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了十几次血压,这会老头刚睡着,自己也懒得做。
那你别做了,咱们一块吃吧,正好有些事想问你。我挂了电话,打了把方向,直奔白兰家。
其实我没什么事问她。倒是她在小饭馆里问了我一个问题,让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她说这么帮我,不影响你的正常工作吧。
我支吾了半天,说无所谓,咱们是朋友。说完之后,头一次觉得撒谎是个挺考验心理素质的事,撒多了能把自己憋死。
想了一会儿我告诉白兰有关建委403的事,这个现实也许有点残酷,可她早晚会知道。
让我意外的是白兰这回没哭,她情绪激动一字一顿的问我,杀我姐的凶手,是不是那个男的。
我赶紧劝她冷静点,现在还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白兰没再说话,慢慢喘匀了气,侧身瞅着窗外的路灯和行人发呆,眼眶里慢慢溢出了两行泪。
我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上气来,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只考虑了半分钟就掏出手机,拨了胡岭的号码。
胡岭是个老头,干瘦干瘦的,头发快掉光了,有双精巧灵活的手。
我认识他时还在派出所当片警。他来申报户口,不是因为家里刚添了孙子,是他本人刚刚刑满释放。
胡岭出身于钳工世家,祖传的手艺到他这辈被发扬光大,他成了本市有名的老贼,善于开各种精巧坚固的锁,徒子徒孙一大把,后来终于折进去了,一判就是10多年,几乎达到了有期徒刑的上限。
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出狱后胡岭真的金盆洗手,开了小商店聊以糊口。有一段时间,市里连续发生入市盗窃案,案发现场的门锁完好无损。刑警队想起了胡岭,给派出所打电话,我开车把他带到了现场。老头用了5分钟时间就框定了嫌疑人,案发现场附近一个配钥匙的。
后来胡岭又给我们帮了不少忙,经市局领导批准,开了个开锁公司,专门跟110合作,帮忘了带钥匙的居民开门,顺便招安了不少他的门人。
胡岭开着那辆微型面包车风风火火的赶到饭馆时,我刚埋完单。面包车侧面贴着花里胡哨的广告,专业开锁,公\\安备案,居然还有画了个警徽。我笑着说再装个警灯你就能冒充110巡逻车了。老胡有点窘,接过我递的烟没说话。
我让他提着工具箱上了我的车,告诉他这次是私活。胡岭想了想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我扭头问坐在后排的白兰,先送你回家吧。白兰摇头,我也要去。
建委家属楼2单元4楼一共三户,从防盗门的清洁程度看,只有403有人居住。另外两扇门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落了厚厚一层灰。
胡岭告诉我幸亏这扇门安装的是三棱钥匙的圆孔锁,钥匙用磁性钥匙,除了卸掉门框别无它法。
我觉得他开锁的动作带着点表演性质,象个隐退多年几乎被人遗忘的剑客,在夜深人静时独自舞剑,一招一式都透着英雄迟暮的落寞。
我掏出二百块钱硬塞到胡岭裤兜里,使劲捏捏他的手让他走了。在楼梯拐角他回身冲我眨眨烟,那意思我明白,下了楼,他打死都不会记得今晚来过这里,他这辈子都没来过和平区建委。
白兰站在门口,紧张的看着我,从她的眼神里我能分辨出激动,犹豫,对未知世界的强烈好奇和一点点恐惧。
我推开了那扇厚重冰冷的防盗门。
虽然铰链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深夜寂静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
我知道这是心理作用,因为我的心也在狂跳不止。
三、都是手机惹的祸
1、
事隔多年,我都能清晰回忆起那套面积不大的住宅的一切细节。
进门前我曾对室内的情况做过很多假想,期待着那扇大门洞开后,会有无数信息扑面而来,之前的诸多困扰迎刃而解。
但事实让我很失望,尽管室内的陈设接近我心目中奢华的标准。
