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取,她更喜欢选择守候。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初的亦风才错过了与她相守的机会,所以他才会迟迟不肯放下执着,祈盼着用与她相同的方式守护在她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好能弥补他与她破碎的缘分。
“没事,我没事的。”霜若松开扯着晓手臂的手掌,徒然望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她执着了千年,什么都没等到。人也好,物也罢,什么都不是她的,从一开始就是。
凛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晓满心亏欠,再次低垂下自己的脑袋,她没有勇气去面对那样受伤的霜若。所有的不幸,都是以自己希望自由的目的为契机而造就的,她需要负起责任。如果她没有一时鬼迷心窍,贪图本不该属于自己的自由,从而错信了天主的话,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只是这世上要到哪里才能寻得名为“后悔”的药汤,可以让她聊表歉意呢?
。。。。。。。。
凛与霜若两人在晓的规劝下去了一寒殿,闭门相谈。隔了千年的时光,第一回推心置腹的详谈,或许可以解了这两人的心结也说不定。
当初是因为自己的痴望,才让亦风在不知不觉中迷失了方向,虽然她在自以为没打扰到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悄收回了心。可她不知道,她早已为将来大错的铸成埋下了祸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那个玩世不恭的人,已经将心遗失在了她的身上。
晓清楚为他们两人建起一座心灵的桥梁,是她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情,而他们之间有些事情,也是真的该解决了,拖沓了千余年,再耽搁下去就没意义了。。。
阿谀奉承的话语,在晓的耳边萦绕,她觉得可悲,当初自己落难可是没有一人为她说过一句话呢。
一想到曾经的种种,她就觉得可笑,于是她奋然逃离了让她嫌恶的人群。如今这些不计前嫌欲要再收她入殿的昔日同仁,只让她感觉厌恶。
不想再回月夜斋的晓,毅然拒绝了他们所谓的好意,只身一人来到了昊的昔冷殿。
架筑在玷水分流之上的昔冷殿,像极了它的主人,神秘莫测的屹立在妖娆的水汽之中,难以窥得轮廓。
宽大的露台边缘,透明的轻纱飞扬着好看的棱角,代替某人将晓孤独到单薄的身形拥抱在了怀中。
这里的一切,都还带有他的气息,叫她不忍打破那股冷然的安逸。
飘洒有雪白的绮丽月色下,娇小的人儿双臂抱膝,将小巧的下巴抵着膝头,静静地坐着。一双淡漠了世间所有的眸子里,轮回了千年的爱恨,惘然不知归路何方。
“昊,你还好吗?”她自心中低低的询问着没有人可以给她答案的问题,黯然神伤。
自从他走后,她已习惯了这个动作,仿佛只要这样坐着,她就能将他遗留在自己身上的气味,永远的保留下来。好以此宽慰自己,他还在,不曾离去。
“昊。。。”
“昊。。。昊。。。”
“昊。。。昊。。。昊。。。”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奢望着他的回应,这是她的执拗,这是她的任性,这是她的孩子气。
“明知道他不可能再回到你身边了,做什么还要这样作践自己?”一个熟悉到让她惧怕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那浑厚中透着魄力的声线,是一个足以令她不用咏唱任何咒法,直接认命的匐匍在地任君差遣的人所特有的。
她的主人,她真正意味上生命的赋予者,天界最尊贵的人,让她不得不顶礼膜拜的存在。
突然间,晓觉得她正在被某样名为宿命的东西拉拢向万劫不复的地域。一股彻心的寒意,席卷了她的天地,逼得她不得不去发抖打颤的束手就擒。
晓松散了无意义的防备,卑躬屈膝的俯首在他脚下,连心的十指无意识的紧扣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是俯瞰芸芸众生的天主,她是他的傀儡,她是他的工具,她该做的是听命,她能做的是服从。
