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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寒银雪 佚名 5108 字 3个月前

一瞬,看尽了天下浮华的他,淡淡应了一句,“你进入介空的同时,就是泠兮的永眠咒法解禁的那一刻。”

晓迟疑了片刻,但只一会儿便想明白了天主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她大大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身子朝着天主的方向,深深地一拜。被她掩藏在发丝下的苍白脸盘,浮现的虚弱笑意,是她由衷的感谢。

吟肆肆 悔不当初

远方传来的是浴火麒麟殿一夜间覆灭的消息,那肆虐的红莲业火一连猖狂了七天七夜都不曾有熄灭的迹象。

那一度隐藏在空间夹缝中的地域,似有将洪荒炼狱迁徙人间的迹象。自洪荒之地一路跳跃灼烧而来的火舌,吞噬了方圆近百里的地界,一时间火光冲天,就连天边飘逸的云彩都难逃被那炙热的风灼红的命运。

今时今日,凛终于明白了天主的用意,他百般阻挠昊破开极北的封印,原因怕是和浴火麒麟殿的境况异曲同工。

演变存在了万年之久的封印之地,若是一夕间遭到毁灭,那人间定会面临一场浩劫,它所要承受的灾害也必会是首当其冲的严峻。

想来,天主也是有他的苦衷,他的所作所为并不全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某些事他也实在是逼不得已才为之。

可是这一切发展到这般田地,天主的心里是否也在为当初下达的决断而感到懊悔呢?如果万年前他不曾赶尽杀绝,设下这两道封印,将魔域那一番天地变成了炼狱般的存在,是不是就不会酿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呢?

或许,铁面无私的天主也意识到自己错了,也说不定。只是作为三界之首,在天界立下的重重法度面前,他怎能承认自己错了。没错,他不能承认自己错了。

站在高位的他,是不容有失的天主,一丝一毫的谬误也不能存在的至高之人。他是天界众神膜拜的领袖,他不能错,就算错了,也只能一直错下去。

所以,才会有了今天的局面,不是么?

凛依靠在冰冷坚硬、没有一丝缝隙存在的介空神石之外,若有所思的苦笑着。他的身后是一片透明到不带任何瑕疵的石壁,只是,与其说那是石壁还不如说是一块镜面来得形象。那水晶一样剔透的石壁背后,是静伏在地的晓,而紧紧闭合的眸子则宣告着主人正在沉睡。

他痴然的嘲笑着自己的同时,一并憎恨着自己的自视甚高从而错信天主,再则悔恨着自己的愚昧无知,直接沦为了帮衬天主将晓推上绝路的侩子手。

他无时无刻不在厌恶着自己,是他那可笑的嫉妒心,才把一切变成如今的模样。

千年前是这样,千年后还是如此。都是他的错,是他一再的推动了命运轮轴的转动,将故事定格在死局这一悲剧的结尾。

他的双手上是鲜血淋漓的触目伤口,他的脸上是追悔莫及的恼恨愧色,眼里则是被抽离了希望的迷茫。

他透支了所有力量的身体,瘫软在埋葬了她自由的神石之外。心中不住的问着自己同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怎么办?他该如何是好?

自得知了晓被再度封入神石介空那一日起,已有了十日。这十日他不间断的施法,不知疲倦的催动念力,不思劳苦的挥动招风幡,想的只是劈开这该死的石头,将她救出来。

可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告知了他这些都只是徒然无果的挣扎。

他设下的结界外,围了一群争相施法的熟人,如他一般想法设法的想要破开眼前的屏障,只是他们要毁的不是神石介空,而是阻拦住他们的风神加护。凛累得已经分不清,这里面有多少人是真心实意,又有多少人是虚情假意。

凛只觉胸腔中的气息紊乱,他淡然的看着结界外围,霜若竭力的徒手外拍打着无比坚固的仙障,心想着,还是她有自知之明,不去自不量力的试图攻破他的加护。可是就算如此,当他瞥见了她眼中晶莹的泪光,他还是不由得略微一怔。她的那份心他懂,只是他的心却早已不是他能左右,所以只能他歉然的视她一笑。

霜若应了凛的想法,停下了自己愚蠢的行径,绝美的脸上苦涩是她的心情。

隔着凛那厚重的防备样的仙障,霜若渗水的眸子里所要传达的仅仅是,她也想尽上一份绵薄之力。

痴然的凛,摇了摇头,固执的回转过脑袋,望着被禁锢在那没法估算出厚度与硬度的神石介空中的晓,痴迷的看着,如醉的看着。

明明看似他们之间只是隔了一面镜子的距离,却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将其毁坏一分一毫。

