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电话向老秦汇报后我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老秦同意了。
邢海洋被我的主意吓住了。
在当地治安科和派出所的协助下,我们一连召开了5场大会。与会者除了警察,就是当地各大娱乐场所的老板、妈妈桑和三陪小姐。酒杯看得眼睛都直了。
金大锅既然在找那个小姐,我们就可以通过那个小姐找到她。在这一点上我们比他有优势,他只能偷偷摸摸打听,我们可以大张旗鼓的宣传。
那个行业挺有趣,虽然流动性强,内部还分派系,但个体之间总有些相对紧密的联系。除此之外,从业人员的流动也有一定的规律,简单点说,哪能挣到钱去哪。
头两年盛传一时的人傻钱多速来这个笑话看来不是虚构的。
金大锅要找的人的确来过这里,干了2周后因为分账的事和领班发生纠纷,一怒之下又走了,目的地是该省省会。
我们甚至找到了她近期的全身照片,那是拍出来放在影集里供客人挑选的。服务很周到。
我们在省会又找了7天,花光了带去的所有经费,凯子还动用了私人的信用卡。
这个城市太大,适逢当地政府一个大型的招商引资活动,客流如织,警力捉襟见肘,更不可能开会通知。排查工作进展缓慢,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丧失了价值。
市局通过省厅发了协查通报后,老秦把我们召回了。
忙碌一场,也空欢喜一场。千里奔袭只给我们增加了一个疑问,金大锅找那个小姐干什么?
我回家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就去找白兰,连着10来天没见,思念成狂。
白兰已经回医院上班了,电话里说工作很忙,下班再说。我觉得她的语气有点怪,在棉袄的咖啡馆里琢磨了一下午。天擦黑的时候,隔着窗户看见白兰回来了。
白兰没象我预期的那样蹦进我怀里,她的态度很冷淡。
进屋之后她给我倒了杯水就没再搭理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端着胳膊看电视,手里捏着遥控器不停换台。
我几次尝试和她沟通都被拒绝,心里腾起一股火,不知道这小姑奶奶抽的是什么疯。愤愤的抽完一根烟,起身穿外套。
白兰冷冷的看着我,眼圈莫名其妙的红了。憋了半天冒出一句,你是不是调查过我,你是不是怀疑过我。大颗的泪珠从眼中滑落。
我问她听谁说的。
白兰抹了把脸上的泪,冷笑着说没人告诉我,是你们演得太差,书柜、出租车、值班的老头,你挨个都查了是吧。还有我的同事,你们也找到单位审了一遍。
我浑身发冷无力辩解,沉默了半天,说我是在证明你的清白。
白兰抬手抽了我一个耳光,声嘶力竭的喊我用不着,我本来就清白。哭着坐倒在地上。
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默默的转身,拉开门走了。
白兰在我身后重重的关上了门。
那个晚上满天星斗,每一颗都出奇的亮。
我站在楼下仰着脖子一颗一颗的数,总也数不清楚,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空荡荡的。
我突然很想喝酒,喝洋酒,越烈越好,越难喝越好。
我给小丁打了电话。
六、挥舞的蝶翼
1、
睡醒时我头疼的欲仙欲死,嗓子能喷火,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懵懂了半天才整明白,自己躺在小丁家的卧室里。床边还有一大滩呕吐的痕迹。
天还没亮,黑漆麻乌不知道几点。床头柜上有杯善解人意的水,一口气喝完我才逐渐回忆起昨晚在酒吧里喝得烂醉。
隐约记得小丁帮我分析了白兰发怒的原因。那天下午的表演果然漏洞百出。
她被老秦他们问得百口莫辩,我横空出世抛出一堆花团锦簇的辩辞,事实充分条理分明,事先没经过详细调查和充分准备,谁信啊。
最该死的是凯子,讯问笔录没让白兰签字按手印就收起来了。明摆着是逗白兰玩。
sb,你玩过了。想到这一点,我的头更疼了。
黑暗中能看到客厅里的光线在不断变幻。我走出去时小丁正在看碟,背靠沙发怀里抱着一瓶酒。电视机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无彩斑斓的色块,其间有晶莹闪烁的泪痕。
他在看自己的婚礼录像。西装笔挺笑容洋溢的和陈容并排站在酒店门口接受宾客的祝福。伴音被完全关闭,所有的欢歌笑语都被屏蔽,象是一场涵义深邃的默剧。
我静静的陪他坐了一会儿。大家分头伤心,谁也没说话。
天亮以后我送小丁去上班,路上问他昨晚咱们喝的那是什么酒,名字没记住。
小丁告诉我叫哥顿金,适合伤心的人。
后劲大,不过挺好喝的,比威士忌强。
要不要我找白兰谈谈,解释一下。
你觉得有用吗?