居住者显然没有进行细致的装修,但能看得出,他们努力用高档的家具来弥补这一不足。房间内摆放着的每一件器皿都显得精致独特,兼具实用性,价值不菲是肯定的。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温馨的气息,粉色的床单,橘黄的沙发,玫瑰红的窗帘,铺着亚麻台布的餐台上有精致的红酒杯,客厅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已经枯萎的玫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味儿,应该来自床头柜上小巧的熏香台,蜡烛已经烧尽,陶制的蜡台里一坨粉色的烛泪。
房间里随处可见白梅的相框,照片与她影集中的那些属于同一系列,都是在海边,清凉泳装,曲线曼妙,眼神中荡漾着喜悦和诱惑。我对摄影者的身份很好奇,估计这些照片就是男朋友拍的。
但我很快也发现,房间里只有白梅的照片。
和相框出现频率同样高的,是一种进口的巧克力,每到情人节都会在商城做促销。白兰说她姐姐怕胖不是很爱吃糖,但差不多房间的每个角落都会有一把巧克力。我没有发现吃剩的糖纸。
我是从卧室开始检查的,白兰站在我身边一言不发的看着。
在双人床上的粉红色蚕砂枕头边上,发现了几根长发,发梢略显栗色,白兰说她姐姐1年前染过头发。
左侧的床头柜上有一台小型的音响,碟仓里是一张钢琴独奏cd,听了一小段,旋律轻柔流畅,应该是小夜曲或者奏鸣曲。
抽屉里有纸抽和几乎用完的一盒20只装避孕套。我从手包里拿出带紫外线荧光棒的验钞器,关了灯在床上扫了一遍,有淡淡的精斑。
另一只床头柜上除了香薰台还有一只台灯,灯泡是那种朦胧的奶黄色。
床头柜上还有一块不大的长方形痕迹,象是以前摆放过神秘东西,又被挪走了。
衣柜里没有外衣,挂着不少女士内衣,黑色、粉色和醒目的红色。都是那种很有诱惑力的款式,很难把这些东西和白梅的职业联系起来。
梳妆台上摆着一些化妆品和香水,白兰确认,这都是她姐姐常用的牌子。抽屉里有一点零钱,还有一叠水电费收据,用一只发夹整齐的夹着。时间从大约8个月前开始,直到这个月,除了之前在白梅钱包里发现的那一张,其余的都在。
客厅里的东西乏善可陈。除了沙发、茶几、餐台和2把餐椅之外,空空如也。除了一台落地电扇,和一只电热壶,没有任何家用电器。
厨房里有简单的炊具,能看出几乎没做过饭,垃圾桶干净的象被狗舔过,铺着防滑地板砖的地面纤尘不然。
卫生间里飘荡着一种奇怪的味道,有点象医院的病房。门上挂着一粉一白两件浴袍,洗脸台上的玻璃杯里插着两只牙刷,旁边还有一把吉利剃须刀。
我蹲下来去摸洗脸池下水管的s型弯管,居然没费什么劲就徒手拧开了。里面什么也没有,让我有点沮丧,更多的是疑惑。
进门的鞋柜里有两双拖鞋,柜子上面摆着一个闹钟,和征收分局被盗案现场摔坏的那只一模一样,应该都是白梅买的。
鞋柜里有4把圆锥型的钥匙,我试了试,能打开防盗门,想了想,从中拿了一把放进手包。
对整个房间的非专业勘察前后用了1个多小时,我很谨慎,只能做蜻蜓点水式的搜索。毕竟这不是一次合法的入室检查,即便发现了什么,也无法公之于众,只能通过一些非官方的渠道进行后续调查。老徐和在外地做水泥生意的房主取得联系并得到同意之后,一定还会再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今晚的行为,只是向白兰表明了一种态度。我承认我这么做很冲动。
白兰一直跟在我身边一言不发,她的脸色苍白眼神飘忽。我相信403室内的一切都给她带来了强烈的震撼。一个和蔼可亲的姐姐死于非命,生前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而且这一面所展露的似乎不那么光彩。
情趣内衣、用来调情的音乐和香薰、隐隐能猜测到的狂野性行为,再加上一个始终隐藏真面目的神秘男友,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已经能够为白梅的私生活勾勒出一个略显模糊的轮廓。
粗俗点说,她有一个男人,他们一起构筑了一个活色生香的爱巢,频频幽会。出于某种原因,那个男人不愿暴露这种交往关系。
对此只能有一个合理解释,白梅是个有钱男人的地下情人。
关门出来,我用钥匙锁好防盗门,和白兰一起下楼。楼梯间的灯光下,我能看到白兰紧紧咬着嘴唇,上半身有微微的颤抖。我心里发毛,心想姑奶奶你可千万别在这儿放声大哭啊,引起眼睛雪亮的人民群众关注,咱们就都麻烦了。
从建委停车场开出老远,白兰的情绪终于爆发了,用手痛苦的撕扯自己的头发,哭的撕心裂肺,声音很大。
