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后,他脚下踩过的所有土地,都自地底深处裂出一道一道纵横交错的代表干旱的印记,绵延在一望无垠的苍老地表上。
他驻下步伐,目不转睛的盯着脚下巨大的法印遗迹,透过地下岩层极度干旱而裂出的一道道缝隙,吞吐着灼红的火舌。
那似乎具有生命的火红色岩浆,激流勇进着击打他的心,一度灼烧着他褐色的眸子,几乎呈现出了嗜血的红。
他的心,激昂着它特有的旋律,体内澎湃的热血,流淌至今的使命为得的摧毁脚下的封印。
灼热的气息烘烤着他的极限,他握紧的拳头,骨骼咯咯作响着,身体也随之微微颤抖。那并不是惧怕的表现,而是征服前的示威,他要借由此告诫天下,也要告知落寒,他就要做到了。
他不似昊那样冷峻,也不似昊那样倨傲,他浓烈的眉眼,微弯的唇角,每一笔无不增添着他独有的霸气与邪佞。
他释放出身体里疯狂的噬咬着他灵魂的血液,鲜红的刺目,是生命的色彩,也是死亡的象征。
蔽体的衣物禁不住那祭祀灵魂的血液的灼烧,化作灰烬,散落在魔域的每一处。
渗血的肌肤里,顽强的迸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辉,和着鲜红的血液一起,好似连他仅有的血肉骨骼都要一并溶化在那夺目的光辉中。
霎时间,魔域寂静了九千年的天空,被耀眼的金黄与淡漠的冰蓝所分割,天地变色的间隙,落幕下七彩的夕阳余晖,魔域的众生纷纷跪倒在地,虔诚的祈祷着,佑他平安。
魔域两极,一处龟裂了千万道裂缝不止的地域,禁不住金黄色火焰的煅烧,崩坏塌陷。周身缭绕着金黄色火焰的少年,唇角带着得意的笑颜,静静合上了双目,任由身体坠下跳跃着红莲业火的地下。
在他即将没入灼烧的岩浆的那一刻,他蓦地睁大了褐色的双眸,眼底尚残留着他对某人的担忧,好似意识到了死亡的临近的他,急吼吼地对着遥远到再也不可能触到的天空,嘶声喊了一句,“落寒!可以的话,一定要活下去!”
话音犹在,只是声音的主人却被灼烧的岩浆所吞噬,没留下一丝痕迹的是他的身体,却不是他的目的。
没入岩浆的金色光辉,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激荡着波涛,撞击着天界之人留在此处的法印,一点点炼化,一分分销毁。
他是那样的坚信着他可以做到,魔域的众生皆热泪盈眶着匍匐在地,他们都是那样的深信着。
艳阳的光辉落尽,天际熙攘的云层里,是久未蒙面的月。。。
活着的人,高歌着唱诵自己的愉悦,相携着转动舞步,用身体阐述着他们对明日的向往与期待。
。。。。。。
然而,第二日,东方冉冉升起的烈日,夹带着灼热的气息,烘烤大地的那一刹,众人眼里的希望一点一滴的涣散,替代上死灰般的绝望。
有些人甚至,跪在了滚烫的地面上,哀嚎着、痛哭着,不是为了责怪,更不是为了埋怨,而是替他们不值。
多可悲的结局,多残忍的天命,他们两人的牺牲换回来的仅是为期一夜的短暂美好。
事实证明,他们失败了,落寒与他都失败了。
。。。。。。
如烟往事(二)
傅焱觉得自己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他疑惑,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么?死去的人,怎么还会感觉到疲累?
努力睁开沉重的眼帘,入目的是一片灼红的天空,火烧般的云彩,随意的散落在遥远的视线尽头处。
再然后,他恢复了除了疲倦外的另一个感触,他的身子似乎很轻,轻得仿佛随时可以被风吹散。
他心中一颤,暗自苦笑着,自己终究还是死了。否则,哪有人类的身子会是这样轻的,除非他是一个魂体,这不正好是应了他的猜想么?
不知落寒现在如何?是否与他一样,魂归了物外,或是侥幸逃脱了一死。
“不用担心,你并没有死?”