虽然他明白,这石头他就是穷极一身的仙法,也不是他所能破开的。只因,早在千年前,他就已经试过了一回。只是他不想放弃,只要还剩下一丝希望,就算他累得精疲力竭而亡,他也不要坐视晓的死去。

他抬起血肉模糊的手,透过镜面一样的石壁勾画着晓的轮廓,嘶哑着声线,就仿佛她能听见他的声音般诉说着,“晓,不能睡。。。听话,只能休息一会,等会还要擦亮眼睛,等着我救你出来。。。”

那种看着心爱之人一点一点被神石吸尽神力,唯有枯竭而死的无能为力,就如同被那冰冷的匕首一分一分剜着心头血肉的极剧痛苦一般无二。现在的她,只是因为抵挡不住神力从身体里快速流失的虚脱之感,而陷入昏睡,可是明天或是下个时辰,再短一点下一刻,更短一点下一秒,他要面对的可能就是再一次失去她无尽岁月的痛苦。

不行,那悲伤他没办法再承受一次。

转念一想,他倒下一瞬间,晓就距离死亡更近一步,他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他要救晓,他要毁了这石头,他一定要劈开它,就算。。。没有就算,他一定一定要救她出来。

想到这里,凛再一次奠定了他的决心,咬牙摇晃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站立起来,退后了十步左右,这每一步他都走得艰难万分。

霜若的心提在了嗓子眼,她深怕凛一个撑不住,随之倒下来。她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然而凛眼中浮现的坚定,却是让她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是啊,她怎会忘了,在没救出晓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倒下的。

于是,深信这一点的霜若,暗自握紧了两掌,为着他祈祷,也为着她。

风神特有的印记,在凛满是细密汗珠的额心显露踪迹,熠熠生辉。天地间强劲的狂风,应了他的召唤,齐聚极北,集结在他抬起的右手指间嘶吼。

巨大的神石之外,光华流转,夺尽了天际明月的芳华,漫天的雪舞,追逐着风势的攻击方向,一而再再而三的劈向巍然不动的神石。

让凛这般狼狈的不是他即将耗尽的仙力,而是那看似水晶石雕般脆弱,实则坚固到无以复加的透明神石,那极具恐怖的反噬之力。它一次又一次吸纳了凛的攻击,犹如无底洞穴般填充着它庞大的躯体,然而这不是结果,须臾之间它定会将他人给予它的攻击反噬回来,如此反复,遍体鳞伤的凛已是强弩之末。

面对那极具凶险的反噬之力,凛从一开始的挺身相抗,变成了如今这般,被那无形的力量一击之下抛出数十丈不止。现下,更是直逼他设下的仙障,撞出了轰然一声巨响。

迎着月光洒下的血雾,落在了皑皑的白雪上,倍加的刺目。

“亦风!”霜若一声痛呼,隔着厚重的仙障,贴上他满是血迹的白色背影,跌跪在冰冷的雪地。

守在仙障外的众人,也着实捏了一把冷汗,齐齐聚在了霜若的身后,无一不面露担忧之色。明眼人都知道,再这样下去,怕就是得到了风神之力的凛,要面对的后果也定会是凶多吉少。

少了施法者充沛的仙力支撑,凛设下的仙障逐渐变得稀薄,最终消失于无形。他的身下已经汪积了一滩的血水,白衣之上血莲相继盛开,泪流满面的霜若赶忙手脚并用的搂抱住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止了哭泣,当即施展开术法替他疗伤。

吟肆伍 转机

介空神石中,晓幽幽睁开了眸子,不知怎的,她的心突然猛地一阵抽痛,疼得她直想要借着哭泣来发泄不宁的心绪。

这是她从自愿进入神石以来,第一次有了除去疲倦以外的感觉。

在那一成不变的神石内里,是十米见方的水晶牢笼,它不仅锁住了她的形体,更是锁住了她的视听,锁住了她的心,乃至连灵魂都没逃过那沉重的枷锁。

失去了一切自由的晓,就这样被困在感知不到时间流逝的水晶石宫内,听闻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观摩不到银白以外的所有颜色。那刺眼的满目银白,完美的没留下一丝缝隙的同时,也泯灭了她心中所有的希望。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禁足的鸟儿,可是很快的她又自叹不如的摇头轻笑起来。

鸟儿比之她要幸运的多,因为它至少还有一扇窗,它可以透过那扇窗看到外面的世界,还可以听闻见笼外飘进来的所有声响,这样的它拥有可以为自己编织出一个梦的精力,憧憬着脱离这个牢笼的那天到来,回到那蓝天庇护下的世界。