没用。小丁苦笑了一下,也不合适。
白兰拒绝再接我的电话。三天后,她托小丁把手机送回来了。小丁建议我去家里找她,我没敢。
那段时间我喝了不少酒,醉了很多次,吐完了就冲着酒吧卫生间的镜子破口大骂。有一次情绪太激动,挥拳砸过去,镜子里的自己支离破碎。
我舔了手指上的血,居然不腥。
白兰地有种浓浓的巧克力味,威士忌要等冰块略微融化才爽口,百利甜的奶油味太重喝着发腻,龙舌兰配辣椒干很过瘾,伏特加千万不要兑橙汁顶多加点盐。
杜松子酒是我的最爱,尤其是哥顿金。每一口下去都千回百转回味悠长,灌完一整瓶保证能吐得昏天黑地一觉睡到天亮。
小丁说在喝洋酒这事上你算是出师了,脸上写着无可奈何四个字。
其实我还有另外一个收获,我发现心痛起来完全不会轰轰烈烈电闪雷鸣,其实就跟有风掠过平静的湖面一样,疡起一层浅浅的波纹。
问题是那风老也不停。
我向老秦申请了很多次要求去外地追查金大锅的下落,始终没被批准。老秦说你还年轻,这点事都抗不过去以后能有什么大出息。
我和白兰的事成了组里的禁忌,大家谁都不提。偶尔有同事打听是不是有个倒霉蛋儿咋呼女朋友玩,结果被人踹了,都遭到整齐划一的白眼。
1月下旬,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不是我跟白兰,是我终于可以出差,名正言顺的逃离这座城市。
广东省公安厅要求协查一个经济案件,有个公司在当地一群侨眷中间非法集资,号称到南非投资钻石矿,利润惊人跟拿到人民币印刷和发行特许权不相上下。通过调查该公司法人籍贯就在本市,而且在这里也注册了公司从事同样的勾当,两地间款项相互划转非常频繁。
省厅觉得此案涉案金额高的前所未有,油水大的令人发指,决定掺和一脚。跟广东省厅打起管辖权官司,一直闹到部里,结论跟列强瓜分殖民地一样,大家携手合作谁也别落下。
市局局长到省厅亲自请缨十好几回,总算把案子要下来了。经侦队成立了专案组,老张亲自挂帅,各探组抽调警力。
我们组手头有案子,老秦只推荐了我一个人。因为会说几句简单的粤语,我得了个联络员的美差,去广东参观当地的侦破工作,负责通报两地专案组的工作进展和情报交换。当然,对方也派过来一个人,每天都被队里的弟兄轮班灌酒,后来听说都喝得胃出血了。
临走那天我去了白兰家,凯子开车送我。
那是个礼拜天,白兰一言不发的站在门口瞅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我要出差了,时间很长,你照顾好自己,有事一定打电话。我把那只手机放到她脚下,说完转身走了。
那几节楼梯真长。
下了楼凯子正靠着车门抽烟,用手指了指楼上。
我扭头看白兰家的窗户,窗帘轻晃,没人。
我在广州的工作很枯燥,每天列席他们的案情分析会,编制简报后用市公安局机要室的加密传真机发送内部明传。剩下的时间回宾馆看电视,广州市局开的宾馆条件相当好,除了tvb还能看到境外的成人频道。
当地的同行很热情,经常邀我去夜店喝酒,仁济路、白鹅潭或者芳村。我灌翻了他们中的很多人,自己也喝翻了不少次。珠江的夜景美丽夜风也无比温柔,总能让我想起一个人。
2月初案件的隐蔽调查取证工作基本完毕了,该收网了。春节前夕,我陪着当地同行四处奔忙,足迹基本遍及珠江三角洲的主要城市和个别乡村,团伙的首犯相继落网,我拍了不少抓捕现场的照片。
广州市局经侦处副处长叶宝言极力邀请我再玩两天,留在当地过年,等结案庆功会后再回去。说我给老秦打招呼,这点面子他肯定给。他认识秦东明,1年前一起参加过部里的一个培训班。
我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除夕下午我到叶处长家里吃饭,他是北方人,但他老婆做的焗龙虾好吃得要命,据说是地道的潮州风味。喝了会酒他小声告诉我晚上去逛花市看美女。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看了号码我的心狂跳不止,按接听键的手指都有些抖。