低沉浑厚的声线响起,拉回了傅焱飘忽的神思,他立马戒备的望向声音的来源。能悄无声息的躲在他身边这么久不让他发现的人,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主。
他的目光所到之处,卧伏着一头浑身浴火的麒麟,一双眼生得十分的威严,气势也很强,只不过似乎很虚弱。
“炎战?”傅焱不敢置信的一声低呼。
“不枉我耗了大半的神力,救下了你的神元。幸好,你还记得我这个老朋友。”炎战调笑着,似乎并不急着解释如今的状况,究竟这怎么一回事。
“你怎么会是兽形?发生了什么事?”傅焱准备靠近他一些,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事,会将一届上神逼得遁了原形。
“呵呵,不忙。”炎战笑得有气无力,闭上了光辉有些涣散的大眼,看似他是特特为了等候傅焱的醒来,才强撑着到了此刻。
“炎战!”傅焱一声惊呼,忙要冲过去,察看他的情况,试着挪了一下身子,这才惊觉他不是人形。
呆呆的盯着自己那赤红的羽翼,他觉得一阵无力,欠下了这家伙一个大大的人情。这回若不是得他出手相助,相信他定逃不了一死。
想也知道,他是耗了多少年的修为,才将一个几近神形俱灭的人化成了火凤神鸟。
傅焱无限感怀的叹息了一声,炎战啊炎战,他欠他的,怕是这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那之后,炎战一睡就睡了百年的时光,他则凭借着自己能力再度修成了人形。
被困在此处百年,他不知道外面已经变成了怎样的一番光景。他有很多疑问,落寒的生死存亡,魔域的有无脱离天主封印的掌控,这都需等待炎战的醒来才能得以解惑。
终于,炎战醒来了,只是疗养了百年的炎战仍是兽形,这让傅焱百思不得其解。
一天,炎战告诉了他一切,得知详情后,生性较为冲动的傅焱,恨不得立马杀上天界,屠了他天界一族。
原来,他和落寒两人的牺牲与努力,什么都没能改变,魔域还一如既往的陷落在水深火热之中。
再是落寒,他这十足的笨蛋,虽然有幸在去往极北方向的路途中,拾获了前世魔神的神器--天逆神剑,轻轻松松就破获了极北之处的困扰魔域的封印。却在到达极北之后,很不中用的着了天主的道。
好不容易,才不用以牺牲性命为代价去到极北的落寒,可恶至极的爱上了天主放在泠兮身边的奸细。这一错,就落了天主设下的局,这才心灰意冷的回到了魔域。
但是这并不是最终的结局,回到魔域后的落寒,发现原来当初与他约定,毁坏封印的傅焱没再回来,可能已是凶多吉少,毕竟,这世上没有两把天逆剑。更加可恨的是,他们毁掉的只是封印外围的法印,并未撼动封印的根基,魔域仍旧处在昼夜不断换着法摧残生灵的残酷的环境中。这意味着,傅焱的死,白费了。
他好恨好恨,恨命运独独眷顾自己,只让他一人存活下来,此时此刻他甚至想要像傅焱一样,以性命来祭奠魔域的明天。更恨的是明明已对她彻底失望,却仍旧止不了的思念着的自己。
冷漠倨傲,心中只有魔域未来的落寒,不该是这样的,他觉得自己变得好陌生,连最了解自己的他都不再认识。
可能这种表现,就是所谓的“爱了”吧,他暗叹。
正当落寒想着要放弃一切,包括生命,选择自暴自弃的时候,出现了一个人。准确的说他不算一个人,应该算是一头神兽,一位失去了神元而化作原形的麒麟上神。
万念俱灰的落寒,经由炎战的开解,明白到自己是中了天主的奸计,想要即刻回到极北,向银雪确认事情的始末。
只不过,天主没给他们两人留下重修旧好的机会,去到魔域界门位于极北之地的裂缝的落寒,悲哀的发现,他熟知的某人的气泽,正涌荡在封印的中央部位。
意识到回天乏术的落寒,心顿时凉了一大截,整个人痴了般,怔怔的死盯着天际悬浮的法印。
若隐若现的法印,似造物者布撒在天空之下的一张大网,盘结在魔域的上空,散发着逼人的森蓝光晕。
然,那中心地带盈结的光亮,却异样的柔和,淡淡的银白,就似极北夜晚的月色般撩动人的心弦。
那颗石头里有她的精魄,她被天主化入了介空。。。
一时间,他密布阴霾的世界里,唯一渗透过云层洒下的光辉,彻底隐迹在了他的视线无法到达的某处。
他自责的认为,是他对她的不信任,才造就了如今这般不可挽回的局面。泠兮、炎战都为此而被牵连,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如初生的牛犊,心性不够稳,法力不够强。这样的他,永远也赢不了狡诈的天主。
从炎战那里,落寒了解到傅焱未死的消息,得知他被救下了,只是时至今日尚未苏醒罢了。
遥望着天空下,炼化了银雪的介空神石,落寒默默地做出了决定。他相信,傅焱会明白的。
需要克服所有弱点的他们,实力还不足以媲美当年的魔神,他们必须各自修行,等待千年后的时机,好卷土重来。
炎战默许了落寒的决定,眼看着他,施法唤来魔域所有的霜寒之气,将剑身虚无难辨的天逆插入了脚下坚硬的冻土,口中念念有词的絮叨着那一段重塑魂灵的禁忌法咒。
