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恒有意试试自己的能力，奔过去抄起陶然的身体小心甩到自己背上，站到大楼的边缘，挑衅地向后张望，冲身后的武者举起小拇指，笑着从十层高楼落下去。

空中飞翔的滋味足够美妙，空气冲击皮肤的痛也是快感，双脚触底，膝盖微微弯曲卸去重力，小腿骨骼和肌肉承受巨大的冲击力打在地面，形成一个浅浅的脚印，柳书恒将双脚从水泥脚印里拔出，习惯性地转身，却见邱正明双手叉腰站在大厅门口维持秩序。

注意到柳书恒的视线，邱正明转向他，嘴巴微张，似乎在说什么。

柳书恒动动耳朵，细细的声线，“臭小子，照顾好我家陶然。”

柳书恒点点头，双脚在地面一点，身形如箭一般窜出去，在道旁树稍闪了几下，彻底消失。

邱正明看着饿狼一般从楼顶落下来的武者啐了一口，滋味复杂——能力者的世界，仅凭想象力是不够的。

江南靠山临江，因保护自然环境封山育林后，山上绿树成荫人烟稀少，具有非常高的隐蔽性。柳书恒出了镇，沿小路上山，风驰电掣，普通人只感觉一阵风吹过而已。

陶然在柳书恒肩头半张眼睛辨认方向，看到熟悉的山行地貌，再扭头看身后深情跟随的武者，叹气道，“蜈蚣……山，百刀……岭。”

柳书恒半空中急停转身，往巍峨的蜈蚣山走。

“左边……”陶然咳一声，阻止柳书恒上大路，柳书恒踢开左边的树丛，一条灌木掩盖的小路露出来。

“上去。”

柳书恒有点迟疑，蜈蚣山绵延百里，最险绝之处却是百刀岭，以他目前的体能背一个人攀山并不困难，但这百刀岭高逾千米，绝壁以九十度的姿态俯视大地，他没有征服的信心。

陶然再扭头看身后，太阳啊，都这关键时候了，柳书恒还婆妈什么，“过去……”

柳书恒咬牙，从小路冲进去，直到山壁下，踢开灌木丛才发现一个仅凭单人通过的小洞口。柳书恒顾不得太多，冲进去，随手恢复植被。

洞内光线阴暗，偶有水滴之音，脚下滑溜，苔藓深厚。

“进去……走……一线天。”陶然恨自己这破身体，不就是个觉醒么，搞成这样虚弱的样子，真是太没用了。

柳书恒站在洞口侧耳听了半晌，武者的行动灵敏，脚步很轻，山林潜行又非常擅长，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响。他只听到非常细微的空气摩擦声和树叶落在树干上的声音，偶尔有一下清晰的敲打，想必是武者的脚打在树干上借力。追踪的武者三人，三个方向包抄合围，在百刀岭下放慢了脚步同时收敛气息慢慢接近，其中一人拨开灌木丛，却并未发现什么。

柳书恒想了一下，双目圆瞪，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视线所过之处一清二楚，他屏息小心地在洞中挪动，直到听不见洞外的任何声响才加快步伐。前方慢慢出现一点光芒，能看见两边山壁上细细的水流和各种潮生植物，太阳光如水晶一般从一条细细的山缝里照下来。

柳书恒皱眉，从懂事起他便在周围训练，蜈蚣山稍微险峻一点的山壁都被他征服过，可是这一条隐秘的一线天他居然从来没发现过。

“陶然，你是怎么知道这条路的？”

陶然笑一笑，没回答。

陶家老爷子是个矿师，从生到死吃的都是这一碗饭，在山川里找路生存是看家的本事，这江南镇说大不大说小不说，除却临江的一小片平原更多的却是连绵起伏的高山，在老陶家看来，这些山就是他家的后院祖宗，一个人怎么连自己的祖宗都不清楚呢？

陶然没跟爷爷学到太大的本事，但自记事起，但凡爷爷身体好就会带她进山小住，教她辨认方向，辨识植物，并把陶家祖传的几个矿窝子连同密道交给她了。如果不是事情危急，陶然是万万不肯带柳书恒走这一跳路的。

进一线天，水声越响亮，两边的山壁更高，陶然点点柳书恒的肩头，将山壁左侧一个非常小的石窝指给他看，“上去。”

