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他也不会再醒转于没了她的尘世。
不远处呆立着浑身浴血的风神,他是莫亦风还是凛寒风,这其中的界限或许除了晓之外,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不消一刻的功夫,不过数十丈的距离,他们却以真实这一名词奠定了天人永隔的悲剧。
天地为了衬托出这两人心底即将化脓的悲伤,特特将人间铺垫上惨淡的死白,陪伴他们一同绝望。
六月飞雪的凡尘,百姓们叫苦不迭,万里山河顷刻间冰封成川,盎然的绿意只刹那的光阴便冻结在了最美的年华。
缘于片刻前的人间界还是烈日炎炎,黄沙漫天的酷热气候,而今则毫无疑问,将会有无数的生灵被雪白的死亡色泽引向了无间的幽冥地狱,投身轮回之门。
君临天下的人间帝王---第五辰风,登上王城最高之处的望月台,遥望瞬间被白了万里的疆土,心尖萦绕着没法被其忽略去的不明空旷,似是不知不觉中丢失了某样最重要的事,亦或是人。
深山中,黯然神伤的狼,已伪装不出自若的笑意,深锁的眉头,是他溢满心头的不安及恐慌。
凤栖城,抚琴的倾城美姬,不自知的被泪水湿了眼睑,待到透明的晶莹垂落,绷紧的琴弦却无端的跟着一起殉葬。指尖递来的疼痛感,叫她怔愣的盯着指下血染的断弦,怅然若失。
。。。。。。。。。。。。。。。。。。。。。。
霜若搀扶住随时都可能倒下的亦风,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下意识不去注意那方昊护在怀中的衣裳,仿佛于她来说那是一种极刑,道不明缘由,也理不出头绪,只觉着心口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情愫堵塞住了去往愉悦的路径,久久栖身于近似心痛的情绪里徘徊不定。
“看来,我终是晚到了一步。”凄婉的语气里,尽显说话人的无奈伤怀。
此话一出,除了自封状态的昊之外,亦风在内的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了悄然到来的泠兮。
亦风是惊,霜若是诧,他人或是慌乱、或是茫然稍带疑惑,众人眸中显现的神色各有不同,却都不足以引起泠兮的注意。
现如今,她的整个心都系在了仙障中枯坐的那人以及他怀中仅余下的一件唯能证明她曾存在过的血衣上。
泠兮目中悲切之意溢于言表,她无声无息的踩过皑皑的白雪,步向将自己隔绝于物外的昊身边。
“落寒。。。”她小心翼翼的低唤着,回应她的却是悲戚的沉默。
“落寒。”她心疼难耐的呼唤着,给予她答复的亦是无言的哀伤。
“落寒!”她竭力克制住欲要破出抵抗的哽咽,努力压制下心中胀满的伤痛,咬牙叫宣出她最最不忍提出的告诫,“别忘了,你是谁!也别忘了,你肩上担有的责任!天上地下谁人都能软弱,独独你没那个权力。成败在此一举的关口,你岂能为了一己私情,放任你的族人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不顾?”
仙障中,昊的瞳孔蓦地收紧,似是裹足在现实与虚幻之间的门扉处,苦苦挣扎着无法取舍。
见状,泠兮了解到自己犀利的言辞,总算是起到了些成效,为他找回了些许迷失的神智。不过显然还不足以激起他的斗志,迫其走出美好的假象,继续面对残酷的现实。
没了回头路的他们,绝对不能输在这里。现下可以将他解救出自缚的牢笼之人,唯剩下她了,她不能心软,更不能怯弱,为了炎战、为了傅焱,就算是为了银雪,她都不可以放手落寒萎靡下去。
用尽方法逼着自己去残忍,用尽气力逼着自己去刻薄的她,沉声续道:
“记得吗?那些已经为此牺牲了一切乃至连生命都放弃掉的人,以你如今的模样,你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你到底还要在这里一蹶不振,颓废到什么时候?!”
