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那儿停着。
白兰点点头,听话的转身。
问你点事,我盯着她的脸,路灯在那上面投下好看的光晕。
嗯,你说。白兰扭头看我,她的目光和我交错了瞬间。
你先答应我不哭,行吗。我看到白兰用力的点了点头,才开口问,你听你姐姐提到过建委吗?
白兰想了半天,好象有一次跟谁打电话时提过,她总在自己的房间里打电话,具体说什么不知道。
我心里有种石头落地的感觉,接着问,那些照片,海边的,你知道什么时候照的吗?
可能是今年夏天吧,我也是第一次见着,今年8月份她去过大连旅游。
又刮风了,我没再问什么,把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白兰没有拒绝,让我很开心。
那天晚上我陪她走了很久,谁也没再说话。我知道她在思考,但不知思考的对象是什么。
现在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她当时是在做一个决定。决定的结果直接影响了这个故事的发展和结局。
如果需要描述的话,让我欢喜,让我忧伤。
送白兰回家后我从车里取出白梅的影集,又去了棉袄的咖啡馆,他在包厢里等我,说知道我一定会回来,还问我要不要喝点,有好酒。我同意了。
喝了几杯之后我问他,以前店里是不是来过跟白兰很象的女孩,然后拿出影集让他辨认。我的口气很严肃,棉袄拉开包厢门喊乔乔,乔乔,过来一下。
那个吧台里化浓妆的女孩随即跑过来,和棉袄一起看照片。
他们一口咬定,白梅生前常来这个咖啡馆,而且不是独自一人,还有个男的。
对于这个同行者,棉袄和乔乔的描述有些出入。
棉袄说那人每次都是开车来,应该是远程来赴约会的。
乔乔对棉袄的说法表示蔑视,说你晚上忙着打牌很少来店里,见过几回?按她的说法,白梅和那个神秘男子是住在附近的有钱人,有车,还爱追求对着蜡烛喝咖啡情调。
因为有一次俩人开着车来喝咖啡,男的突然说手包落家里了,车也没开就跑回去取,前后不过10来分钟。
我走的时候棉袄已经有点高了,搂着乔乔的肩膀告诉我,俩人快结婚了,到时请我喝喜酒。我笑着恭喜他们,告诉乔乔要管好棉袄别给他机会犯错误,你不管我们可就管了。乔乔大大咧咧的说了声,他敢?!
已经很晚了,所以我没给老徐或者小芳打电话。
我决定明天早上告诉他们,需要去和平区建委那栋办公住宅一体的大楼转悠转悠了。
尤其是四楼。
第二天早上我一直没时间打电话,组里在开案情分析会。
尽管和平区税务局社保分局还没能提供具体详细的损失清单,但最起码我们知道,他们丢了两台电脑,一部手机和两只呼机。
从销赃渠道追查作案人,虽然有些笨拙,但很实用。
至于现金以及那个大婶说的或许存在的丝袜和皮鞋,基本上是无法追查的。
其实我还有个途径,那两张商场购物卡。
小丁是个有趣的人,对数字敏感到几乎过目不忘。昨晚送他回家的路上,他回忆出了那两个卡号的最后几位。
此外,从目前掌握的证据看,作案人基本可以确定为两人,不光是因为那水平参差不齐的撬痕。考虑到电脑主机的重量,一个人携带离开现场的可能性极小。而且肯定会有交通工具。
下一步,全所兵分三路。
老秦和下乡一组,去本市最大的二手电脑和电脑配件市场。
酒杯和外号凯子的高思凯一组,去电子市场追查手机和传呼机,重点是手机,社保分局局长赵东仁丢的那部新手机是著名品牌的最新型号,价格昂贵。
我和内勤小蘑菇一组,去本市各分局的治安科了解情况,全市所有的典当行都在治安科备案,其实里面有不少是我们自己开的。这种守株待兔的办法其实很有效,不少不明就里的笨贼在销赃时会选择自投罗网。
9、
蘑菇是刑警队年纪最小的,而且是唯一的女孩,留着当时很流行的蘑菇头,省警校一毕业就到队里了。她老爸是市政法委的领导。她的到来在和尚云集的刑警队一度引发轰动,不少年青警员都对我们探组非常眼红。
上车时小蘑菇突然提出让她开。我把钥匙交给她,告诉她方向盘比较紧,离合和油门都挺高。开出一段之后她又放弃了驾驶权,要求坐到后排,享受一下领导待遇。其实私下里我们都认为她不适合干刑警,总觉得她还没过玩洋娃娃的年龄。
整整一上午我们到全市4个区分局跑了一遍,向4个治安科简单通报了案情和失窃物品的基本情况,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等待。
我告诉小蘑菇,和平分局附近有个火锅店,干锅虾做得天下无双。小蘑菇上了我的当,同意把最后一站放在和平。从治安科出来我说顺便去看个同学,领着她去了刑警队,她的到访几乎引起了和平分局年轻刑警的骚动。
