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谁会想到你月寒晓?”雪寒莹一手抚着额际,做思考状,讽刺道。
雪寒莹一挥手,给晓本就重伤垂危的身子加了一道定身咒。雪寒莹的口中念念有词,却任晓如何努力也辨听不出她口中所述。
冷冽的风刃割破了晓白皙的肌肤,脑中一道白光闪过,晓大骇,她清楚的感知到了那道风刃透出来的可怕杀意。无奈,她连张口呼救的气力都没有了,她怎么也没曾料想到这雪寒莹竟会凶残到要对自己下毒手。她好悔,痛恨自己的妇人之仁,否怎她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晓咬紧下唇,告诫着自己绝不可在她面前示弱,她早已厌倦了银雪宫里一成不变的死寂生活,对她而言死又有何惧?不过是为她铺设了一条逃脱这种永无止境的寂寥的道路罢了。
视死如归的晓,任凭风刃撕裂她的云裳,一头青丝被肆意的拉扯,侧脸的伤口渗出殷红的血珠。
银色的莫言空呓躺在冰冷的雪地里,它无法坐视主人遇险,冷色的笛身上月色的光晕熠熠生辉。可难耐,若没有月寒晓奏响乐章,它纵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神兵,拥有一般利器所不具的天赋灵性,此时,它亦是无法自雪寒莹手中救下她,助她逃脱。
心谷一片静赖的晓,合上澄澈的眸子,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她感应到了莫言空呓的忿然,想出言安抚它的躁动,可是无心再苟活下去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再匹配它,再奢望它能听命于她。
......
“安心等我---们回来。”
......
耳际回响起凛临别时的话语,晓恍若梦醒,她怎会忘了?其实她还有牵挂,她答应过他们,等他们回来,她还不能死!
晓忽地的睁开双目,眸子里没了先前的黯然,多了一丝求生的希冀。莫言空呓也是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悬崖勒马,及时疏通了心中阻塞,有了求生的意志。
晓运气欲要冲破雪寒莹加在她身上的定身咒,雪寒莹留意到了晓的转变,嗤笑出声,冷声嘲弄道,“现在才要反抗,未免太迟了些么!”。
晓一惊,抬眸看向一念咒完毕的雪寒莹,她周身缭绕着刺眼的雪色光晕,片翼神杖直直的指向自己。漫天的飞雪应了她的召唤,更是肆无忌惮的凌虐起来。
来不及了么?晓一声嗟叹。
吟陆 百口莫辩
修为平平的她,被定身咒束缚了四肢,就连御笛防御的机会都没有给她施舍下,她如何能招架的住那来势汹汹的一击?晓心中才要燃起的求生欲望,还没来得及勃发出新芽,更没来得及茁壮成长,却已被绝望的火焰席卷了她小小的世界,只余下死灰一片,苍凉再无望。
“月寒晓,以你修为是经不住我的‘雪肆’劲猛攻势的,你休要再做垂死的挣扎了!”雪寒莹狰狞着面容,傲慢的喧声道。
晓并不怕死,但要她死在如此偏激且恩将仇报的雪寒莹的手里,她怎么都不会瞑目,她更加不会甘心!
她承诺过他们会等他们回来,他们是她这一生中最在乎的两个人,他无论如何都不愿与他二人失信。凛答应允过会携她同走一遭红尘,她还没得产所愿,等到昊的回应。抱持着这么多的遗憾,要她如何走的安心?
不!她还不能死!她死死的闭上眼,等待着奇迹的眷顾,她坚信自己可以挨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晓清晰的窥见了自己的神识中,有一股熟悉的霜寒之气,迅速的扩张、壮大,那气泽沉着、内敛、压抑却又磅礴。沉默了千年的月白色烙印,此刻,哀伤的叹息了一声,瞬间于她的世界迸发出可令那天际高悬的孤月都为之失色的夺目光辉。随后,丝丝淡蓝色光辉渗透出她的身体,将其笼罩庇佑在它狭小的光晕圈里。
没有她预计的撕心疼痛,也没她猜测到的可以将其瞬间吞噬的黑暗,难道她死了?
