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铁链的另一头被他牢牢的缠捆在自己的左臂上,由于勒得太紧,几近嵌入了血肉。
月晓的心又是一滞,她开合着双唇,想唤一声他的名字,却终是发不出任何声响。
他一袭黑衣裹身,消瘦了许多,一双深邃的眸子里尽是沧桑。
一道狭长的血口子在他的腰际狰狞,断去的流星剑,被他紧紧的握在手中,已然磨破了虎口处的血肉。
月晓脱离辰风的怀抱,拒绝了辰风的搀扶,强迫着自己站立了起来,一点一点向他迈进。
她无视了万俟涛在倒在血泊中掩面背朝天的尸首,眼眸不舍得施舍给别人半点的余光。她怕,她一移开视线,他又会消失不见。
“是要了结我么?”冷淡悠远的声线已不复存在,他暗哑着声音,沉吟了一句。
月晓没有应他,她也应不了。现在的她只是想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尽快回到他的身边去,用她余下的生命驱赶走他满世界的悲伤。她一再的迈开她沉重的步伐,气息孱弱的她,执拗的相信着,他,会等她。
已近油尽灯枯的流星,随着她的身形移动着自己的目光。他心谷的动荡,强过以往的任何一次,他好想疾步上前,拥紧她在怀里,跟她说一句,“忘了我”,可他的心里最清楚不过,他做不到那样的洒脱。所以,用他的死,来惩罚她,记住他一辈子吧。
火海寒星本就是阴毒的内家功夫,习练之人一旦开始便不能再停,而它的反噬之力会随着习练者武功的进步一点一点的加剧给予修炼之人自身的伤害,换句话说,就是等于习练者是在用寿命交换高深的武功。
公冶星云催动火海寒星的心诀,让内力游经自身的奇经八脉,默默地等着她到来。
终于,她立身在他的面前,是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月晓竭力拼凑出她自认为最美好的笑颜,展现与他。
他神色悲凉的低下头去,苦涩的笑意在他的唇边荡出涟漪。
月晓不明所以,等了半响。
待流星再抬起头时,唇边盛开的血莲,已足以证明他的濒死。
月晓心口一突,怎么会?
耳畔掠过一阵风,手上附着的重量没有了。回神,近在咫尺的人不见了踪影,暮然回首。。。
他立身于深渊边陲,似秋后,枝头垂死挣扎的萎叶。他紧抿的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月晓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上回,她允他“共度余生”时,他也是这般笑的,像是一缕于深冬时节化尽了冰履的温柔阳光般动人。
不要!!!月晓的心底呐喊着。
“闻人月晓,你于我而言,是破晓后天边洒向凡尘的第一道晨曦。而我。。。却充当了你原本美好的世界里,黎明前那一瞬的黑暗。”流星的话语稍稍一顿,“我会把你遗失的幸福归还于你,就当我不曾于你的世界出现过吧。”
月晓无措的摇首,她要阻止他,她不能让他死。
不!!!!!!
夺眶而出的泪水,模糊了月晓眼中的世界,她分辨不出他究竟是如何投入身后的一片苍茫的。
悲伤、震惊、撼动心魄后,只余下她对他的承诺------生死相随。
月晓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更多,不论是人亦或事。眼下她最在乎的莫过于,为了让她幸福,而一心赴死的公冶星云。只是他不曾想过,没有他的未来,她如何会幸福?
“流星。。。等我。。。”月晓的心声被风传递至了每一个在场的人心里。
一抹白色,自崖顶落下,她是如此的义无反顾。只因,她曾应允过他,要与他生死相随。
“月晓!”
“星云!”
数道惊呼,响彻云霄,寒冬萧瑟,万物更迁。暗沉的天际,禁不住寒风的鼓瑟,落下片片银雪。。。。。
。
吟一 绝尘渊下
雨后新荷,摇曳在一潭碧波之上,初露的芬芳,与雾霭相融,缭绕于湖心翛然自逸的小筑身旁。
透过朦朦胧胧的雾气,隐约可窥见,小筑名曰“亦风”,满园繁华的风信子拥抱着竹制的小楼,飘零着白色花雨的不平生(槐树)于楼前毅然屹立,瑶树伸张开的枝干上悬着秋千一架。若是有谁人见了此情此景,定会于心中臆测,怕是误闯了哪位仙人设于此处的雅居了。
小楼前,一抹白影,矮身蹲在一只熬着药汤的火炉子前,炉子上方升腾着袅袅的热气。
白衣人精雕细琢的面庞上,绘着一双如画的眉眼,唇角微微上翘着,传来他好似自言自语的咕哝,“月寒晓,你到底要睡到何时才肯醒来。。。”
他心里腹诽着那丫头祸害人的同时,仍是期盼着她有一天可以奇迹般的苏醒。心里不禁遐想,那家伙要是哪天突然醒来,看到一向自视甚高的自己,蹲在这守着药炉子,还不时的摇动手中的破扇子,会不会笑到贴在地上,直不起来身子。
想到这,他悄悄的微微后侧了几分脑袋。心里念叨着,她会否早已醒来,此时正兴致盎然的躲在暗处偷窥着自己可以倾倒众生的背影。然而事实却证明,他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他何止无数次的祈愿,希望一切可以回到原点。不过是短短数月的时间,岁月却是蹉跎了她的一生。
他不敢想象,如若当日他再晚个一步,或许他不惜强行离宫来找寻的人,便会同他没来得及救下的那人一样,是具冰冷的尸体。
他也曾感慨过造化弄人,气绝的那人居然同银雪宫里的某人,竟生得同样的一张脸,也难怪月寒晓会为他而执着,乃至义无反顾的一心求死。
他的唇边扯出一抹苦涩,在她心中,他凛寒风就真的永远也敌不过一个寒星昊么?
