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
赵东仁微微一笑,说不用来这一套了,我会配合的。
小芳摊开了传唤记录。审讯室里安静的吓人。
赵东仁真的很配合,用了很长时间详细交待了有关建委403的所有事,当然,还有他和白梅之间的故事。我觉得那是一个恶俗的婚外情故事,和很多电视剧如出一辙。
赵东仁是那种很聪明但自认为怀才不遇的人,在单位貌似和蔼谦逊实则顾盼自雄。他那种埋藏很深的骄傲偶尔也会展露,很不幸,被同样骄傲的白梅发现了。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的,白梅每天都沉浸在追求者仰慕的眼神中,却唯独看上了这个从来没对她表示过兴趣的赵局长。对她来说成熟男人的魅力无法抵挡,经过数次试探和当事人双方都心照不宣的互动后,在一次单位聚餐后的深夜,两个微醺的人走进了宾馆的客房。
之后两人建立的稳定的地下情人关系,赵东仁出资租下了建委403,打造了那个充满浪漫情调的爱巢。两人在单位都精心维护表面上普通如常的上下级同事关系,期待这夜幕低垂后的暗通款曲同赴巫山。最密集的一段时期,每周居然能幽会3到4次。这一频率相当惊人。直到白梅意外怀孕两人才有所收敛。白梅对赵东仁爱得死心塌地,按赵东仁的说法,他自己用情也很投入,尽管两人都知道这种感情没有结果,仍然象抽大烟一样无法自拔。
对于金雯对赵东仁的失察和放任自流,我们都很惊讶。赵东仁对此作出了一番解释,其中套用了一些耳熟能详的台词。他说他和金雯结婚超过10年至今感情依旧很好,但那种感情已经被积年累月的生活打磨成亲情,不再保留爱的本质,其中原有的那种激情成分荡然无存,成为一种类似吃饭睡觉的本能。金雯的身体一直不好有严重的妇科疾病,基本丧失了性生活的功能和欲望。对此她一直对赵东仁愧疚万分。基于此,对赵东仁的风花雪月保持着听之任之的态度,彰显出难能可贵的正室风范。她坚信赵东仁不会为了白梅抛妻弃子,因为赵是个非常爱惜名誉甚至到了有些虚荣的地步。
听得我们不胜感慨。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想不犯错误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9号桑塔纳是金大锅的私车,经常被赵东仁借来作为偷情专用交通工具。金大锅跟自己的姐姐感情一般,但对于自己的姐夫相当敬畏言听计从,对于一个劣迹斑斑肯定不会守法的商人而言,有个在税务部门担任领导职务的亲戚,其优势不言自明。所以金大锅在姐姐金雯的默许下,努力配合着赵东仁的婚外恋,虽然没做到提枪站岗以身当床那么极致,但用个车之类的小事自然不在话下,建委403室内那些家具也是他出钱买的。由此可见此人的无耻龌龊。
关于手机,赵东仁的解释也很合理。
他有两部手机,其中一部专门和白梅联系,使用的就是白梅办理的手机卡。这么做看似过分的小心,但我们还是被赵东仁和白梅的细致入微所折服。这对苦命野鸳鸯隐藏的实在是不错。
11月15日,也就是白梅被杀前2天,白梅的手机不慎遗失。赵东仁让小舅子金大锅一次购买了2部同样的新款手机,一只送给金雯作为对自己内心某种愧疚情绪的补偿,另一只还没来得及给白梅她就死了。
得知白梅被杀的噩耗后赵东仁相当震惊和难过,说到这里时他甚至流下了眼泪。那种悲伤和白兰相比有很大的差异,但我描述不出来。感觉就象一只哺乳类动物和一只昆虫同时失去了一只脚,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11月21日晚上,也就是社保分局被盗那天,他的确没有感冒,更谈不上早早睡觉。他和金大锅一起去了建委403整理房间。在伤心之余,白梅的横死也让他寝食难安,生怕有人发现他隐秘的私生活,从而影响和改变他冉冉上升的仕途。在金大锅的建议下,他从房间里拿走了所有能显示自己身份的东西,使用双氧水对房间进行了擦洗。
