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对叛徒进行狙杀.若能挺得过七日,那诛杀令便会被撤回,叛离之人会获得一线生机,此人的名字也将从<海星一族>的花名册上被除去.话虽如此,不过,又有谁能挨得过<海星一族>天罗地网般的七日追杀?
........................................
流星自一农家买来两件粗布衣衫,四下寻了些月晓未曾见闻的罕见药物,且备了些干粮.两人各自换好衣物后,便避进了圣京郊外的<风幽谷>.
数日来,公冶星云带着月晓四处遭袭,力保月晓周全的情况下,早已落得精疲力尽.无奈,遂决定避进深谷,一来易于藏身,二来便于逃遁.
落日西沉,天色渐暗.幽谷翠林,鸟语花香.
公冶星云一脸戒备,此时的他容不得半点纰漏,若有个差迟,那等待他们便只有一死.他死不要紧,但他绝不能将月晓的命葬送于此.
心知荒野之地夜晚寒气颇重的公冶星云,觅得一洞穴后,携月晓双双躲了进去.他先是察看了一番环境,确认没有危险后,在周遭数丈的范围内,撒了一圈白色的粉末.待月晓坐定后,他便出洞寻了些柴火回来.他本欲生火为月晓防寒,可思及可能会败露行踪,便放弃了这一想法.再三思量后,他打了很多的枝叶回来,将洞口完全隐藏了起来,眼观这暗沉的夜色,再加上深谷入夜便笼起的雾气,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这被障眼法所隐藏起来的洞穴.
放眼四周,一片漆黑,月晓的身子不由得开始打颤.也不知是缘于这深谷的寒气所致,还是心底泛起的恐惧所致.月晓一时胆怯,欲躲进流星的怀里,正想着挪过去.不想,竟与察觉月晓有异便探出身子观察的公冶星云撞了个满怀.
黑暗中,两片略显冰凉的唇,轻轻贴合在了一起.在晴浴的渲染下,逐渐温暖起来的唇翼,依旧轻轻地依附在一起.
醒觉的月晓,低呼一声,欲推开流星.岂料流星先于她做出了反应,伸出了修长的双臂紧紧环住了身前惊慌的人儿.
...................................
初秋,渐冷的夜.
林间竹叶随风碰撞出细碎的声响,还伴有荒野伶仃的蝉鸣.
流星紧了紧怀中困倦睡去的人儿,警戒着洞外的一切声响.公冶星云思及海星一族连日来不间断的派出杀手来狙杀自己,却迟迟不见狂刀,傲剑以及狼现身,想来幕后的那只黑手欲将他们这三张王牌留至最后,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怎会如此轻易收场?流星不禁幽幽叹了一口气.
想来,若他们三人得知自己携月晓避进了<风幽谷>,必定能猜出自己会藏身在他们昔日躲避群兽捕杀的山洞之中.他们会如何抉择?
眼下,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还余下四日,接近了他曾一度遥不企及的梦,却也徘徊在生死边缘,他与月晓会有怎样一个结果?当日自己种下的因,来日会迎来怎样的果.
遥想当日,<星涧涯>顶,闻人月晓及其姐闻人亦雪,将公冶星云逼至万丈悬崖,二人琴笛合奏,其威力势如破竹.
能一击杀死闻人赞也实属他公冶星云侥幸,如若闻人赞有那么一点防范之心,及时奏响他的玉箫,想必当日死的便会是自己.怪就怪在他闻人赞太过于忧心被一夜灭族的东方氏一族,将府上负责守卫的门下,不论他是能派的还是不能派的,都调走了大半去处理东方氏一族的身后事,独独忽略了自己的安全。纵观江湖,又有谁能猜到,继东方氏被灭族之后,<海星一族>的刺杀矛头会直接指向<凤栖城>势力之首---闻人赞的身上?
眼观两名女子眼中的滔天杀意,涯顶的风,翻飞她俩的衣袂,却吹不散她俩心头的恨.
那亦梦亦幻的美妙音符中掺杂着的杀意,扼制住了他欲要反抗的四肢,他几乎连提剑的气力都聚不起.胸口翻腾着血气,意识渐渐被抽离,他开始担忧自己是否真的会死在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手里.
一念至此,公冶星云顿生疑惑.
既然他连面对闻人月晓及闻人亦雪的音攻都只有束手就擒,任人鱼肉的份,那么对弈在音攻造诣上远甚于她俩的闻人赞,他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就杀死了闻人赞.除非...
闻人赞不是来不及出手抵御!是因为他的这张脸让他疏于防范!
这惊雷般的讯息,打乱了公冶星云所有的方寸.第一次,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杀了不该杀的人,杀了一个会让自己追悔莫及的人.
当那个人看清公冶星云的面貌,慌神的一瞬间,流星剑便已贯穿他的胸膛.