晓一惊,迟疑的睁开眼,心里偷偷舒了一口气。庆幸着还好没有看到,那妖冶在黄泉路上的满目血红。
她不禁惑然,那掩埋在她灵魂深处的印记,是谁人种下的?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了因此前的异象而发蒙的月寒晓。
寻声看去,定睛一看,晓的心口一突。
“怎么会这样?!”晓失声道,满脸的不可置信。
雪寒莹瘫倒在苍白的雪地里,她的法杖断作了六节散落,分别钉死在她的双肩、双膝以及两只掌心,鲜红的血液涔涔外流,浸红了她身下的白雪,刿目怵心。
绝世的容颜在她的面上扭曲,苍白僵硬。狭长的凤目,目眦欲裂,充斥了几欲滴血的红。她躺在那被染红的晶莹之上,身子一动不动,好似死去了一般,唯独那目里不住涌现的惧怕才能稍稍减轻晓心中的惶恐。
晓侧身倒在厚重的雪地里,双臂支撑了她身体所有的重量,两只手掌深深嵌在了将将积起的新雪之中。掌下的雪触感冰冷刺骨,不断地提醒着她这并不是梦。少顷,她的周身便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晓努力的睁大了涩然生红的双瞳,死死的盯着雪寒莹不时抽动一下的身子,确保她还活着。她身体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失,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或许,她会在雪寒莹之前死去。是的,如果没人发现得了她们,她们都会死。
“莹!!!”一声痛呼,击溃了晓僵硬的身姿,她精疲力竭的倒下,半个脑袋都扎进了晶莹的雪中。可她仍旧死死的盯着雪寒莹,她要确保自己不能在她之前死去,她不能蒙受不白之冤,她可以猜想出雪寒莹会如何颠倒是非,让自己背上一世的骂名。她不能让那两个人失望,就是死,她也要死的磊落。
卓寒霜疾掠到失去了意识的雪寒莹身前,忙将她从雪中捞起,小心翼翼的拥在怀中,像是在呵护某件价值连城的宝贝一样。晓心中一涩,清亮的眸子里蒙上一层水汽。心道,如果他们在,也会这样将她护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吧。。。
只是可惜,他们不在。她好想,好想他啊。。。
卓寒霜丢给晓一个深恶痛绝的眼神,晓读懂了那眼神所要传达的意念----他会杀了她。晓的心一沉,身子不由自主的一缩,有种名为恐惧的东西,在她的心潮激荡,她有预感,卓寒霜会说到做到。
迟来的各殿正主及弟子,目睹了雪寒莹的惨状后,皆抛给了缩在雪地中勉力的强留着身子里流淌的最后一丝温暖的晓,一个意味不明的复杂眼神。
晓的身子瑟瑟发着抖,她明白那些人的眼神里所承载的东西是对她的审判。她的心谷里空荡荡的回响着孤寂的回音,她忽然觉得好冷,好想有个人能够抱紧她。她打从心底里渴望着,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暗含着慰藉的眼神就好了。否则,她会冻死,在这冰冷的世界里,身体一会点一点的流失掉温度,生命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亡殆尽,最后死掉,僵硬在死白色的雪地里。
帮帮她吧,她在心里哭喊着,可她没有哭,倔强的她不允许自己在这般人的面前示弱。眼泪能赚取的不过是一些个伪善之人的同情与怜悯,那些东西她不需要。
枯死的枝头,风铃微曳,发出的声响清脆响亮,一如她悲凉的心。
月寒晓无助的挣扎与渴望,被若水寒映进了眼底,他上前一步,欲要伸出手拉她一把。奈何,水寒殿主犀利的一抹眼色,便把他吓退了。
若水寒动的这份恻隐之心,晓却是发现了,她感激的对着他虚弱一笑,而后,昏死了过去。
吟柒 无力回天
远赴浴火麒麟殿的寒星昊,心脏的位置没来由的一阵抽痛,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敛霜吟寒剑。
烙入眼底的众星混沌之印记,泛出森冷的寒光,昊的心中忽现难言的不安。
凛留意到昊的异样,止住了尾随着傅焱的步子,转过身来,不无关切的一问,“昊...?”
