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感兴趣。
秋娘有点怕生羞涩,但仍从容地一一答来。
王夫人便对庞荻道:“这姑娘我很喜欢,这两天让她陪我说说话罢。”
庞荻自然表示同意。
向婆婆告退后,庞荻离开客厅回房,雯儿却跟着她出来,到回廊转角处拉住她道:“嫂嫂,如果哥哥和爹问起我们遭劫的事,你不要说贼人姓曹好不好?”
庞荻觉得诧异:自己还一直担心她说出此事,不想她居然反过来要求她保密。
于是便问:“是岐王请你不要说出去的?”
雯儿摇头道:“不是。”然后想了想,解释道:“很明显这些贼人是曹太皇太后娘家的人,嫂嫂应该也能看出。他们多半是借劫持我们来报复爹爹方田均税法损害他家利益之事。但是我们已经被岐王救了,不过有惊无险而已。如果爹和哥哥知道了肯定会对曹家不依不饶,岐王对太皇太后极其孝顺,肯定不希望她为这事烦心,而若再要他出来作证,他会夹在中间十分为难。他对我们既有救命之恩,我们不说回报,至少也应该不给他添麻烦对不对?”
庞荻惊奇地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为别人着想了?”
雯儿眨眨眼道:“我一向这么明事理、识大体的呀,嫂嫂不知道么?”继续拉着庞荻要她答应。庞荻颔首,她便一笑跑开了。
傍晚,王雱的病忽然加重,身上忽冷忽热,几度昏迷,神志也不是很清楚。庞荻忧虑焦急,守护在他床边,寸步不离,一直为他喂药拭汗,连晚饭也没顾上吃。
到了深夜,王雱静了下来,也听不见呻吟声了。庞荻发现屋内侍侯着的几名侍女忙了一天,现在大有倦色,便命她们各自回房休息。不想稍过片刻又见王雱浑身发颤,似乎很冷的样子。庞荻伸手一摸他手足,发现无比冰凉。忙取热水为他擦拭,也不见暖过来。
心里一急,眼泪就掉了下来。
泪落在他脸上,却把他惊醒了。他睁眼看见她,便笑了:“你在哭什么?”
她一边拭泪一边问:“你是不是很冷?”
他说:“是。”慵慵地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还是温和地笑着,柔声说:“别哭别哭。来陪我躺一会儿我就不冷了。”
她也不再细想这话里有没有调笑的意味,只觉他病弱得像个可怜的孩子,他的任何要求都是应该答应的。便解衣在他身边躺下,柔顺地依偎在他怀里,以她温暖的体温来抚慰他冰凉的手足。
他的手无力地搂着她。她感到他清冷的唇从她的额头徐徐滑过她的脸颊和唇边,在拂过她的耳际时她清楚地听到了一声幽深若自心底深出发出的叹息。她抬头看他,发现他隐有笑意,却双目含泪,交织着同等的幸福和忧伤。
第二天他的病情似有好转,庞荻却仍不敢松懈,守在房内悉心照料。
午饭过后,王夫人派人请她过去,说是有事相商。
她到婆婆房中后,王夫人立即让所有丫鬟退下,只留她们二人在内。庞荻见她如此慎重,略有些吃惊,忙问婆婆要议何事。
王夫人问她:“你觉得秋娘怎样?”
庞荻道:“很好呀。您不喜欢她?”
王夫人微笑说:“哪里。我喜欢她,真是很喜欢呢。她这般人才,做一个普通丫鬟可惜了。”
庞荻迷惑道:“那婆婆想如何待她?”
王夫人低声道:“我想让老爷收了她。她是你买来的,所以须先与你商量一下才好。”
“啊!”庞荻大惊,反对道:“不可!她是有丈夫的呀!”遂把秋娘的遭遇说了一遍。
王夫人思索片刻,又道:“虽说她遭遇是很可怜,但既是她自己决定卖身为奴便说不得了。哪个卖身的奴婢没有一把辛酸泪呢?何况我们又不是要她做奴婢,而是做堂堂宰相大人的如夫人,天下有几个丫鬟能有此福分?”说到这里又黯然叹道:“我老了,身体也不好,不能像年轻时那样把老爷照顾得妥妥贴贴。老爷虽然不嫌弃我,但为人妻者就应该以夫为天,时刻为夫着想。我一直想着要为他纳个妾贴身照顾他,苦于没觅到合适的人。如今见这秋娘模样性情都好,老爷也应该会喜欢她,不如就成就这桩美事,也了了我一大心愿。”
庞荻摇头道:“若要纳妾可另择他人。这秋娘既肯卖身赎夫,可见他们定是伉俪情深,我们万万不能做出这种棒打鸳鸯的事呀!”
