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8(1 / 1)

低烈度犯罪 佚名 4934 字 4个月前

你知道我是怎么从市局调到和平的?记得咱们是怎么认识的?3年前,那个打黑案。那时候我多聪明啊,连我都佩服自己,从账本里发现了那么多线索,没有我,你们不可能发现那些拿了黑钱当保护伞的腐败官员。

然后你们破案,你们立功,你们举锦旗拿奖金。我呢,我被调离了原来的工作岗位,从市局发配到和平。什么叫明升暗降什么叫打击报复,不用我告诉你吧。这个城市不大,官场也很小,牵一发动全身。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在那个案子里,我究竟得罪了谁。所以现在我只想保护自己,我还得照顾陈骏。

局里被盗之后,我就觉得有问题,我提醒过你们社保基金可能出了问题。可你们不管。后来我自己偷着调查这个案子,就是想证明我没有贪污。

贪污案出了以后你们抓我,又放了我。保护我,又跟踪我。我知道我不能抱怨,我没这个资格。你们直接审问我吧,我求你们了。

今天有人冲我开枪,明天有人开车撞我,后天我又被警察跟踪监视,我不想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你们把我抓起来吧,我求你们了,求你们了。

小丁的情绪终于暴发了。他抬起胳膊用力甩掉了我的手。白兰冲过来挡在我和小丁中间,掏出手绢帮他擦掉脸上的泪痕,然后转过身怒视着我。

我必须承认我被小丁吓住了,这个平日斯文儒雅的男人一旦宣泄起情绪,相当震撼。但我还是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个问题。

你等会,你说你提醒过我们,社保基金可能出了问题?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印象。我一边问一边用胳膊把白兰往边上扒拉,虽然没敢使劲可白兰还是愤怒了。

你们到底还要怀疑谁,我,小丁,还有谁?白兰的情绪几乎比小丁还激动。

你去问你们领导吧。他给我打过电话,我们单位被盗之后。小丁撂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我觉得头大如斗。那段时间我老这样,可这次程度最为剧烈。

又开始刮风了,耳边都是嗖嗖的声音,远处不知什么单位门口悬挂的特大号大红灯笼被吹得摇摆不定。冻得我直哆嗦。

白兰拒绝我送她回家,我拒绝她的拒绝。深夜的建设路上连个出租车都没有,白兰拔腿往前走。我们就这么一前一后深仇大恨的踯躅而行,跟押解一样。

我数次伸手想拉住她,屡屡被无情的甩开,白兰的白眼跟冻得通红的鼻尖相互映衬,在黑夜里非常醒目。

走出路口白兰截停了一辆出租,撇下句我对你很失望,上车扬长而去。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午夜的街头欲哭无泪。

倒霉的西北风刮得没完没了的。

我精心策划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引蛇出洞计划,就这么落下了帷幕。整个过程象我小时候常玩的游戏一样,拿着弹弓眯着眼屏息静气的瞄准树上一只鸟,充满信心的发射,然后那只鸟灵巧的避开子弹振翅飞翔,临走前把一坨排泄物准确的滴落在我的脸上。

我觉得我一定要和老秦好好谈一谈。

3、

我是打过电话,小丁也的确提过。办公桌后面的秦东明表情很平静。社保局被盗后的第几天来着,忘了。好像是岳东死了以后。对,就是你在建委找到赵东仁的第二天。

我用了整整一夜时间想象老秦会如何回避这个问题,一上班就冲进他的办公室询问,可他居然就这么平静的承认了,连眼都不带眨的。

赵东仁承认和白梅的奸情之后,老秦联系了和平税务局段副局长,也给小丁打了电话询问了一下赵白二人在单位的日常工作情况。老秦说他当时已经感觉到盗窃案没那么简单,尤其是知道白梅负责财务工作。小丁告诉他,社保基金的征缴记录被破坏了,不太合理。

那你为什么不追查,提都不提。我盯着老秦问。

怎么追查?丁子光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哪出了问题,我们都是靠猜,能立案吗?