“不碍事,继续向前吧。”昊强打精神,对着同凛一样流露出担忧模样的傅焱说道。
昊的嘴上虽说着不碍事,心里却是愈加慌得厉害,他能感知的到,在那满是冰雪的世界里某人的呼唤。他几欲咬碎自己的一口钢牙,妄图压下那股来自心头的强烈不安,冷眸不时涌现凛冽的寒光。
凛微蹙着眉峰,打量着兀自逞强的昊,不知怎的,他的心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悬在那,就好似有什么他无法预期的事会发生。
凛摇了摇头,理了理烦乱的心绪,追着前方两人的足迹而去,毕竟这里已是魔域的地界,他不能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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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境,一处可令落寒银雪宫所有宫人都闻声色变的地域。
寒主--霜若,为了惩戒一些触犯了宫规的门人,而特地施法结出的一个半永恒结界。在里面所有的存在都是永恒不变的,一如银雪宫特殊的地境,没有黑夜与白昼的区分,也没有四季的更迁。不同的是,它不像永远将时间停驻在飘雪月夜的银雪宫,它的世界则是循环于永远不会露出半分骄阳的暗沉白昼里,乃至连时间都是静止不动的。
被禁足在此的人,会渐渐的失去自我,忘记思考,甚至连自己是谁,为何会被囚禁在此处都会遗忘。
昏迷了数日的晓一醒,便被授了命的月寒殿主给丢进了残境,那月寒殿主几乎没有正眼瞧过她一眼,她不屑有这种大逆不道的门下,更是担心晓连累了自己一并受寒主责罚,所以草率的将晓给关押进了残境,更有甚者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给晓留下。
在残境无垠的雪域里,起初,晓想了很多很多。她有很多的疑惑,比如,当时命悬一线的明明是自己,为何会变成雪寒莹重伤到几近垂死。她的初衷不过是想要驱赶雪寒莹离开雪樱岭而已,她肯本没想过要伤害她,所以她在雪寒莹落进自己音律陷阱时,她才会冒着生命危险停手,目的就是怕雪寒莹受伤。而那雪寒莹却要对自己痛下杀手。。。
可是后来怎么就?目睹了雪寒莹可令其惊心动魄的惨况后,晓却有种百口莫辩的彷徨在胸中纠结。是自己将她伤成那样的吧?神识里那一瞬的清明,那熟悉的冰雪气泽?还有那可以轻易置人于死地的可怕印记,究竟会是谁在她的灵魂深处烙下如此可怖的印记呢?太多的问题,任晓无论如何都理不出思绪。
晓自怜的一笑,她不怪月寒殿主,因为她知道,就算月寒殿主给她申辩的机会,她也定是找不出替自己开脱的借口的。
晓平躺在晶莹的雪白之上,身体触碰着无尽的冰冷,凄惨的死白刺得她眼睛生疼。
看着暗沉的天际飘下的那些永远不会落地的雪,晓的脑中得出一个理,就算她可以绞尽脑汁想出辩词,可又有谁会相信她呢?
那些人只关注结果,结果是她月寒晓重伤了天赋异禀的下一任雪寒殿主----雪寒莹,他们才不会关心过程。晓的心中侵袭过一阵又一阵的悲悯浪潮,她好恨,为何老天要把她降生在如此残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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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晓已然忘却了会被禁身在此的原因。她曾一心的祈盼着那两人的归来,等待着他们来救她出去,助她平反。可如今,这里亘古不变的一切连带着她的记忆一起模糊了她脑中已根深蒂固的念想,因此,她已不记得她究竟在等谁。
苍茫的天际,挥洒着片片的晶莹,只可惜它们永远也无法积压在地,拉近天与地的距离。
寂寥的世界,空白的过去,悲凉的心情,无时无刻的摧残着她继续执着下去的信念,她只能无助的徘徊在原地,却久久都无法忆起,她来自何方又将去到哪里?
惊雷劈下,轰鸣声惊得月寒晓已近虚脱的身子一阵战栗。她瞠大了双目,一度暗泽了光辉的眸子里,重新凝聚了波澜。
冰冷无情的声音,自撕裂了天际的缝隙中,浩瀚传来,那是对她的宣判。她心中凄苦难当,她明了已无力再回天。
“月寒晓,你以下犯上,重伤雪寒莹殿下,寒主宅心仁厚饶你不死,特颁下兮寒令,将你放逐尘世,惩你永生不得再回落寒银雪宫。今日我等即来将你的神识封印,且一并削去尔之仙力,而后押解离宫。”
一抹自嘲的涟漪僵硬在晓的唇边,注视着自虚空显现出真身的那两道被距离模糊了五官的人影,她的眸子里流淌着名为绝望的光华。
吟捌 归来的痴人
“凛,你且先行回宫。”昊猛的止住脚下急行的步子,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余下的事,交由我来应付。”这是昊深思熟虑后的决议。
“可是,潜入魔域这等大事,怎能如此草率的交由你一人去做,这太危险了。”
“不是还有傅焱在么?”说着昊郑重的握住了凛的手臂,“相信我,你先回宫,我不放心那个笨蛋。”昊已不想再掩饰下去他对于月寒晓的关心。
凛从昊湛蓝色的眸子里搜寻到了深切的担忧,加之多日来他心中不时袭过的不安感,他心里权衡考究了一番,决定遵从取纳昊的提议,先一步回宫。
“好,那你多加小心。”凛沉声应着,而后正色道,“我会保她安好。”
事不宜迟,凛速速准备妥当,临行前,对昊低声说了一句,“切记,要平安归来。”说罢,深深瞅了一眼昊,以及一直沉默不语的傅焱,他有种很奇妙的感觉,这两个看似刻意疏远对方的家伙,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曲直纠葛。
也罢,多想无益,凛的身形一掠,卷起一阵风,扬起地上焦黄的尘土,昊提着的心,终是稍稍放下了一些。
“走吧,很久没回来了。”傅焱有意没意的催促了一句,“伏寒山,已经不远了。”他的目光深远悠长,仿佛是在看某些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