电话里白兰哭着说你在哪儿你赶紧回来,小丁被逮捕了。
2、
大年初一的街头弥漫着燃放鞭炮的刺鼻气味。夜行航班让我的精神有些萎靡,出了机场被冷风吹得直哆嗦,身上还穿着单衣。
老秦果然在队里,和蘑菇一起整理案卷。凯子腊月27去泰国旅游,正星夜兼程往回赶。下乡和酒杯去看守所提审小丁了。
老秦见到我没表现出特别的惊讶,摊开案卷给我介绍案情。
有门我听着就想打瞌睡的学科叫混沌学,里面有句很著名的话。
巴西的蝴蝶振翅,一个月后德克萨斯风暴来临。
这回和平区也有只蝴蝶忽闪了一下翅膀,大风就刮到丁子光脑袋上了。
这事得先从和平化工集团说起。
和化集团是个大型的国有企业,旗下有众多独立核算的分厂和经销公司。其中有个生产高品质润滑油的分厂,经济效益出类拔萃。50年代建厂时出于保密和安全理由,被命名为581分厂。
581分厂厂长叫辛伍,他就是那只蝴蝶。
今年1月份辛伍去海南出差顺便公费旅游,走的时候只带了两个亲信。副厂长没能随行沾光很恼火,就向和化集团举报了辛伍。副厂长的老丈人是和化集团财务部总监,觉得这是个把女婿扶正的大好机会,就组织开展了一场大型的财务检查,为了掩人耳目,财务检查的范围涉及所有分厂和分公司。
2月初检查工作中发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包括581在内的3个分厂和2个经销公司的社保基金缴纳情况有些异样。不是钱没缴够,而是他们保管的费票记账联上,打印的银行账号出了问题。跟其他分厂对比发现,他们的款项划入的帐号不同。
也就是说,他们的钱没划入和平区税务局社保分局的专用账户,钱跑到别的地方了。
和化集团财务处当即报告了集团公安处。公安处的人对分厂的财务人员进行了隔离审查。
不同单位的若干财务人员提供了一个相同的情况。这钱是税务局的人帮着缴的。
由于那几个分厂每月的缴费金额都比较大,自去年2月份起,他们被社保分局列入重点企业,专门开设了缴费绿色通道。
每个月末,财务人员核算出该缴多少钱后打个电话,社保分局的人就会主动上门来取支票,代为办理银行划款手续,最后再送来一份缴费凭证。这一服务方式很受财务人员欢迎。
没人太注意那上面打印的银行帐号,反正是交给税务局了。曾经也有人草草问过,得到了赵东仁的答复,这是社保分局为重点企业专门开设的账户。
而为这些重点企业代为办理缴费手续的,刚好又是白梅。
公安处向市局报了案。
缴费凭据通常有4联,企业、银行、社保分局都有存根。根据存根统计的金额,一共1300万。但当老秦他们第n次光顾社保分局时,居然发现找不到那几家重点企业的存根。去年年底被盗后,那些本来装订后放在资料室里无人问津的纸片就再也找不到了。
经过查证,那个所谓的重点企业专用账户,的确是社保分局开设的,但那是该局组建初期用来购买办公用品和设备的。社保分局正常运转后那个账户没有1分钱存款,长期出于闲置状态。
直到去年2月份开始,每月都有大量款项入账,又分数笔在去年下半年陆续转出,直至完全清空。最后一笔转帐发生在去年12月,梧桐路杀人案的前3天。
1300万巨款都被划入了同一个账户,账户号码我很眼熟,最后5位是74111。开户行为工商银行和平区支行,简称工行和支,也就是白兰笔记本里那个ghhz。
工行741账户是金大锅开设的,挂在他名下一个公司。
毫无意外,741账户现在也是分文不剩。所有的款项都被转到广东了。我在白云机场登机时,协查通报刚刚发到广东省公安厅,没准叶宝言处长这会正看呢。
老秦他们在工行和支查阅档案,找到了社保分局账户的转帐记录和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