我在路边停了车,转身抓住她的双手使劲握住,能感觉到她的双臂紧绷,身体在剧烈的抖动。僵持了一会,她一边哭一边拿脑袋一下一下的撞击我的肩膀和胸口,让我想起共工和不周山的传说,心里偷着盼她能不能轻点。
觉得白兰没劲了我才放手,白兰把脸贴在我的胸口悠悠的小声啜泣,泪水打湿了我的毛衣。那10来分钟,我们保持着一个有点可笑的姿势。
她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上半身拧着前倾靠在我怀里,双手还抓着我的肩膀。
我的下巴下面就是她的脑袋,几缕凌乱的长发弄得我的嘴唇很痒,两只手无处可放半举着。
切诺基吉普车的档杆顶疼了我的腰。
这是我第一次和白兰亲密接触。
2、
等白兰情绪稳定后,我送她回了家,下车时她支支吾吾的说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然后很努力的挤出一个带有愧疚的微笑给我。
那个浸透忧伤的笑容让我觉得心如刀绞,说了声别想太多早点休息,就落荒而逃,车开得飞快。
到家以后我用了很长时间回忆在403看到的每个细节,反复的推敲琢磨,生怕遗漏什么,可始终找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如果一定要说出什么疑点的话,只有一个,干净。那套房子太干净了,象是消过毒。
我想起了在卫生间里闻到的那种味道,那种让人想起医院病房的味道。所以我也走进家里的卫生间,拿起窗台上我老妈常用的各种去污粉、洗涤剂挨个闻了一遍,都有种让人泛恶心的香精味。直到打开壁橱拿出里面的药箱,我终于找到了答案。
用来给伤口消毒的双氧水。
我不相信白梅或者她那个神秘的情人有洁癖,每次激情过后都会仔细的给房间和自己消毒。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有人在我来之前,用双氧水仔细的擦拭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目的只有一个,破坏房间里任何可能遗留的指纹。
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了。卧室和客厅里残留的香味来自熏香,而那熏香刚好掩盖了双氧水的独特气味。房间里所有的垃圾桶都没有任何遗留物,连下水管的s弯管都被清理过,那里或许曾经有一枚不慎滑落的戒指,或者其他什么能证明某人身份的小物件。
我觉得房间里的照片,肯定不止是白梅个人的,今年夏天在大连,白梅除了对着镜头卖弄风姿,一定还跟镜头后面的那个摄影者拍了一些亲密的合影。有人从房间里拿走了它们。
付出极大耐心而且做好事不留名,这个神秘清洁工的身份已经不用分析了,除了白梅的情人,应该不会有其他人选。但他这么做究竟是什么?
仅仅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还是另有目的?
或许那只吉利剃须刀上会残留一些使用者的上皮细胞。但我很快打消了这一念头。
一方面那个清洁工不太可能遗留下如此显而易见的重要线索,另一方面,能否从剃须刀上采集到可供dna分析的样本也是个未知数,而且没有对比样品,顶多得到一张鬼画符一样的脱氧核糖核酸链状结构图。那东西明显不能当嫌疑人画像使。
最重要的一点是,做dna分析必须到省厅技术中心,费用昂贵,估计老徐他们单位的领导不会批准。有那钱还不如攒下来,集腋成裘的装修一下办公楼。
还有一个疑问,那张水电费收据。为什么所有收据都被她整齐的收集起来,唯独把最后一张放进自己的钱包。这张收据,究竟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我心里很沮丧,冒那么大的风险进入建委403,除了整明白白梅有个会照相爱干净不好意思见人的情人之外,没什么实质性的收获。前面的问号还没解开,凭空又增加了很多。
我觉得自己的自信心遭到了严重的打击,而且这种挫折感显然是自找的,有点气急败坏,很想砸个什么东西发泄一下,但毕竟现在是在自己家里,老爸老妈刚睡下,不敢。
在卫生间冲了个澡,我翘着腿躺在床上抽烟,瞪着天花板发呆。关于梧桐路杀人案,我所掌握的情况已经结成一团乱麻。
凶手是个用铁榔头杀人抢劫的惯犯。那天晚上他一反常态在梧桐路顶风冒雪的蹲守小半夜,等白梅从建委家属楼出来后杀了她,抢走了她钱包里的钱和她的钥匙,或许还有一只手机,留下了更值钱的项链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