我看到老陈在笔记本上金大锅的名字下面划了两道重重的横线。
次日凌晨1时,赵东仁才驾车返回住所,对这一点他非常肯定。我觉得他是在向我暗示,他没有参与同一时段发生的社保分局盗窃案。
11月27日晚,放心不下的赵东仁再次回到建委403,想确认一下上次的清理消毒工作是否有死角,按照他的说法,还想再看看那个销魂无边留下无数美好回忆的爱巢,缅怀一下和他真诚相爱的那个女人。但不知为什么他的钥匙打不开那扇门,尝试了数次后怕惊动楼上的邻居,无功而返。
对于这两次夜间出行,他都对妻子金雯做了如实的汇报,经过推心置腹的长谈,两人达成了共识,为了保护这个家庭和男女主人的名誉,坚决的予以隐瞒。
昨天夜里他再次返回建委403,目的没变,检查清理房间并哀悼白梅,刚掏出钥匙就被我和小芳堵住了。
6、
对赵东仁的询问直到天亮以后才结束。我和小芳居然都很精神,完全没有那种连熬两夜的困倦。涉及个人隐私的故事总是这么富有吸引力。
老徐他们补办了传唤手续,还额外附加了留置讯问。48个小时之内,赵东仁只能呆在和平刑警队一间破旧的办公室里,随时准备接受新的讯问。对此他的态度很平静,完全没有那天在老秦办公室里的燥怒表现。
我们反复推敲了笔录,发现他的叙述没有明显的逻辑漏洞,个别时间上或许有些问题,但完全可以用事隔太久记不清楚来解释。
如果一定要从中找出什么问题的话,只能有一个。
为什么赵东仁会如此坦荡如此配合?在他直抒胸臆坦承和白梅之间的恋情背后,是否隐瞒了什么?
下一步怎么办?小芳问老徐。得到的回答是马上传唤金大锅和金雯。
我给秦东明打了个电话,老秦同意我这几天继续留在和平刑警队协助侦破,说了句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就挂了电话。
老徐看看很象国宝的我和小芳,笑着说秦东明是地主,我可雇不起你们这些长工,回家睡觉去吧,都把手机开着。然后就带人去找金大锅了。
我没回家,因为半路上接到了白兰的电话,说要请我吃午饭。看看表时间还早,我找了个花店,买了一束白菊花,打车去了白兰家。
是白兰的父亲给我开的门,几天不见头发全白了,人也瘦了一圈。眼眶肿得很高,嘴角一串破了皮又被涂上碘伏药水的火泡。
每次见到这个老人我都觉得有些揪心,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把手里的菊花放在白梅的遗像下边,坐进沙发给老人让烟。被白兰制止了。
白兰努力的保持着平静,东一句西一句的找话说,不想让父亲看出她的伤心,调节房间里的哀伤气氛。老人说你们聊吧我去躺会儿,起身去卧室,走到一半突然转身冲我鞠了个躬,说谢谢你帮小兰办小梅的事,谢谢你。
白兰哇的一声哭出来,我手足无措楞住了。
中午我说没开车不方便,坚持不想出去吃饭。白兰一脸歉意的进厨房给我下了碗面条。她说她和她爸起床晚,都吃过了。我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说你别骗我你肯定没睡好。接过面条埋头踢里吐露的吃,我不忍面对白兰那张憔悴的脸,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白兰给我重新沏了茶,静静的坐在旁边看着我吃面,小声问我够不够,合不合口味。我满嘴面条支吾着点头。那碗面真的很好吃,比我老妈做的还好吃。
除了我的嘴,房间里安静的坠针可闻。
白梅的遗像前,三缕青烟飘摇而上,小小的火星半明半暗。
临走时白兰问,我姐姐的案子有进展吗?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说找到你姐姐的情,哦不,男朋友了。
谁?
抱歉,这我不能告诉你。
是他杀了我姐姐吗?