王夫人不悦道:“怎能说得这么严重!方才我已把这意思告诉了秋娘,她也点头答应了。”随后朝外喊道:“秋娘,你进来一下。”
秋娘低眉顺目地进来,向庞荻行礼请安。
王夫人对她道:“你跟少夫人说说,可是我逼你做老爷的妾的。”
秋娘面无表情,低声道:“少夫人多虑了。夫人看上我,让我为宰相大人做妾,实在是我的福分。我当然从命,感激不尽。”
她虽这样说,但庞荻自然看出她情非得以,又把自己真当成了任人宰割的奴婢,所以并不反对。不免暗暗叹息,心想她家被漕运司弄得家破人散,她定是也像那些无知路人一样多少会把责任归咎到实施均输法的王安石身上,而自己这一路上并没有向她说明自己的身份,她到了相府才知自己是被王安石的儿媳买下。现在宰相夫人又要她做“仇家”王安石的妾,想必她还以为自己是存心欺骗,引她入虎口罢。想不到自己一番好心,如今倒像是做了坏事。
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解释,无奈却不知如何开口。这时外面又有丫鬟跑来,对她说:“公子又在唤少夫人了。”
于是只得起身离去。临行前满含歉意地看了秋娘一眼,心想或者以后寻机会劝公公不要纳她罢,现在这种情形下她确实是无能为力了。
纳妾(下)
当天夜里,秋娘走进了王安石的卧室。
王安石还在灯旁看书,抬头看她一眼觉得陌生,便问她是否是新来的侍女。
秋娘答道:“奴家是少夫人在江宁买来的。夫人让奴家来服侍老爷。”
王安石点点头,根本没意识到她说的“服侍”是指做妾,便没再理她,只埋头继续看书。秋娘不知该做什么,在一旁呆呆地站着。后来王安石渐渐有了倦意,伸腰起身,秋娘忙过来服侍他洗漱。
洗漱完毕后,王安石欲解衣就寝,见她还站在身边就让她退下,她一愣,不知该退到哪里去,便迟疑地站着没动。
这下王安石终于觉得奇怪了,问她:“夫人呢?”
秋娘垂首道:“夫人说今晚她在客房睡。”
王安石惊讶道:“为何?”
秋娘怯怯地说:“夫人让奴家服侍老爷……就寝……”
“胡闹!”王安石怒问:“阿荻把你从江宁买来就是为了让你给我做妾?”
秋娘受惊之下跪倒在地,说:“夫人让奴家服侍老爷是奴家的福份……是奴家不好惹老爷生气了么?”
王安石叹叹气,仔细看看她,问:“你叫什么?为何要卖身为奴?”
秋娘闻言大哀,眼泪扑簌而下,却不知是否该说。王安石见状好言相劝,她才犹犹豫豫地把缘由又说了一遍。
“那漕运司竟如此滥用职权乱罚重金危害良民?!”王安石瞠目气极,挥手怒拍桌面,“啪”地发出一声巨响。
秋娘又是害怕又有些疑惑:“他们说这是根据均输法令秉公办理……”
王安石道:“一船米粮哪里能值到八千缗钱,何况沉船主要原因是天气,你丈夫虽负责押送应当负责,但绝不该如此重罚。明天我倒要去问问漕运司哪条法令说如此处理沉船事件。”然后双手相扶请她起来,道歉说:“是我没能查出手下这些衙门的乱法污点,才任他们如此胡作非为害得你们家破人散。实在惭愧,请姑娘原谅。明天我会亲自过问此事,一定要让他们重新按律法处理此事,退还你们交的多余罚款,并严惩那些贪赃枉法者。你先去客房休息,待你丈夫出狱后与他一起回江宁罢。”
秋娘只疑是梦中,反复问:“老爷您说的是真的么?”