泠兮最后的吐字已几尽呐喊了,被她强行忍住的泪,不受控制的破眶而出,宛若清澈的两条溪流洗净了她心中的罪恶。她反复的告诉自己,她不得不这么做,她必须这么做。
失魂落魄的昊,呆滞的面上重新堆积了痛苦,他透支了所有气力压制下的伤痛,眼看又要卷土重来。
泠兮的话语,像是一记棍棒猛然敲下,叫已然落入天主圈套的昊幡然醒悟。
他深深凝视着臂弯中尚余下她气息的衣衫,将其无力瘫软的线条,小心甚微的藏进去自己湛蓝的眸底。
放眼这片借由冰雪连接起来的天地,似乎上演在此的过去,大多都是些令她痛苦不堪的事件。往事如梭伴同洪流大荒一并远去,但它留给人心的伤痛,却是如何都忘之不去。想来,此处委实称得上是旁观他俩一步步走向悲剧的发源之地,以至于他狠下心肠暗下了那般的决定。。。
默不作声的他伸手握住特特前来为她送别的月光,眼中狡黠闪现,决议就由它来见证他单方与她缔下的约定----叫这片天地为她陪葬。
发生在此的所有过往,不论它是关乎悲伤还是幸福,他都会统统将其抹去。他定要覆灭了极北,要这片埋葬了她两次之多的世界陪着她一同永堕阎罗。
泠兮静静的看着昊隐藏于阴影中的眼波流转,猜想疼惜小驻之后或许该是长存的歉疚。
只是她没曾料到,他于心中默默许下的誓言,会是用这片冰雪的世界来祭奠晓寂灭的魂灵,这其中包括了他自己也囊括了她。
殇捌 以血为祭
昊收起了眼中的沉痛,随之,一并撤去了他自己先前设下的自缚结界。
以为终于唤醒了跌落迷谷的昊,泠兮暗暗松了一口气,耐心的伫立在一旁,静候他灵魂的重新崛起。
没有任何表情的昊,不徐不慢的将血衣缠缚上自己修长的右臂,沉淀好了灵台中名为绝望的尘埃,而后伸手握住了被自己遗忘在一旁良久的朋友---天逆,站立起身。
“你可做好准备了?”低沉的嗓音听不出语气的变换,半垂的头颅完美的掩饰去了他眼中蚀骨的怨恨。
泠兮的心一沉,不由的陷入了沉思,这句话是否意味着自己的死期已近。
亦风同霜若距离他们二人最近,所以他们之间的对话是一字没差的落进了他俩耳中。
震惊已不足以形容他俩此刻的心情,他们不知道,这些人究竟隐瞒了一路走来的自己多少,神鬼莫测的真实又距离自己有多遥远。。。
霜若下意识扯紧了亦风的衣料,不安在她的心中无止境的弥漫着。
亦风无言的侧首回望,实在找不出适合的话语能叫她或是自己平下心中的失望。
或许,从开始到现在,他们都不曾被眼前的这些人信任过,否则又怎会到了现在还是一无所知呢?他们此刻的心,岂是一句凄凉能够概括。
乍现的冷辉,彻底摧毁了此地的安逸。飘零的雪,随着空气的躁动一起凌乱的脚步。
未来得及捕捉住的莫名悔意,于泠兮心底绽放,她开始迷茫、质疑自己执意唤醒的那人,究竟是神?还是魔?
存在了千万年不止的她,早已若水平静的心谷,忽地动荡起一阵可怕的预感,那是危险来临前的心神不宁。
“快。。。逃!”语不成调的一句低呼,本是她对聚集在她身后的一众无辜之人的善意提醒,却不想自己却率先入了局。
水流般澄澈的剑刃何时沾染上了血样的浑浊,她没时间细究,那强势到震慑天地的人,已拥抱着嗜血的残酷来到她的近前,用贯穿了她心胸的剑告知她---她要付出的代价为何。
“泠兮!”两道不可置信的惊呼一同撞入了她的耳中,她却无暇回应,接连传来的抽气声足能够证明眼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放大的瞳孔触上了近在咫尺的蓝眸,那里面燃烧着可毁天灭地的恨。
看来,是她低估了他对待晓的心。。。
天逆,凝聚有天地间最为冷冽的霜寒之气,深深的没入了她单薄的身躯。
泯灭了所有感情的他,将心炼化入怨恨的深潭,交由嗜杀的本能去实践他与生俱来的责任以及对她的承诺。
他能感知到透过剑刃传递来的颤抖,是她心脏的跳动。那一刻,他死水般的心,抖落了一丝歉意。
泠兮无视了自己的伤痛,抬手拂过昊紧锁的眉心,清明一片的眸子里是如斯的温柔。
“放手去做吧,我不怪你。”低吟般的话语,赦免的人,是他也是自己。将晓推上绝路的罪孽,她也有份,若不是她为他俩牵线,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住手!”亦风怒吼着祭出招风幡,欲要上前救下泠兮的他,充血的双目好似随时都能滴下血来。
与此同时,霜若传下兮寒令,强制性遣散了身后的一众门下,交代他们各自去逃命。她心知如今若要是以他们的修为留在这里,视为与送死无异,她断不能眼看着这百余条性命葬送在落寒手里。
霜若目送他们各自施法远遁而去,心中暗忖,能不能逃出升天,保下一条性命,就要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了却此桩心事后,她亦凝神祭出法器,随时准备助亦风一臂之力。看待着曾经的故人,她只觉得陌生,却还是忍不住冷声劝告了一句:
“落寒,速速放了泠兮,否则休要怪我不顾同门之谊。”
昊对那两人的说话置若罔闻,湛蓝色的眸子里沉浮着暗涌,深不见底。
只有近前的泠兮发现到了他给予他们两人的应答,是他那紧抿的唇角看似不经意的一扯后,呈现出的一抹轻蔑弧度,意为嘲笑。
她本已无力的四肢倏然一颤,“自不量力”四个字,敲打着她的灵台的同时僵硬了她的背脊。
“亦风、霜若,莫要乱来!”她没有那个时间能思考出适合的措辞,来阻止他们两人近似于自杀的行径,只凭着不想他两做出无谓牺牲的一颗心,急吼吼叫出了一句说话。
默了一刻后,续道,“这不怪他,是我命该如此。”
亦风与霜若面面相觑,大惑不解是他们的反应。他们很难理解,泠兮的这句话,究竟是对落寒的袒护还是对他们的解释。
可是,不论涵义为何,这几个字所能体现的深意都太过于含糊,当然也就更起不到能将他两劝退的效用。
但是就在他们两人迟疑、犹豫不前的那一瞬间,事情就已经没有任何挽回余地的朝着既定的结局开始推演了。
昊狠命的将天逆自泠兮的身体中抽离,温热的血液如柱,于风中盛开出一朵朵妖冶的红莲。
她的血,刺疼了他的眼,将他视线所及尽数镀上一层血色的霞光。她的血,染红了他身上的衣襟,与晓留下的殷红一并绚烂着鲜艳的色彩。她的血,融入了他脚下的雪地,一分一分渗透,一分一分浸染,描绘出一幅一幅破印的图腾。
她极为痛苦的申吟声被口中溢出的鲜红阻隔在了咽喉中,无力跌落的身体像极了划破天际的流星寂灭时遗留下的弧度,挣扎着摇曳却一早就被决定好了终将到达的地方。
“快走。。。极北。。。就。。。要毁了。”视线匆匆扫过后方急急赶来扶持的两人,她惨然一笑后,穷极了一身的气力,道出了自己对他俩亏欠的弥补。
被冰冷的白雪完全拥抱之际,她先一步陷入了永远的黑夜。。。
六瓣的雪样图腾以泠兮倒下的的身体为中心,呈现于众人面前,微红的光辉勾勒出图腾的每一笔弧度,错乱的纹绘无限延伸向未知的地点。那是用她的心头之血为颜料,图画出的解封之印。
泠兮的身体瞬息间归于无形,不发一言的昊眸中是冷漠的沉着,亦风瞪着正一步一步进驻法印中央地界的昊,心中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不想死,就趁早离开。”模糊了警告与告诫这两者之间界限的话语,被昊冷冷的吐出,他甚至没做出任何的表情来配合他理当被译为好意的说话。
他冰冷的脸上,是昔日英俊的棱角,却不在存有往日的英气。霜若仔细打量着昊摒弃了被称之为表情的脸,试图找出他此番行径的真正意图。
似是留意到了她探究意味明显的注视,水流般澄澈的剑刃,被他再度挥起,冷漠残忍的眼神扫过,只一瞥便封住了霜若想要抵抗的本能反应,本以为他又要痛下杀手,呼之欲出的尖叫生生卡在喉咙里。。。
难以置信的画面,突兀的烙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怎么可能?
那人单足跪立在六瓣的雪之印记中央。。。
那剑贯穿了他的心胸斜插入描绘有血色印记的雪地。。。
那印得了他血液的灌溉点燃了幽蓝的覆灭火种。。。
那眸写满了看破生死轮回的淡然,却又意外的穿插有他对着某人或某事至死不渝的执着。。。
“走。”同样冷漠的音调,道出的言语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再与绝情沾边。
亦风的心一颤,双拳紧握着,抵死不肯承认自己心软了。他该恨他,是他的出现,将大家的生活变成了一张偌大的棋盘,无论怎么逃避,都没法躲开被人左右好了未来的命运。
灵台里蓦地闪现出很多零碎却记忆犹新的画面,对于今时今日的他们来说,那时他们所过活的日子真的是美好到恍如梦境一般,只是那些片段都被名为岁月的枷锁尘封在了遥远的过去,早已辨不清是真实的存在过还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曾经。可是有一点,却仍旧是记忆中鲜明的概念:他是寒星昊,是他凛寒风的兄弟。
“你是打算要拿极北为她陪葬么?”亦风静静的道出了灵台中曾一闪而过却被自己执意压下的想法。
不语的昊半低着头颅,表情隐藏在跳跃的幽蓝火焰背后。如果亦风再靠近一点的话,就不难发现他紧抿的唇角曾有一瞬的松动,不过上天却没给他看透的机会,只因那猖狂的冷焰阻断了他们可以释怀彼此的桥梁。
良久的沉默后,随之脚下冰层传过来一阵赛过一阵的可怕动荡,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