拾伍落前尘过往
闻人赞的眸子里惊疑尚未定,终是抵不住死神的召唤,唇角费力的扯出一抹弧度,逝去.
他不甘,造化太过弄人.
昔日好友被害,庄园被焚,四岁独子,不知所踪.他念及旧情,苦寻十六载,杳无音信.岂料今日得见,未及相认,已然断魂.
他有顾忌,膝下两女,未涉尘世,怎能防得住那些个居心叵测之人的险恶用心?
他有责任,<凤栖城>糜下一众,失去了他这个为首的城主,要如何于<圣京>与<落帝城>这两方势力,不断的交锋与冲突中求得一方安生的天地.
...
公冶星云对于闻人赞死前对他投掷来的疑惑不解的黯然眸光,颇为疑惑.几番思量,终是不得其解.
介于此地乃非之地,不宜久留.于是他摒弃杂乱的思绪,忽略掉心头的矛盾,断然抽回剑.
没有话别,没有交代,气绝的闻人赞已显沉重的身躯倾向地面,掀起丝丝尘埃.公冶星云尘封已久的心,竟莫名的一悸.
"爹!!!"凄厉的呼唤声,唤醒了发怔的公冶星云.
他皱眉,杀气更甚.
闻人月晓,公冶星云心中默念出她的名字.比之她拥有天下第一美人之誉的姐姐,她少了分温婉,多了分灵动,少了分娇媚,多了分稚气.子夜星眸中盈满了绝望,目空了闻人赞逐渐冰冷的躯体,她竟好似忘却了该如何移动步伐.原本白皙的脸颊失去了血色的灌溉,更显苍白.
眸子里渐晰的仇恨急速凝聚,不过一瞬,月晓已掠至公冶星云面前.操起手刀,狠劈向他.公冶星云一脸淡漠,不惊不诧,无关痛痒的一击,何必介心.
公冶星云一个侧身便轻巧的躲去了月晓牟足了气力的一击.挥手间流星剑已然回鞘.他不作停留,右手掌作抓状扣向了闻人月晓的脖颈,月晓惊觉,险险避开.不过数招,月晓已觉吃力.她运起轻功急退数步,倒飞而去,借力于数丈外一棵高大的槐树,猛的一个回旋转身,跃上树梢,震落一片白色花雨.她立身于似锦繁花间,月光下尤显绝色容姿.
公冶星云低垂下眼睑,不去看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闻人月晓.这个看不清时局,冲动盲目又莽撞的丫头,完全不管不顾她与公冶星云之间的武功差距,毫不介怀眼前这个杀死自己父亲的混蛋,一掌便可结果了自己.她只知道,她要杀了他,倾其所有也要杀了他.
火海寒星的掌力逐渐凝聚,公冶星云的左掌,散发出幽蓝色的寒光.他的眸子里杀意涌动,他无意与其纠缠.可怕的杀气顷刻间爆发出来,逼得月晓不得不稳住心神,这个人的武功高深莫测.月晓咬牙,掷出藏于袖管的月白色短笛,与樱红色的唇瓣相依.
一阵奇妙的音符破笛而出,随着纷飞的白色花雨一同罩向公冶星云.
公冶星云面色一沉,危险地眯起湛蓝色的眸子,下意识的加快了脚下步伐.
月晓心中不由得一凛,抬眸撞上一片晦暗的湛蓝.
一股哀伤自心底油然而生,浸润她的每一寸心田.她有种想拥紧他的冲动,自心底溢出.后知后觉,她竟忘了奏曲.
公冶星云自闻人月晓瞠大了的双目中,看见了一如修罗的自己.一脸的落寞,一心的孤寂.他也忘了出手结果了她.
她的眸子很美,像是一面镜子,通过她的双眸可以看见自己的心.
公冶星云的心顿了顿,掌心幽蓝色的光辉隐迹消散于黑暗之中.他压制不住火海寒星掌的反噬之力,身子猛地一震,吐出一口血雾.
血污染红了月晓的白色纱衣.
望着那月色下尤显触目的殷红,月晓下意识的稳住公冶星云颤巍巍的身躯.她惊诧于自己行为的同时,她恨极了自己,为什么下不去手杀他?
触到了那一眼的落寞后,她知道,她再也杀不了她的杀父仇人了.
杀不了他,那只能杀了自己...
......
闻人月晓神色暗沉,昔日的明朗笑颜早已不见了踪影.她能看出公冶星云的不对劲,内伤未愈,又被她二人用音攻夹击于此.公冶星云的脸上有着挥之不去的倦意,想他天下第一刺客流星何曾有过这般狼狈.
他深邃的眸子在月晓精致的面容上流连,她好似怕极了自己的凝视,避之不及的躲开了自己的视线,会心于她的吹奏.
公冶星云强撑起自己沉重的身躯,笔直的站立在两姐妹五丈开外的地界.流星剑冷辉熠熠,不甘低垂.
