺在已然过去的历史长河里让不少的种族振兴。

责任和义务，那是麻烦，小虫不会给它的培育者陶然任何机会提出非分要求！

幸运地，地球人对操物者一无所知，甚至连控物能力者也寥寥无几，这给了小虫耍赖的机会——它只要稍微那么威胁一下陶然的生命安全，一切生存物资似乎就能得到。小虫得意，和先祖们七灾八难的成长过程比较起来，它似乎什么也不用付出！并且，它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智商来获取对陶然的主导，彻底无视培育者对它身体的支配。

小虫伸舌头舔小爪子，看柳书恒和陶然在陶家废弃的小院子闲逛，很大度地提醒，“操物者有很多美德，回报只是其中毫不起眼的一样。虽然我完全不必感谢陶然为我食物奔波，但我还是决定给你们一点小小的提示。”

陶然把五金店带出来的铁装在一个行李包内，“你的口气听起来更像施舍。”

“你乐意这样认为也无所谓。”小虫舌头舔一下陶然白皙的皮肤，生命果然是宇宙的奇迹，它只不过接受这个少女一点点血肉而已，便爱上她肌肤的触感，虽然有点冰凉，但足够甜美芳香，“就某种程度而言，我能够加强你们的控物能力。”

柳书恒捕捉到了关键性词汇，“加强控物能力者？你是在开玩笑吗？”

小虫抱住陶然的皮肤不松手，如果忽略其胶质半透明身体，只将注意力集中在其四不像的透露和威武四个小爪子上，它分明就是中国传说中龙的体型。

“伟大的操物者从来不开玩笑。”小虫愉快地远望，苍茫雨幕之后是暗沉沉的天，无数乌云密布，闪电以撕裂天空的气势磅礴而来，“如果你们明白什么是操物者的话。”小虫清清嗓子，很有长篇大论和两位无知的少年分享操物者伟大历史的意思，不过陶然不给它卖弄的机会，她只鄙视道，“小虫，你连自己的食物都无法独自处理，何必抛出这样一个胡萝卜来引诱人？其实，我还蛮想试试不满足你的食欲，到底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小虫心里咯噔一下，陶然还是有点智商，冷静下来也开始思考了，清嗓子道，“即使是最愚蠢的人类也不会苛刻婴儿养活自己。陶然，从物种上来讲操物者比人类高了太多等级，我虽然无法获取自己的食物，但是作为控物能力顶点的存在，为你们提供一点儿修炼的捷径还是能行。”

柳书恒再一次捕捉到要点，“操物者统领控物能力者？”

“是的，就像魂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