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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千金小姐,一掷万金呢。面对塞在面前的钞票,池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本来只是说来玩玩,哪料人家出手阔绰,池禺便给乱了方寸。假的吧。池禺只好这样搪塞自己的尴尬。

狗屁。本小姐会给假钞票?我要租三楼。

三楼不行,我放了很多杂物。租一楼吧。

我要骑在你头上,所以我要租三楼。你也不许改住一楼,那样我便踩不到你了。

池禺现在最恨钱,是钱让眼前这个女人反客为主改守为攻,令自己变得像个窝囊废一样。池禺没有接她的钱,说,这屋子是我的,我不租了,你过门是客,爱睡哪里便哪里,睡去吧,别烦我了。

三楼也有一张床,池禺有时也会到那里睡的。看着柴情走上了三楼,池禺心中一阵怅然。

十一

林暗打来电话的时候,池禺还赖在床上听歌。林暗关心的是他的车有没有损坏。池禺说差点因他的车而到阎罗王面前签到了。林暗便说你这小子就该早死,地球是不适合你玩的。接着花亮也打来电话,问他昨晚路上有没有出事?池禺感激地说,花亮,就你好人,懂得关心我,如果你是个女的,我就会娶了你。花亮哈哈大笑,说,肯定是昨晚出事了,不过听你还有一副好嗓子,这便足够了,人只要留着一副声音可以向上奉承向下呼喝、对友关心对爱留心,肉体存在与否实在是不必介怀的。池禺“呸”了一声,说,我看你就是一条浮头鱼,死剩一张嘴。花亮说,你才是死鱼。

提到“死鱼”,池禺蓦然记起了柴情。他一骨碌爬起了床,急急冲上了三楼,厅里没人,阳台上也没有人,房门打开,池禺进去一看,也没人,只有一套婚纱铺在床上。到哪里了呢?池禺奇怪地自问。他叫她的名字,没有听到回答。那她究竟穿的什么走呀?总不会只是穿着一身内衣走吧。池禺想,这完全有可能的,这个发神经的女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做不出?

池禺到二楼与一楼也找了一遍,最后确认柴情是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他的屋了。他走出二楼阳台的时候,发觉自己晾着的一套衣裳不见了,一个晾衣架给弄弯了。池禺坐在转椅上,弯腰拾起转椅旁边的那顶牛仔帽子,帽子里藏了一丛茉莉花。昨晚一定是被柴情给拨到地下的了,这个女人怎么这样没礼貌?还摘损了我的茉莉花?池禺仔细端详着栏基处的茉莉花,却未发现被折损的部分。难道是她自己带来的?池禺有点惘然。

初夏的早晨,看上去,一切都是新鲜的,连风也好像是刚制造出来的雪糕。楼下门铃响了,池禺从栏基处往下张了张,没看到人的身影,可门铃却还是不住的响。是谁呀?池禺问。没有人回答。铃还在响。

肯定是柴情又在恶作剧了。不知遇什么衰运了,碰上了这样的一个女人!说傻不傻,说痴不痴。池禺一边走下楼,一边嘟哝。

从门孔往外看,看不到人。柴情,你玩什么玩,累不累?池禺大声喊。

依然听不到回答。

懒得跟你玩,小孩子一样。池禺来气了。

欲转身上楼的时候,门铃又响了,池禺一脚踢在门板上,嚷什么?进鬼门关还要这么急切!

一手拉开了门,池禺看到了一个女子,条条散溢着茉莉花芳香的头发自然地垂着,直及胸部,双眉如黛,睛如秋水,身材窈窕,光采动人。好半天,池禺都没反应过来。李愁予。池禺几乎是震颤着喊出这个名字。

是你愁予,你让我忧愁。面前的女子带着几分幽怨几分责怪几分疲惫。

三年了,你到哪里了?我找你不着,你到哪里了?你不用因为避开我,而离开我的视线,你到哪里了?你到哪里了?

我到哪里重要吗?只要你心里一直有我,我在哪里有什么所谓?

是的,距离不会成为阻隔的。池禺自问他一直从未放开过她,你像颗小麦,虽然躲藏在我身体的某个角落里,但总在想方设法萌芽、成长,在我的胸腔长出一田麦穗。

但你三年前,抛弃了我,让我像个被风吹落的蒲公英,不知何所依归?你不觉得残忍吗?

是的,以后的日子里,我一直觉得残忍,可惜我在此前,却一直认为是一种合适的办法,对你的幸福的必须手段。

我的幸福是什么?是你所能单个猜想的吗?你不了解我,你仍然不懂我,你以为这样对我好,其实,这样只对你好,你认为自己付出了,你是伟大的,是吗?你太自私了。

是的,是我自私了。我错了,但我从未觉得自己伟大。这是两败俱伤的后果。我知错的时候,你到哪里了呢?我再找不着你了。

你,只有你,才是我的幸福,你竟然不明白,你竟然不明白。难道我还不够好,还不能配得上你吗?