柳书恒这一次没有迟疑，双脚踩在石窝上，不远的高处又有一个小凸起，换脚上去视线一转，却是一个极小的石台阶。他低头看看脚下，再看看头顶，轻笑一声，这样一条隐蔽的路，如果不细心，也就忽略过了。

柳书恒侧身爬上倾斜向上的台阶，偶尔侧头往下看，却是越来越窄的一线天。他本以为秘密之处在一线天的尽头，哪知却在半道改了方向向上。台阶到山腹，有一颗枝干盘生的古木，陶然拉拉树枝，柳书恒会意地看树干后，果然一个隐秘的石缝。进石缝，终于是干爽的通道，有清凉的风送来，湿热之气一消而散。

石缝仅米余宽，越往内越大，两边有人工的痕迹，最后居然进一个三十来平方的大厅，厅一侧靠悬崖，看出去却是群峰绵延烟雾升腾，不远处有水库的光点闪耀。柳书恒倒吸一口凉气，此时，他们必然身处百刀岭山腹，并且上不沾天下不沾地。

厅中有一张木制的榻，两侧又有两个木门，柳书恒将陶然放在榻上，径自熟悉地形。厅边的两个房间是被人力挖凿，仅十余平方，房内储存一些干粮和衣服，居然还有酒精和纱布等简单的医用品。他翻出两包饼干和两瓶清水来大厅，“陶然，这真是一个安全的避难所。”

陶然在榻上伸展身体，不知是觉醒完成还是痛得太多，开始能够慢慢控制自己。她长舒一口气，“水。”

柳书恒打开瓶盖，小心喂了她一盖子水，见她额头全是汗湿的头发，忍不住伸手拨开，对上她黑亮的眼睛，“这一次去大藏，姐姐并不愿意。她在江南经营数十年，好不容易有点成果，不想放弃，她想拿我去交换。”

“换……什么？”陶然伸手摸一下胸口安静昏睡的小虫，心脏稍安。

柳书恒抽出一块饼干慢慢吞咽，“大藏的矿井。”

陶然头痛了，这些问题真深奥啊！

“你猜整个江南最安全的是什么地方？”

“事务中心？”陶然能顺利说话，喉咙还是有一点点痛，但精力在慢慢恢复。

柳书恒笑，摇头，“避难所地下二层以及上次我们偷看的那个房子。”

陶然疑惑不解。

柳书恒仰头喝一口水，“我五岁那年，父亲说内地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能够把握的话，将获得极大的成就。全家人抛弃在沿海的全部，和无数人竞争，终于获得入住江南库区的权利。”

“有钱人。”陶然冷哼一声。

柳书恒苦笑，“并不是这样。江南在2015之前只是一个很一般的内陆小镇而已，交通不便利，没有丰富的资源，就开发价值而言，几乎为零。这一切的改变，不过是因为出现了一个传说中的人而已。”

陶然张大眼睛，慢慢回忆克洛伊先生，他在她身体内置入的碧绿色丝线确实非常奇怪。

“当时出现的能力者，最多是精神能力者和身体得到强化的武者，他们比普通人出色太多，但是和星际的其余种族比起来根本就是婴儿而已。地球的科技力量落后，高等级文明的科技封锁反而没有给地球任何发展的希望，如果没有特别的存在价值，我们也许会沦为殖民地也说不定。”

陶然不以为然，星际开发计划不是实行得非常顺利么，大藏星可是在电视里天天被赞颂的天堂。

“这个时候，江南镇出现了一个非常特别的精神能力者，她得到了星际种族的承认，成为地球的代言人。”

“魂师？”陶然想起小虫曾经提过的，精神能力者顶点的存在。

柳书恒点头，“我们并不了解星际各种族的力量构成，也并不了解他们的划分方式，但是很显然的，他们只和这一位魂师交涉。甚至，有星域主动臣服于这一位魂师。”

臣服，这个字眼并不一般。高等级的文明对低等级的文明，骄傲是从骨子里掩饰不住地散发出来，能够让他们主动而心甘情愿的臣服，陶然不敢相信。

“那一位克洛伊先生，也是那些种族其中之一，他存在于此，仅仅是为了保护那位能力者的家人而已。整个江南镇之后的改变，甚至事务中心的建立，都只是为了那位能力者而存在的，也因此，江南镇成为整个国家非常重要的能力者培养基地。”柳书恒瞟一眼陶然，“再加上你的出现，如果消息传出去，上面的人大概会疯狂吧！这一个小地方的水土养育出来的人，都非常了不起呢！”