闻人亦雪绝美的脸上,柳眉一紧,纤细的指尖,抚过古琴,杀意铮铮.
风更甚.
公冶星云英气的眉梢渐紧,丝丝殷红溢出他紧抿的唇角.闻人月晓心下一紧.
闻人亦雪了然,公冶星云已是强弩之末.遂推开古琴,拔出别于腰间的一牙弯刀,汹汹来袭.
公冶星云不改面色,倒是少了一人的音攻牵制,着实令他轻松不少,余下一个心思恍惚的闻人月晓,已奈何不了他.他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提剑相迎.他骇人的杀气不遗余力的爆发出来.
月晓回神,心知不妙.闻人亦雪大惊失色,却仍是不改初衷,握紧了手中的上弦,直取公冶星云的心脉.
"姐姐!"闻人月晓惊呼出声.
"不要..."话未说半,只见公冶星云身形一晃,闻人亦雪已被抛出数丈,倒地吐血不起.
见状,公冶星云似要赶尽杀绝,流星剑直逼闻人亦雪的天灵.
闻人月晓疾步上前,护住重伤的姐姐,阻在公冶星云的剑下.只一分,公冶星云便可取了她的命.
公冶星云心底惊涛骇浪,面上却是不惊不诧.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不停起伏着胸膛的闻人月晓.
他抛下一句,"不自量力".收剑,转身欲走.
岂料,闻人亦雪已瞅准了公冶星云对她家小妹的不同,趁月晓疏于防范之际,勒住了月晓的脖颈,叫道,"公冶星云!"
公冶星云闻言,止住了前行的步子.回首瞥见,闻人月晓被闻人亦雪所挟.荣辱不惊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戾之色.
"姐...,"月晓娇颜失色,闻人亦雪勒得她无法呼吸,而她却未作任何挣扎.她早已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只是没曾想会是以这种方式.月晓不禁惨然一笑.
月晓知道她的姐姐是善良的.如若不是忧心大仇不得报,她断不会行这一记下下之策.今生若是报不了仇,纵是死,她都不会原谅自己.
闻人亦雪未曾料想过,连闻人家引以为傲的<双阙>魔音都奈何不了这魔头.情急关头,那天煞的公冶星云,又对月晓流露出些许异样的情愫.见他似乎没有与她姐妹二人继续纠缠的意思,欲抽身逃遁.恐及此番过后,再难觅得此等报仇良机的闻人亦雪再来不及细想,她能思及的良策只有以月晓做饵,拖住公冶星云.
公冶星云冷哼一声,挪步逼近.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可那双酝酿着滔天杀意的眸子却震慑了月晓的心防.
闻人亦雪的心沉了一下,她扼制住月晓喉管的手加了几分力道.如若她二人想要报仇,也唯有出此下策了.
"公冶星云,今日你若不死,那来年的今天就是我姐妹二人的忌日!"闻人亦雪肃声道.一席话语,无不清透出她心底的绝然.
"那还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公冶星云冷声应道.只要她们使不出音攻,那她们两人便不足畏惧.
"月晓,不要怪姐姐."闻人亦雪在月晓的耳边柔声道,对于自己的行径,她深感抱歉.
月晓应声轻轻摇了摇头,她怎会怪她,是自己的不确定,才拖累了她.月晓双掌紧握成拳,等待着...
公冶星云提起流星剑,指向在他看来被月晓护在身后的闻人亦雪.
亦雪松开了勒住月晓脖颈的手臂,好让月晓的呼吸能够顺畅些.她捏着指法,抵住了月晓的咽喉,戒备着公冶星云的靠近的同时,还在告诫他,自己随时都可以拧断月晓的脖子.
趁公冶星云的注意力,被月晓吸引过去的间隙.亦雪聚集所有的气力,狠狠在月晓的后背拍了一掌.
月晓喷出一口血雾,在空中描绘出一抹绝美的弧度.借着掌力的冲击力她的身子毫无征兆的向着公冶星云所在的方向斜飞而去,她并未做任何的抵挡,结结实实受了亦雪的一掌.
公冶星云大惊,连忙收剑,欲去接已受了重创的月晓的身体.
可谁能料想到,那风中残烛般的某人,眼里竟满是得逞后的偷悦.公冶星云的心,不由得一紧,竟有种酸涩之感侵袭了他的心潮.
早晚都是一死,不如选择死在自己并不讨厌的这个丫头手中.
公冶星云没有使出内力相抗,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捏出掌诀,静静地体会她在击中自己心口前一瞬间的犹疑,在静静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公冶星云感觉到脏腑受创的同时,身子已然被抛出了数丈.不巧的是,脚下便是那万丈的<星涧涯>.
他为什么不抵抗?
月晓一遍一遍的问着自己,他的眼里是看破生死轮回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