老徐不在,我们遇到了小芳,不知为什么显得无精打采哈欠连天。一开始说要回家睡觉,拒绝和我一起去吃饭,我说我埋单他都不去,直到看着我身后的蘑菇。
饭桌上小芳很不自在,老偷着瞅蘑菇,我恨不得用筷子抽他,太丢人了,没见过漂亮丫头啊。
小芳告诉我,老徐已先我一步发现了区建委集中目击白梅这个疑点,前天下午已经带人去建委开始调查了。
派出所的工作作得还是不够细,对建委家属楼的居民进行走访时,只询问是否见过白梅,忽略了另一个问题,在哪儿见的。
通过老徐他们的工作,大部分受访者确认,白梅生前肯定不止一次的在两个地方出现过,建委家属楼2单元的楼梯间和楼下的停车场。
尽管她很低调,但还是给人留下了印象,毕竟她是个美女。
和白梅一起出现在停车场的,还有一辆本地牌照的黑色桑塔纳轿车,目击者隐约记得车号的尾数是9。
白梅不会开车。但没人注意到,是否有陌生男性与白梅一起出现。从审美的角度看,这一点可以理解。
听到这里,我打断了小芳,让他转告老徐,可以去白梅家附近那家咖啡馆,拜访一下贫嘴的光头老板和他不太会化妆的未婚妻。
蘑菇吃的很专心,好象压根不在意我们在说什么。对此我很欣慰,小芳有些郁闷,象个无人喝彩的过气明星。不过他还是很有职业精神的,没太受观众情绪影响,接下来又向我介绍了一些关于区建委家属楼2单元403室的情况。
我一边听一边暗自佩服老徐,这个老狐狸果然经验丰富而且办事效率极高,短短2天搜集到的信息居然如此丰富。
和平区建委办公楼始建于去年夏天,今年初交付使用。承建商是和平区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属建委的下属单位。和平一建是个典型的倒霉孩子,居然被自己的老大区建委坑了一道,被拖欠了很大一部分工程款又有苦难言,就很仗义的把该自己吃的亏又匀出一部分,本着见者有份谁也跑不掉的精神,拖欠了一大部分材料款,也给自己收了一批倒霉小弟。
这批倒霉小弟里有几个不太听话,闹了点事,派员工把和平一建和建委的大门都堵上了,拉出横幅追讨欠款。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建委最后拿出4、5两层的房子,低偿了部分材料款。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建委提出了一个很缺德的说法,这房子的产权不太好界定,住可以,不许卖。
拿到403那套房子的姓刘,是个脾气不太好的水泥供应商。由于403的房屋面积只有60个平米,即便能卖,市价也远远低于他的水泥款,气得吐血,发誓从此不再跟和平区建委打交道,转而去外地发展了。据知情人透露,临走前他把那套房子的钥匙交给一家中介公司,让他们代为转租,租金收入按月打到他的银行卡里。
老徐他们大致估算了一个时段,从市图书馆调阅了前后大约2个月本市发行量最大的几家报纸,在房产广告版寻找与建委403有关的信息。这种缺乏技术含量的工作当仁不让的落在小芳脑袋上。昨天晚上忙了一个通宵,终于找到了那则房屋出租广告,和发布广告的那家中介公司。今天一大早,老徐就带人直奔那家公司了。
单从熬夜看报纸这一点,我就觉得小芳是个好孩子,特意在饭桌上当着蘑菇说了小芳不少好话,饭后还偷着把蘑菇的电话告诉了他。
吃晚饭我开车送小芳回家补觉。路上他给老徐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来找过他,顺便提了咖啡馆的事。老徐很兴奋的向我表示感谢,也向我透露了中介公司那条线索的追查情况。
由于房屋中介行业人员流动性很大竞争又很激烈,当时办理那笔业务的人已经跳槽,所以无法联系了。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那份出租合同,毫不意外,承租人一栏的签名果然是白梅。除了押金,她一次性支付了一年的房租。
我和老徐一样坚信,只要能进入建委403,一定会有收获,最起码,我们能从中找到一些关于神秘男朋友的蛛丝马迹。
我对建委403的好奇几乎达到了巅峰,迫不及待,望眼欲穿。也许推开那扇门,梧桐路杀人案的真相就会水落石出。
想到这儿,我的心里猛的一惊,一些遥远模糊的东西在脑袋里逐渐清晰起来。那天在夜访白兰家后,一度在我心头萦绕的不安感再度浮出水面。那个晚上我一直觉得遗漏了什么。
但我究竟遗漏了什么?