。。。。。。。。。。。。。。。。。。。。。。。。。。。。。。。。
清冷的月,高悬天际,森寒地夜,异样漫长.
寒风徐徐,吹落枝头轻曳的雪樱,混迹于曼妙而舞的雪朵间.
闻声,少年舞剑,斩落无主飘零的雪樱.转身,面向自林间行来的那人.
她,一袭白衣,明眸闪动着似水的空灵.女孩恼于这纷飞的雪樱碍了自己的视线,纤细的右臂顺势一挥,便四散了两人间乱舞的雪.
少年持剑而立,冷俊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淡漠,似不曾融化过的冰.他湛蓝的色眸子,深邃似夜,每每触及,心都难免漏跳上一回,多分悸动.
"昊.",原来他唤作昊.
"何事?"
她,月寒晓于自己来说就如同那妖冶的罂粟,充满了致命的又或,无奈,他只能对她提起冷漠的伪装.
"凛要我来找你.说是寒主有要事交付于你二人去办."女孩不满昊的冷漠相对,撅起了小嘴.
闻言,昊略微使劲,一丝念力注进了被他握于掌心通体透明的冰剑中.瞬息间,泛有一般神兵都不具的冷辉的冰剑,化作点点雪絮,隐迹于风中.
晓不禁暗赞,看来他又变强了.
晓神色的转变,落入了昊冰冷的眸子,他的瞳孔略微紧了紧.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忽地充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来.无视这种没来由的感觉,昊的神色依旧漠然,视线扫过晓,不带任何感情.
晓,生来倔强,每每对上昊看待陌生人一样的眸光,都会别过脸去,装作不在乎.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是怎样的挣扎.
昊行至月寒晓身侧,稍稍顿了一下,却未作任何言语.他眼里闪过的疼惜也只有他一人知晓.
吟贰 破碎的梦
雪竹林深处.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上,凛寒风静伫在泊于湖心的竹筏上,萤火虫穿飞于他被风扬起的衣襟间.
凛负手而立,脸上洋溢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正仰头凝望着星夜高悬的上弦之月.
晓不甘寂寞,运起轻功,踏着波纹,挤上了凛的竹筏.硬是坏了这月夜美好的静赖.
凛不用想也知道,这丫头定是给昊无视了,气不过跑来这找自己撒气的,可怜自己又要遭殃了.今夜可是难得没有飘雪的好夜色啊.在万年飘雪与月为邻的落寒银雪宫,这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天气.
"怎么着...?"
话未说半,凛只觉耳畔风声呼呼.不多时刻,自己已溅起了高达数尺的水花.
再看罪魁祸首,竟挑高了眉毛,趾高气昂的丢下了一句令人膛目结舌的话.
"要你给我在这装深沉,还赏月?!"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好端端的在这赏我的月,我碍着你什么了呀?!"凛气得不停地拍打着冰冷的湖面,水花四溅.
"就是碍着了我,怎么着吧?"晓蛮不讲理的嚷嚷道.
凛着实气得不轻,瞪大了乌黑的眼珠子,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忍吧?是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抬手间,竟掀起了数丈的水涛,终是将那捣乱的祸害给拽下了水.
两人闹腾着上了岸,皆是落得一身狼狈.
吃不得半点亏的月寒晓,抡起拳头,就给了毫无防备的凛结结实实的一下,不偏不倚正中左眼.
万年飘雪的落寒银雪宫,地处极北绝境,是个不被世人所知晓的冰雪世界.终年与月比邻,非有缘人不得见之.
隐世于此的人,皆通晓神力,生来便被赋予的镇守魔域入口的天职.
习惯于满腹惆怅时,独自吹上几曲的月寒晓,伶仃的倚坐在冰涧之上.