然,她的牢笼,是个无门无窗的水晶石宫,而那片银白的狭小空间,不止禁锢了她的自由,阻断了她的视野,还封闭了可以传递来的一切,光明、黑暗、声音所有可以告知她仍旧活着的证明,刑期是永远。

渐渐地,随着她神力没日没夜的急剧流失,身体机能因负荷不了这样的消耗而开始快速衰竭,不多时候她的意识也跟着身体的不济开始有昏沉的迹象。有一次,她甚至几乎要忘记了会被困在此处的原因。

她明白的,死期不远了。那一刻的来临,她早已预料到,只是没想过会来的这么快而已。

可,为何今天会突然醒转?她每况愈下的身体,令她陷入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而这一次,她睡了很久很久,久到任凭她怎样挣扎都无法如愿醒来的地步,因此,她几乎就要妥协了。

她用以昏睡得来的足够充沛的时间想通了一些事,在昏昏沉沉死去,或是在不知不觉中被神石完全吸纳,其实没多大差别,最终都是逃不了一个“死”。

但是,她醒了。因为心疼,她醒了。

在外面,在她触及不到的外面,究竟在发生着怎样无法预知、无法阻挡其来临的事,她无法获悉。

她曾努力地想要站起来,但在她再三尝试过后,她放弃了。她认命的伏在光滑如镜面的水晶石上,无意识的流着泪。

泛着月白色光晕的泪滴,滚落她苍白的面颊,跌碎在地面的瞬间,闪过了一道白光,继而那破碎的珍珠样的痕迹,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它的踪影,就好似不曾存在过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晓投射在厚重得没可能破开的神石内壁上的眼波,慢慢没了焦距,印画出一度隐没踪迹的空洞。

晓的灵台一片混沌,迷茫间,一阵困意袭来,她不得不再次坠入梦魇。完全睡去前,她悄悄又落了一滴泪,想是这回一睡怕就是永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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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没入了光怪陆离的封界神印大半的偌大冰石,透明的好似水晶一样牢牢堵住了魔域界门于极北之地的裂缝。

可是,此时那号称天地间最坚硬难摧的介空神石,却被数道纵横交错成网状的黑色闪电,精密的覆盖住了银白色的石面。

浩荡的剑气携带有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击着介空神石坚固难摧的石壁。一时间,光华幻灭,星空失色。

神石被那蓬勃的剑气所创,剧烈的震动起来,连带着众人脚下踩着的雪地,也像是获得了意识般跟着晃动起来。

石外守候的众人,皆被这前所未有的异象惊得失色,慌乱不已的围拢在专心为凛寒风疗伤的寒主霜若身旁,寻求解答。

“寒主这。。。?”出声询问的乃是雨寒殿主,他精瘦的身形及细致的五官,配上飘逸似仙的白衣陪衬,颇有些道骨仙风的形容。

“速速派人前去天界请援。”不等雨寒殿主把话说完,霜若已下达了命令。她那出自千年岁月熏陶而来的临危不乱的性子在这般怪异的现象下,也不禁变了脸色。

“得令!”雨寒殿主朗声相应。话声才落,他殿下知晓事情紧迫的弟子,已经火速启程离去,赶往天界。

霜若那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现一丝不安,今日,经她苦苦支撑的落寒银雪宫,恐怕是要在劫难逃了。

普天之下,有这般高深修为的,且能撼动这极北绝境的根基的神魔,屈指便能数清。如今,又在这节骨眼上驾临此地,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

随着积满雪朵的地面,动荡的越发的厉害,霜若已无暇再去顾及许多,她下意识的紧紧搂抱住怀中重伤的凛,只希望能等到天界派遣来的援兵才好。

凛躺在霜若的怀中,脸上的倦意稍退,受了霜若输了一番仙气供他疗养,他觉着好了很多。感知到了异动的他,勉力睁开了疲惫的双瞳。只一秒,他就扑捉到了令他觉得久违的气泽。

他的心里生出了一丝与当下危急情况不相符的情愫,他竟在隐隐窃喜着、期待着。那人的到来,是否预知着她会得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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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肆陆 命该如此

是谁?散发出这般撼动心魄的力量。

完全隔离了外界所有的神石介空内,晓被那不亚于天主的压迫感所惊醒。

她强迫着她那无力的四肢,支撑起自己行将就木的身躯,她意识到站立对她来说已是一种负担。

待她辨认出了那可怕而又熟悉的压迫感来自何人的时候,她还来不及扯出一抹代表喜悦的表情。随着一阵险些将其残缺的魂魄迫离了肉身的震荡,她不由得起了一身冷汗的同时,晓清楚地听见了,什么东西渐渐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