小芳下车后我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反反复复把那天晚上的所有细节回忆了一遍。心不在焉几次差点追尾。
后视镜里,蘑菇正在没心没肺的打瞌睡,怀里抱着她那只大号女士双肩包。
我猛地踩下了煞车。
感谢蘑菇,我想我知道答案了,我需要一次验证。
10、
你疯啦,蘑菇一脑袋撞到前排座椅的后背上,疼得呲牙咧嘴。
我一把抓过她怀里的背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的倒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然后逐一翻检。
化妆包,零食,钱包,手机,纸巾,口袋漫画。最后一样正是我想看到的。
一大串钥匙。
白梅的遗物里,没有钥匙。
我掏出手机给老徐拨了电话。
送蘑菇回到队里之后,我借口有事,去了一家大型商场,跟那里的保安部和财务部负责人聊了一会儿,小丁那两张购物卡都是那个商场发行的。
根据面值和购物卡的尾号,我很快查到了那两张卡。
小丁说的没错,是和平区一家商贸公司用支票购买的,时间在国庆节前。那个公司一次性购买了10余张面额不等的购物卡,估计全是用来送礼的。商场的pos机上目前还没有那两张卡的消费记录。
商场保安部经理叫张舒,他表示一定会关注这两张卡,不论它们出现在任何一个收银台,我都会得到通知。
赶回队里,老秦他们也都回来了,大家都没什么明显的收获。
按照以往的经验,盗窃犯通常不会急着脱手赃物,除非事先得到订单,缺什么偷什么。要么就是实在缺钱,穷疯了。
从社保分局被盗案的情况看,作案人的目标显然没有明显的目的性和指向性,况且还拿到了现金。
有经验的贼一定会等风头过了之后再伺机销售赃物,就像等着一杯滚烫的水慢慢放凉,再一饮而尽。
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和作案人比定力拼耐心。
肯定会销赃,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毕竟人家做贼是为了钱,没听说过有人热衷于收藏电脑主机和新款手机。
案子进入这个状态大家有点泄气。想速战速决看来是不可能了。人困马乏都累得够呛,谁也没心思聊天。
秦东明又开始研究和平分局拍的案发现场照片,拿着放大镜一言不发一丝不苟的看,脸上的表情很凝重,眉毛都拧成麻绳了。
我一直在抽烟,百爪挠心的等着老徐的电话,抽了一烟灰缸烟头。
下乡说他将来要得了肺癌全是我闹的。
我说肺癌不遗传,所以跟我没关系。酒杯和凯子笑差了气,蘑菇没听懂,懵懂的看着我们。
快下班的时候老徐打来电话,语气有点沮丧。
老徐没拿到搜查证,因为主管领导认为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建委403和白梅被杀有直接关系。
去年另外一个分局的同事在办案时冲动了一把,犯了类似的错误,被人一口咬住,说警察擅闯民宅,捅到了媒体。前后折腾了一个多月,分局领导也受了处分,罪名是滥用警力。
白梅租房后更换了403的防盗门,没有钥匙,我们不能破门而入,那是违法的。
我抱着侥幸心理给白兰打了个传呼,让她在家里好好找找她姐的钥匙,有没有可能那天晚上白梅出门时忘在家里了。
其实我自己都知道这是扯淡,虽然我打电话时心无杂念语气严肃。
也许我是想听听她的声音,知道她一些都好。
下班的路上白兰回了电话,果然没找到。我问她吃饭了吗,她说没有,她爸午饭后血压就不正常,她在床边一直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