是我配不上你。

李愁予苦笑一声,说,我们以前好像就像现在一样,隔着一条门槛在谈恋爱,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始终进不了一个门。这是命。没有办法挽回的了。

池禺听到对方说不可挽回时,心里一阵阵绞痛,肉像被一群狼一口一口地撕咬掉。他一直盼望着可以补救,但如今重遇昔日恋人了,得到的回答竟是“没有办法挽回了”。这比死更难受。

为什么?我爱你。池禺看着李愁予的秀发,想起了往日趁她熟睡时,偷偷剪下她一束发丝的情形。那束发丝,在他们分手的那天,池禺塞回给了李愁予。

现在说,已经迟了。难道你不觉得已经迟了吗?

池禺听了前一句,再次绝望了,但后一句,让他觉得还有几成机会。不迟的,他说,好事多磨,幸福总是要经过一些挫折才显珍贵,否则便不懂得珍惜了。

你知道吗?这三年来,我浑浑噩噩,无处安栖。

你到我这里住吧。

你住二楼?李愁予侧着头问,嘴边流着潺潺溪水样的微笑,我要住一楼,每天看着你进出,把你托着,让你飞。我知道只有你飞起来,我才能学会飞。

池禺开心地笑了。好,好,好。我们一起飞。他张开两手,碰得门板乱响。

唉呀。李愁予惊叫一声。

池禺看着李愁予的手从门缝里抽出来,深深地悔恨自己动作太大了。

李愁予用右手抓着自己的左手腕,说,没事,门夹了,我去包扎一下。

我陪你到医院。池禺紧张地说。

什么大事,要到医院?李愁予说完,上了二楼,进了池禺的睡房,顺便关了门。

没过多久,李愁予打开了门,笑盈盈地说,好了。

好了?池禺问。他看见李愁予的左用腕处套着一个粉红色的护腕。

记得吗?

记得,这是四年前,我们打羽毛球时,你说有一款护腕很漂亮,希望下一次打羽毛球时能戴上,我立刻买给你的。

你送给我的,我都留着。

我想看你伤成怎么样?你怎么不让我看?

如果你想看,你就得让我开怀地大笑七次。你抛弃了我后,我整整哭了七天,因此,你必须要哄我笑七次。我围绕着伤口放了七样东西,你每令我笑一次,便可解除一样物件。这公平吗?

公平。我情愿一生让你开怀大笑。

七次便足够了。

十二

失而复得的感受让池禺一扫这两天来郁闷的心情。他挽着李愁予的手,像一对久别重逢的夫妻。池禺自问他这二十多年失去的太多了,这一刻让他再次俘获前女友的心,让他倍具成功感。

清爽的风把阳光从窗子外送进室内,池禺于是踩着光线跳舞。李愁予坐在沙发上高兴地看着他。她在哼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池禺兴奋的心情降下来了,默默地坐在她的身边。

我们不要再提过去了,一切从今天开始,只有明天,好吗?池禺把李愁予的护腕抽了出来,露出一层薄薄的纱布。

你?李愁予迅速把左手缩回。

我跳舞时,你开怀地大笑了。池禺狡黠地说。

无赖。李愁予轻轻打了池禺一掌。

池禺很夸张地躲,手碰到了一张纸。他拿起来看,原来是前夜他写的那张售卖灵魂广告。纵然现在他处于欢乐中,看到那个血红的“成交”时,心中仍是“咯噔”一响。

李愁予抢过去,看了,叹了一声,说,你为什么要写这个东西呢?多不吉利。你就不怕招祸吗?

当时我正烦着,想写来玩玩。没事儿的。我烧了它。池禺伸手想把纸拿走。

李愁予没有给池禺,说,现在不能烧了,烧了,便是你认可这宗交易了。

那你是说我与鬼做的交易?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不可能的事多着呢。这“成交”两字不是你的笔迹,那么会是谁?

那也不见得是鬼。

只有鬼才会收购灵魂,因为它们要让没有灵魂的身体为他们办事。

池禺笑了起来,看你说的多严肃,好像一大群鬼便蹲在我面前准备撕扯我的灵魂一样。拿来,我烧给我你看。如果我没了灵魂,你便可以任意奴役我了。

李愁予的脸上一点也没有因为池禺的笑声而起任何的波澜,如果我真的要了你的灵魂,你会憎恨我吗?

不会。求之不得。

李愁予把纸慢慢地递给池禺。池禺把纸拿在手上,一边在搜寻打火机。打火机找到了,正是昨晚那一个,没有了汽的。池禺起身到厨房。李愁予拉住了他,不想池禺却趁势把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不要烧,我不想要一个没有灵魂的池禺。如果一定要烧,那么也一定要让我开怀地笑七次后。李愁予郑重其事地说。

池禺想,怎么女人就这么迷信,自个写点东西来玩,便牵涉到生生死死了。他抚摸着李愁予有点凉的肌肤,说,现在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