精致的银色短笛被晓轻贴于樱红色的唇瓣之上,配以行云流水的指法,笛间流转出好似天籁的美妙音符.
吹笛之人的紊乱心绪被这透着点点失意,丝丝落寞的曲子,毫无掩饰的表达了出来.
不远处的雪樱岭,昊隐迹于繁茂的枝梢间,背倚着挺直的树干,若有所思的凝视着笛声传来的方向.
凛安静的躲在雪幕中独自吹响音符的那人身后.挥手间,施法散去了她周边飘落的雪.若有雪作衬,她的背影只会显得更加孤单.
他心中的苦涩,又有谁人知晓?
落寒银雪宫寒主圣谕传下,打开通往人间界的天然屏障,送寒星昊与凛寒风二人出界.
耳边回响着寒主语重心长的嘱咐,两人施礼退后一步,转身步出<一寒殿>外.
冰雕玉砌的大殿里,寒主与其他五位殿主目送两名后辈的离开.寒主绝美的脸庞上,没有留下丝毫的岁月痕迹,她忧心的注视着二人片刻前站立的地方,似在犹豫自己的决定是否是对的.
在寒主面前立下誓言不辱使命的二人,不做片刻停留的朝着玷水河畔而去.负有重任的两人,眸子里除了对完成此次任务的信心之外,还掺杂了一些不知名的惑然.
闻讯,月寒晓疾步冲向玷水河畔,不能同去,至少让自己为他俩送行.
吟叁 梦魇伊始
茫茫玷水河,雾气袅袅,潺潺东去.在这片冰雪的世界,这河本该是冰封千里才对.银雪宫里没有人知道玷水不结冰的原因,包括那高高在上的寒主.有人猜测或许是河底藏有某位高人仙去之前留下的什么法宝之类的东西,迫使河水无法凝结成冰.也有人认为,这是银雪宫的先人施下的法术,毕竟这是银雪宫通往人间的唯一出口.也没有人知道这玷水的源头在哪,这仿佛永远都将是一个谜.
凛不时的回过头去,不无牵挂的等待着某人的到来。昊神色与往常无异,只是冷色的眸子了徒添了些许并不明显的期待。
宫门即将开启,掌管界门的水寒殿主,早已捏好了手诀,不耐烦的用眼神催促迟迟不肯动身的那两人。
“赶上了。”晓暗自窃喜,不做停歇的向着河畔静候的两道背影跑去,“昊!凛!”
“总算是来了。”凛庆幸的话语,传进了一旁默不作声的昊耳中。
寒星昊将将舒张开的眉心,复又蹙起,想起往日那两人亲密、融洽、又胡闹的相处情景,心底竟溢出了些许不悦来。
晓气喘吁吁的弓身立在两人面前,断断续续道,“能。。。带我。。。同去么?”即便她知道答案,却仍是明知故问了一句。
她眼里充斥的不舍,昊怎会没有察觉。
“银雪宫的规矩,你怎会不知?无寒主的圣谕,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宫,违者,严惩不贷。”
晓略微垂下了头,眸子里的期许一点点暗淡。昊言语里嘲弄,她怎么听不出呢?匆匆赶来为他送行,他却如初的冷言相对,晓的心里委实不是个滋味。
可很快的,这种被仰慕之人轻视的痛苦,便被充盈了她满心的某种不真实的感觉给冲淡了。不知怎的,那感觉竟沁入了骨髓,在心底不住的激荡。
晓不知所谓的揉搓着双手,这是她一直都有的坏毛病,只要一紧张就会不自觉的做起这个动作。这一刻,她好想留住眼前的两个人,总会有种再也见不到的错觉在她心谷纠缠。
凛勾唇一笑,留意到她的那个小动作,他明白她是在替他们此行担忧。
不期然的,昊与凛,情难自禁的同时握住了晓下意识乱搓的两只手。两人皆是一愣,分别望着各自手中握住的那只小手,心难免一沉。
受宠若惊的晓,更是呆愣当场,白皙的面颊顷刻绯红,自那两人掌心传递来的感觉不尽相同,一个像极了冰雪初落触在肌肤,一个又好似春露暖入心田。
“安心等我----们回来。”凛温柔的安抚道,看着她无助的双眸,传递至他心中的是她的不安,于是他将掌中的小手稍稍握紧了些。
晓傻傻的觑着凛,认为一向以戏虐自己为乐子的凛寒风,今天准是吃错了药。
凛漆黑的眼眸中一闪即逝的失落,或许眼前这个祸害永远也发觉不了。他空寂的心底,又是一声悲鸣。
昊的余光扫过凛,他读懂了一些月寒晓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的情愫在他的眼底流转。
“咳咳。。。”水寒殿主不合时宜的虚咳了几声,以作催促。
轰隆隆的破印声,自舞落着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