王安石微笑颔首,道:“你先去休息,明日就可与你相公团聚了。去吧,再把夫人请来。”
秋娘满噙热泪,重新跪下郑重地朝王安石叩头道谢:“王相公对我们夫妻的恩情,秋娘来生结草衔环定当相报。”
王夫人没想到丈夫会拒纳她为他挑选的妾。别的男人一发达之后大多都会迫不及待地三妻四妾地往家里娶,王安石则不然,中了进士不纳妾,升了官仍不纳,而今官做到同平章事,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了,他却还是只守着他早已人老珠黄的妻。反倒是王夫人自惭形秽起来,觉得自己老了,身体一向又弱,不但照顾不好他,很多时侯反而累他牵挂,实在过意不去,因此想为他寻个贴身之人替自己照顾他。本来以为他不会反对。男人嘛,怎么会拒绝飞来的艳福呢,何况是妻子好意为他寻来的艳福。她甚至想,或许他也有这个愿望,不过是顾及他们夫妻多年的情意,不想提出来惹她伤心罢了。
但是王安石今夜对此事的处理让她全然意外。
走进他的卧室,她轻叹道:“老爷何必拒绝?是她不合老爷的心意么?”
王安石一笑,道:“她很好,相貌性情都不错。”
“那老爷为何不纳她?”
“夫人可是终于烦了我么?”王安石走过去拉她过来坐下,自嘲道:“我知道我整日忙着国事,面垢不洗,衣垢不浣,累夫人经常为此操心。现在老了,又不像年轻时那样时常与夫人吟诗唱和融融其乐,竟成了一个为名利所累的俗人糟老头了。”
“哪里,”王夫人含笑道:“大丈夫理应像你这样忧国忧民,以振兴天下为己任。这也是我欣赏相公的一大原因。”
王安石哈哈笑道:“无论夫人厌烦我也好,欣赏我也罢,总之我是不会纳妾的。夫人还记得么?当初我为了娶你可是过五关斩六将才如愿以偿,得来如此不易,所以此生赖定夫人了,夫人休想把我再推给别人。”
王夫人出身于临川世家,家中富裕又有地位,当初她招婿时方圆八百里才子均闻风而来向她求婚。王夫人一心想觅个才智过人之士以托终身,便出题请求婚者应答。王安石原本无心求婚,但路过时觉题目有意思,便随口而答,吟诗作对才思敏捷逐一过关,遂被招为婿,那时他还尚未中进士,家境也谈不上好,由此可见王夫人不以衣冠度人,大有眼光。
王夫人听见丈夫提起当年之事,说出这番话,自是很感动,微笑道:“多谢相公眷顾。其实我也并非想把你推给别人,只不过是想寻个新人,让你重新体会当年红袖添香之趣罢了。”
王安石笑道:“红袖添香是年轻时喜爱的意境,但几十年下来,我却觉得最值得珍惜的毕竟还是我们相濡以沫一起扶持着走过的岁月。红袖添香就留给雱儿和阿荻他们去细品罢。”
王夫人想起儿子儿媳,莞尔道:“他们真是很恩爱呢。就像我们二十多年前那样。”
王安石揽着她故意问:“莫非我与夫人如今就不恩爱了么?”
王夫人但笑不语,只觉嫁给此人实是此生所做最正确的事。
隐情
王雱安静地睡着。烛光侧照而生的阴影强调了他五官的轮廓,宛如精心琢成的雕塑,除了稍微消瘦一些,他看起来还跟花烛之夜一样,让庞荻愉快地再次发现他的悦目之处。大概是病减轻了不少,他似乎已经没那么痛苦,舒展地躺着,即便是在睡梦之中,脸上仍带有疏闲的神情。
庞荻不禁微笑。见夜已深了便解衣就寝。很自然地躺在他身边,像昨晚那样依偎着他里。摸他的手足,觉得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冰凉,是正常的温度,于是放心地闭目而眠,不忘将他一支手臂搂着,她喜欢这种亲密的感觉。
半夜,王雱独自醒来,发现她偎着他睡先是觉得诧异--她向来很害羞,以致于他每次对她做出什么亲密的举动都会感到仿佛是占了莫大便宜,而她如今竟然主动与他同衾--后来发现她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唇角依然留着一抹浅笑,心里就有了暖意。
他微微起身,含笑看她。她睡意正浓,浑然未觉,芙蓉面晕红若扶醉,干净的柔软双唇上没有残留一丝口脂余色,却娇嫩可爱,伴随着她吹气如兰的呼吸清清纯纯地诱惑着他。
他的目光渐渐燃烧起来。
我爱极了你。我爱极了你。你知不知道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