不知道。还在调查。
谢谢你。
我跟你说了,不用这么客气,我受不了。我是警察,这是我的工作。
我是说你帮我办葬礼的事,我。白兰的话没说完,被她爸卧室里传来的一声闷响打断了。我们推门冲进去,看到白兰的父亲从床上跌落,侧卧在地上,梗着脖子抽搐半边身子,口眼都歪斜了,他用尽全力的抬着一只手,直指客厅里白梅的遗像。
白兰扑上去把老人搂在怀里,翻开眼皮检查瞳孔,说了声脑溢血。
我掏出手机打120,电话还没接通,就看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身下缓缓溢出来,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那是失禁的尿液。
市人民医院急救室门外,我努力掩饰自己的焦躁不安,生怕会把这种情绪传染给白兰。作为一个医生,她此刻表现得比我镇定,静静的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但我还是发现她有一只手紧攥成拳,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过了很久,注射过溶栓和降压药物,浑身插满乱七八糟各种管子的病人从急救室里出来,又被送进了icu。大夫告诉我们,颅内压居高不下,血液和脑脊液循环也没有恢复正常,考虑到年龄和体质,马上进行手术风险太大,只能继续使用药物保守治疗。
白梅点点头,无声的流泪。我陪着她一起换了消毒衣,走进icu病房。
那也许是我生命中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一个下午,直到现在我都能回忆起心脏监视器上那道不断起伏的曲线,伴随着频率急促的滴滴声,不断穿刺着我的耳膜。
白梅纹丝不动坐在病床前凝视父亲昏迷中的脸,我怀疑她几乎就没眨过眼。她那只握成拳的手已经松开摊在床边,指甲掐破的地方渗着丝丝的血。她拒绝处理伤口,我找护士要了点酒精棉签,抓过那只手捧在怀里轻轻擦拭。然后紧紧握住。
白梅扭头看了我一眼,没有挣脱。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那天晚上,虽然白兰的父亲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但各项生命体征终于接近了正常水平。
我长出了一口气,出去买了些吃的回来,俯在她耳边说你再倒了谁来照顾你爸。说完把塑料底塞进她手里,牵着她的手走出icu病房。
白兰沉默的大口大口吃面包,不时接过我递上来的可乐猛灌一大口。表情僵硬。
我想出去抽根烟,走了一半被她叫住了。我转身回头,白兰象阵风一样扑进我的怀里,双手用力环绕着我的腰。她没哭,连眼泪都没有,只是在我耳边梦呓一般的反复重复同一句话,别离开我,我怕。
我的心象块脆弱的玻璃轰然崩塌,夺眶而出的泪水打湿了她的头发。
那天晚上剩下的时间,我和白兰始终在病床前相互依偎,我的右手和她的左手十指交叉紧扣,再也没有松开。
天快亮的时候她睡着了,枕着我的肩膀。不知梦见了什么,眉头紧皱眼角有大颗的泪珠。我没有叫醒她,只是低头轻吻她的眼角。泪水有点咸。
第二天上午吃过早饭,我接到了老徐的电话。
他让我立刻去和平区一个派出所接金大锅。他被拘留了。
7、
和平区有个前进路派出所,所长岳金也是个很有趣的人。
前进路所现在的办公地址是一座民国时地方政要的私宅,一大排青砖砌就的平房,里里外外好几层院子。因为年久失修,垮塌了一部分。前进路派出所的辖区内经常有聚赌的,岳金找人搬来一大堆废弃的青砖,一块一块的刻了一幅麻将,每张牌都20来斤重。凡是赌博者被抓回来,都会被要求打上四圈,洗牌码牌抓牌,该碰碰该吃吃该挺挺该胡胡,但必须自摸。牌桌就是长满青草的后院。
我回队里开了车再赶到前进路派出所时,金大锅正怀抱一张六饼一筹莫展,累得浑身臭汗。
前天夜里他给赵东仁送车后就约了几个人打牌,玩得挺大,正好被岳金他们堵住了。因为不是初犯,按照治安处罚条例相关规定,行政拘留7天。
填了移交表,办完相关手续后,我带着金大锅领了裤带手包和一应个人物品,把他铐在副驾驶席上一路直奔和平刑警队。
路上这个一脸横肉的胖子几次试图搭讪都被我拒绝了,车进了和平分局的停车场,他一眼瞅着了那辆9号桑塔纳,脸上绽出笑纹,说一定是我姐夫来捞我了。我冷笑一声直接把他带进了审讯室。老徐正等着。
在接受询问方面,金大锅有着丰富的经验,回答我们的问题时小眼睛一直滴溜溜乱转。不过总体上说询问还是顺利的。毕竟他不是那种为姐夫两肋插刀的人,懂得趋利避害和见风使舵这两个词的精髓。
他的供述基本上印证了赵东仁的交待。除了个别无关痛痒的差异。
关于白梅和建委403,两人的供述基本一致。金大锅承认他的确出资为赵东仁购买了家具和手机,并且为了这件事痛悔至今觉得愧对自己的姐姐金雯。
11月21日晚,他也的确陪着赵东仁去了建委403,但他极力否认关于用双氧水消毒房间这个很专业的想法是他提出来的,对这一点我们都很怀疑。
老徐和我重点询问了金大锅11月17日和27日晚上的行踪。金大锅一口咬定那两个晚上都在和平区某洗浴城洗澡,通宵开房嫖宿,还举出了当晚陪侍小姐的姓名和工牌号码。
我们和当地派出所的人取得联系要求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