陶然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东西，柳书恒说得太多玄妙，她稍微有点理解不能。

“大藏的开发进行得很不顺利，人员和物资消耗巨大，没有先进科技的支撑，我们的人连最基本的冶炼也做不到，更谈不上制造飞船。”柳书恒找来一张干净的毛巾，将水洒在上面，慢慢帮陶然擦汗，“尽管如此，大藏还是集中了地球最好的人才和物力，那里的行政机构非常简单，只要能到那里去，就能够得到非常大的行政管理区域。”

陶然看一下柳书恒，“你家想要地？”

柳书恒摇头，“大藏基本上已经是一个独立的政体，但是地广人稀，只要去了，很快就是成为一方之主。况且，大藏的地下埋藏了太多的矿藏，百倍于地球，这会让人疯狂。这一次大藏发生意外，他们强令联邦政府补充人员提供物资。”

“你们家被选上了不是好事吗？”

柳书恒耸肩，“家里没有卓越的能力者，去了也不过炮灰而已。姐姐要做的是得到控制能力者方法，如果得不到，就要得到大藏的矿藏。”

“你有什么价值？”陶然不解，“控物能力是大藏的人发现的呢，他们应该有更完善的训练体制，我不觉得你一个控物能力者会得到这样高的重视。”

柳书恒笑一笑，“姐姐有一个数据库，里面有全国能力者的数据，我和他们非常不一样。”

陶然有点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控物能力者会非常少？”

柳书恒颔首，伸手摸一下胸口盛放的黑色蔷薇，“现在，有小虫这个控物能力顶点的存在，就会更有价值了。”

陶然抚额，“你信它的话？老天爷，我觉得它是在忽悠咱们。”

柳书恒很满意这个咱们，露齿一笑，“不，我信任它。”

“为什么？”

柳书恒伸出右手，猛然伸长两米又缩回，他再指指自己变化的体形，“在此之前，我的身体总是缺了什么一般，注入你的血后又根本不能控制自己，小虫做了这个契后，不仅仅是身体力量的强大，我感觉，以后还有更神奇的变化。”

“可是，你现在身体能力出色，看起来更像武者。”陶然指出这个事实，“到底什么是控物能力，我们根本就不了解。”

“不，有根本上的区别。”柳书恒自信满满，“武者只是纯粹肉体力量的运用，控物能力者运用自己的身体却仅仅是第一步而已。”

“还有第二步么？”

柳书恒笑一笑，“姐姐有给我看她搞到的资料，大藏上实验的控物能力者，能够聚集各种纯净的物质。”

“比如说？”

“金属和水。”

陶然若有所思，“小虫说过，如果成为控物能力者，它的食物根本不用发愁。”

“我想，我们需要试验。”柳书恒起身，想找点什么测试自己。

“我们等三天，食物和水足够。”陶然想一想，“那个房间里有一些铁制的工具和沙金，你可以拿来试试。”

柳书恒兴奋地翻出来，抓了一小把金沙放置在木榻上观察。

陶然侧头看柳书恒分明的额头和鼻梁，突然道，“喂，柳书恒，你为什么不跟着你姐姐呢？”

柳书恒放下浅金色的沙子，抿嘴，“也许是为了方便做实验，或者是为了劝说她自己狠下心，她给自己的心理暗示就是我不是她弟弟，这样她会感觉快乐一些。”

“啊啊，挺稀奇的。”

“生物都是有生存的本能，怎么样才能过得更好是大家的追求。跟着姐姐未必会更差，但我不喜欢她。江卫或者会强一点，大藏来的老师或许会更仁慈，但是克洛伊先生那边不是有更高更远的眼界么。”

“柳书恒，你真聪明。”

柳书恒笑，微微有些腼腆。

13

山洞很安全，除了四周安静到恐怖的境地。

柳书恒每隔一个小时去一线天周围巡视，潜行的武者在附近没有找到踪迹便往山的更深处走，柳书恒又故意在深山布置了一些不明显的逃跑踪迹。

只要安排合理，三天很快就会过去，只是得不到外面的消息，如何与测试的老师接触也是一个难题。陶然俩人被这些问题困扰，想找小虫商量，能得到它的帮助是捷径。陶然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