嘲弄的声响,清晰无比的响彻在她的周遭。无力反抗的她,唯有在心里默默地呐喊、哀悼。
怎么躲,怎么挣扎,怎么改变,最后等来的结果都是一样。还不如自己乖乖的回去他为自己敞开的牢笼,至少这样还能为昊争取一些时间,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扭转,去颠覆,去毁灭。
吟肆叁 交易
纵观天上地下,无人能与之争锋的天主,是天地间当之无愧的强者。天地万物皆俯首称臣在他的脚下,没有人能凌驾在他绝对的权威之上。
万年前,魔神藐视了他立下的法纪,亵渎了他象征尊严的权威,这是统筹天下的他所不能容忍的。
遂一声令下,天庭十万天兵压境魔域,将魔神的野心扼杀在了萌芽阶段。
魔神一族,是开天辟地以来,唯一一个被上苍恩赐了战神族裔之特殊能力的种族,他们的每一个族人,出世的当下就被赋予了任何一个种族都没法与之媲美的神力,个个骁勇,人人善战。
深谋远虑到堪称三界翘楚的天主,为了防止魔域再祸乱出一个魔神来挑战天界的法度。做出了一劳永逸的英明决断,他差人强行封闭了魔域因与天界开战而大开的界门,决定将这个种族放逐在三界之外,永不得在踏足三界任何一方土地。
经由了风雪与麒麟两位上神的大力相助,魔域的界门大抵算是关闭了,然而可能是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战乱,这界门却出现了两条裂缝。
大局为重的风雪、麒麟两神,在得了天主的应允下,决定坐镇这两处裂缝连接人间界的地域。为了减轻两位上神的负担,天主特特请出了数十名隐归物外的上神相助,在两处裂缝的边陲各自加注了一道封印。
其一是永远也不会燃烧殆尽的洪荒业火绵延万重山垂,其一是冰封万里覆盖千层玄冰的极北绝境。
支撑封印永远存在下去的法咒,昼夜交替着不间断的摧残着魔域生灵。或干涸龟裂的大地山脉,在骄阳的炙烤下上演着人间炼狱的悲惨。或雪域冰封的世界,惨白了天与地的界限。或许,于那些生活在魔域的人而言,生是折磨,死才是解脱。
经历了上万年的时间洪流推演,洪荒之地成了生灵涂炭的死地,冰天雪地的极北亦是变为了人迹灭绝的残境。这两处原本不该存在于天地间的绝境,渐渐融入了不停流入历史洪荒的大河之中,将于人间界永远存在下去。
这也决定了那两处不间断的演练咒法的封印之地,不能也不允许被破坏。假使任何一处的封印被破,不论是那可以吞噬万物的业火赤焰,还是那覆盖有万年玄冰的冰冷怒涛,任何一样,都足以颠覆整个凡间。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花费心思去在意那两处可以喻为双刃剑的封印之地,制衡着魔域的同时于人间界也存在着极大的威胁。因为没有人想过,有朝一日那演练存在了上万年、汲取了天地间最强之神累计有数十万年的修为道法的封印,也会有破灭的那天到来。
因而那些杞人忧天的担忧,最终只能沦为“大可不必”庸扰。所以,包括天主在内的所有神,都高枕无忧的放任它继续存在下去,直到那名继承了魔神之力的少年的出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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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亦步亦趋的跟随在天主的身后,在她的眼里,他是一个具狐狸的狡猾,苍鹰的豪迈,龙虎的雄霸之气于一身的人,她认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可以称雄三界,立足于不败之地。
淅沥而落的雨声,惊醒了晓恍惚的神思。她的一颗心,被无数根冰锥狠狠刺穿,曝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听雨涧,悲剧开始的地方。
她的步子沉重的不知如何才能迈动,这艰巨的行程,对她而言是屈辱,是羞耻。
每每想起落寒那时眼里流露的失望,那就像是对她最残酷的惩罚,让她羞愧的无地自容。那不是她想要的,她答应过落寒,他们的海誓山盟要见证的是至死不渝,而不是她那彻头彻尾**裸的背叛。
晓紧紧闭上双目,不去看这里红艳了千年依旧不萎的绯叶,这是她那血流成河的心田灌溉出的梦魇始端,纠缠了她千年的冗长岁月。瘦削的肩胛,难以抗拒的颤抖着,交缠于一处的十指,似丢了灵魂的人儿,本能的挣扎、扭打在那磨人的浊世。
天主有意放缓了急进的脚步,回转过伟岸挺拔的身躯,歹意的嘲弄道,“重游故地的感想如何?”