在落日余晖隐没西山的刹那,冰雪蓄势覆盖天地的瞬间,做好万全准备的落寒,借由天逆剑上残余的魔神之力,将自己化身成了占地千顷的万丈冰川,守护她的同时,历练锻造自己不够成熟的心。
他会用一千年的时间,重塑她破碎的仙魂,他要好好再爱她一次,不让她再受到一丝伤害。
千年之后的那盘棋,他不会再输的一败涂地。他要改写那准定悲剧的宿命轮回,泠兮会归来,炎战也会拿回神元。至于银雪,他发誓不会再让她被任何人、任何事所伤害。
牵绊住她的傀儡咒法,他会一一摧毁,他会帮她逃离天主的魔掌,还她一个无忧无虑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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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烟往事(三)
傅焱没有辜负落寒的信任,他注视着炎战的眸子里,写满了坚决,落寒的决议他怎会不知呢。
只是他不敢肯定,当落寒破开了那所谓的禁忌法咒归来的时刻,那个落寒还会是他认识的落寒么?经历了那定义为忘情绝爱之试炼的人,无一例外都会是冷血无情的存在。
他真的很想相信落寒的执着,他会平安归来,他也不会变。他知道落寒演练这则法咒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弃心弃情,他是要借着这则法咒的威力,好重新结成银雪的魂魄。
傅焱矛盾的发现,自己既希望他变成那样,又不希望他变成那样。他并不能断言,让落寒陷入如今这般两难境地的银雪,是否真的值得他这般牺牲。
不过,事到如今说这些都已为时过晚,他已阻止不了什么,他唯能等待落寒的破印归来。
过了近千年的时光,傅焱一手创办了浴火麒麟殿,名义上与镇守极北的落寒银雪宫一样,是抵挡魔域侵犯人间界,守护封印的护法一族。实则那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法,他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躲过天主的侦查,好按兵不动的等待落寒的归来。
全因他前番毁坏洪荒之地的灼炎封印之时,肉身被地底的岩浆所吞噬,魂魄附在了残破的法印之上,又得了炎战的救助,机缘之下练就了此番浴火重生的凤凰神力。
得了此神力的傅焱,几次三番的突破封印的加护,去到魔域地界,等待落寒的重生。
终在,千年之后的一日,明明是灼热难耐的白昼,他却感受到了环境严苛的魔域不可能有的一丝凉爽。
恍惚间,他熟识的某人已经到了他的眼前,再没了曾经稚气的笑颜,湛蓝的眼底,清澈蜕变成了深邃不可见底的忧郁。
“焱。”冰雪的气息在傅焱的面前碎裂,他听闻见久违的一声呼唤,只觉心中溢满了不能笔墨的情感。
感知到落寒的神威不露痕迹的围拢在他的周遭,傅焱但笑不语,这样的强势,是否意味着这回他们不会再输。虽然他喜闻乐见落寒的此样的转变,但是心间却的的确确充盈了一丝无法忽视的遗憾。他下意识的甩甩头,动作很轻微,却还是跌进了落寒的眼中。
傅焱心知瞒不过他,只挑高了眉,赞道,“不错的气势。”
落寒凝视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才敛了眸中的冷色,沉声道,“带我去见炎战。”
“随我来。”闻言,傅焱颔首应允,也没多言语,只管提起了步子,自发的在前引路。
他们之间的默契,不是常人所能及的。他们的相处之道,甚至不需言语,也不必相视,他二人生来便是注定作为对方的影子来存在的。他们互相补足,互相支持,互相勉励,最终的目的永远都只有一个,救助魔域的众生于苦难之中,使其逃离天主没有尽头的折磨。
相聚的时间并不长,落寒只向他与炎战道明了此番的计划,以及他们所要做足的准备。之后,他通过炎战的引荐,见到了幽冥司,两方的交易一经达成,他便匆匆离开了洪荒。说是时间紧迫,不宜耽搁。
事实上,傅焱明白落寒的苦心,他只是想要尽早让银雪逃离苦海。落寒与幽冥司的交易内容,他事后也都知道了,他只恨当时不知道那小子打得什么算盘,没来得及阻止他。
好端端一个人,借住他人之手自行施法抽离了一缕魂魄不说,连心也给交了出去,他剩下的就仅是一具残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因担负着拯救魔域的大任,而不得不向前迈进。
他为了银雪,放弃了回头的机会,赌上了自己唯一能够在作为人活下去的可能。他用心做价码,换取了幽冥司的帮忙。
也是因为落寒得了幽冥司的鼎力相助,再仰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