晓紧随着天主的步子不由的一顿,低着头乖巧的不去对天主的调侃做出反应。
天主满意的盯着自己的小丑,她的反应他很喜欢,她已不再是曾今冒冒失失的银雪了,她的锋芒已被时间遗下的灰尘,褪去了色彩。不过这也正合了他的意,他要的不是一个会思考、会反抗的宠物,他要的只是这具躯壳。
百年前,他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幽冥司自神石介空中抽离出银雪的残魂,为得的就是能派上今天的用场。
不论她轮回多少世,她都无法逃离,回归神石本元的宿命。不论怎么改变,怎么逃避,她始终都无逆转这一天命。
面色威严的天主没有任何预兆突然出手,虚空一抓,晓的身子像是受了感召,不受控制的撞进了天主微曲成爪的左手中。
心中默念的咒法,已经随了她指间捏出的法印,生出来强劲的罡气,震伤了她的五脏,她被迫张开的口中,涌出了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天主扣住她颈项的五指。
“别玩花招!”天主冷眼看待着不自量力到在自己面前玩着花招的晓,残忍的笑着警告她,“别低估了朕的智慧,自以为聪明的玩些小把戏。”
晓的胸口急促的起伏着,无法吸进足够的空气的她,脸色呈红。纤细的十指,努力地扒拉着天主钢铁般坚硬的掐着她颈项的五指,不为求饶,只是她不屈。她的泪在眼中泛滥,却固执的不去认输,虽然她知道只要自己求饶,天主会网开一面。
她每咳喘一次,就要吐出更多的血红,白皙的下颌早已不复前刻的色泽,殷红一片。
“别试图挑战朕的耐心,朕要的只是你的躯壳,有没有灵魂对朕而言没有任何区别。”暴怒的天主,危险的眯起虎目,拉近了晓的身子,让她可以完完全全的感受到自己的威压。
“天君。。。”晓艰难的呼吸着,清明一片的眸子里已染上了滴血的红。她妄想着使出散魂咒,试图阻止天主的欲要再次将自己封入介空的想法,她不要再变成天主牵制昊的筹码,她不要做昊的软肋。只是天不遂人愿,她无奈的看清了一些她早该明白的事,她高估了自己,也低看了天主。
天主的唇角乍现一抹嗜血的笑意,加在晓脖子上的力道有增无减。晓明白,他这是在问她要答案。
她勉励的开合了一片血色的双眸数次,才得以使自己渐渐模糊的视角清晰了几分,缓慢道,“天君要我做什么,我从来没有反抗过,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只是。。。我想请天君放过泠兮。”
“你以为你有与朕谈条件的资格?”天主挑眉,轻蔑道。
“是请求,我求你,放过泠兮。”晓含笑,重申自己的用意。
“你知道些什么?”天主阴沉了神色,生疑,似乎眼前的棋子得知了一些她本不该知道的事。很明显,这对他是百害而无一例。
“我的魂魄是残缺的,而我能站在这里,是因为天君你联手幽冥司将我残破的灵魂碎片重组在了一起,所以我才能得以转世。”晓很冷静的诉说着,就好像她在说着的是别人的事。
“你见过幽冥司?”天主冷酷的眸子里,若隐若现着森冷的寒意。这个只会坏他事的老家伙,迟早有一天他会灭了他的气焰,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回这里之前,幽冥司找过我。我知道你的不得已,天君。”晓幽幽的看着天主的目光,好似在传述她的理解。
“哼!”天主冷笑一声,他居然见到有一丝怜悯的成分夹杂在晓舍身成仁的眼光里。堂堂天界之主,何要这工具的同情。“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只是朕圈养的一条狗。”
话虽如此,天主却放松了掐着晓脖子的手,任由她跌坐在满地绚烂的绯红中。
晓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沾着血的手掌紧紧地捂着自己绞痛难耐的胸口。
晓感激的笑了,天主不理会晓意义不明的笑意,拂袖转身,愠怒的表情却出卖了他心中的激荡。
是的,这是他不得不做的。身为天界之主,统辖三界,他有守卫三界众生的责任。
有些时候,某些不必要的情感什么的,在这样宏大的伟任下,他必须要做出割舍。同样的,在他不得不的同时,有些人也一样没有选择余地的要去面对被他牺牲掉的命运。
为保三界安危,在一定前提下,他非得去做一个恶人不可,老奸巨猾、冷血无情是作为天界之主,必须要背负的代名词。可在这同时,他却又无可厚非的是天界之人眼中的明君。
作为三界之首,他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辛酸,然他是受天上地下众神膜拜的强者,他没有软弱的权利。所有的泪、所有的血,他都只能隐藏在威慑天下的冷酷与残忍背后。
“你不后悔?”他背对着晓,冷声问。
晓摇头不语,她不是个伟大的人,她不是那种可以为了天下苍生而无畏生死的圣人。
只是有些责任是与生俱来的,逃也逃不掉。有些罪过也是她不得不去承担下来的,泠兮的事就是一例,她一定要救出她。
或许,从开天辟地的那一刻开始,有些事就注定了没有回转的余地,她的宿命亦是如此。
不如,就这样听从了命运的驱使,好过成为了他人的负累。
天主从晓自怜自怨的目光里,领略了晓的答案。高高在上的天主,从未有过的哀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