既然有疑点,为什么不查?不立案有不立案的查法,这你都不知道?

你跟谁说话呢?老秦把茶杯敦在桌上,溅出的茶水打湿了桌面的一叠文件。税务局是什么性质的单位,你不是不知道吧?里面的人和咱们一样,都是公务员,国家干部,凭猜测就调查,惹出麻烦谁来擦屁股,你?

可那涉及社保基金。

我不用你教我办案,我知道那是社保基金。就因为是社保基金才更要慎重,那是什么,是高压线。没有市局一把手点头你能看人家的帐?办了这么多经济案,你应该知道,企业和税务局之间的征纳征缴资料都是保密的。密级不高也是保密。没有正式书面的许可,你我谁都无权调阅。咱们手头这些手续级别根本不够。没有证据,人家自己也没报案,你查个屁。

可他们最终还是报案了,社保基金的确被贪污了。

对啊,所以我们可以名正言顺的查了。你以为我们现在在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在怀疑丁子光。

我怎么就不能怀疑丁子光?就因为他是你的朋友?你有证据证明他清白?他那个调查文档不算,那里面没什么新鲜东西。

可你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不清白。

我是没有,所以我在查。

所以你连着两个晚上在筒子楼底下监视他,直到被他发现,又派我和凯子去?

有问题吗?

你为什么不告诉大家?

因为你和小丁是朋友。还有别的问题吗?

我没再说话,因为老秦的所有解释都顺理成章,作为下级,我无法质疑。

蘑菇抱着一个文件夹推门进来,被房间里的严肃气氛吓住,愣愣的站在门口。

老秦招手让她过来,接过文件夹低头签字,说我让你买的东西买了没有。

蘑菇背着手说还没找着一样的。

老秦抬头瞪了她一眼。

中午快吃饭的时候我们接到了邻省公安厅的电话。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洗浴小姐,由此发现了金大锅的踪迹。春节后他们要求所有外来人员更换暂住证,核对集中上交的身份证时,发现了那个小姐。今天上午我和秦东明唇枪舌剑打嘴仗时,他们找到了那个小姐的租住地,同屋的另外一个女人告诉警方,昨天夜里她被一个男人带走了,辨认照片后,确定那个男人就是金大锅。

老秦让我和凯子立刻出发。临走前我们去装备处领了枪。腋下插着冰冷的77式手枪和备用弹夹,凯子兴奋得都不会呼吸了。

出城前我给小丁和白兰都打了电话。小丁向我道歉,说昨晚上太激动了。白兰没搭理我,只说等我回来后再细谈。

我们一路高速行驶,到两省交界处时天已经黑了,正在商量晚餐是吃面包还是饼干,电话又响了,挂了电话我拔枪杀人的心都有。

邻省警方一直在追查金大锅的下落,很仗义的试图在我们赶到之前把他拿下然后拱手奉上。今天下午他们的高速公路巡警队接到车祸报案,赶到现场时发现现场有个重伤昏迷的女子躺在高速路边的排水渠里,双手被绑着。目击者称此人是被人从一辆高速行驶的黑色桑塔纳轿车里推下来的,试图去追但没有追上。

据警方辨认,那个女人就是金大锅和我们都在寻找的那个小姐。

根据高速公路收费站的监控记录,警方判断,金大锅的目的地只能是本市。他已经流窜回来了。

我和凯子很可能和他在高速公路上隔着隔离带擦肩而过。

啥也不说了,掉头往回开吧。反正客串拉力赛车手,早就不是第一回了。

当时我觉得自己就象条狂奔的狗,到处追逐一根看得到够不着的骨头。

我们赶回来的时候,老秦带着下乡和酒杯也在满世界找金大锅,因为不知道他的车号,只能请求和平分局的警力,对他的社会关系进行排查。折腾了一夜之后也算有收获,最起码数次和金大锅失之交臂。

金大锅没钱了,他不敢再用提款卡,只能精挑细选的找以前的熟人借钱,他那几个牌友很不讲义气,不是说自己最近手头不宽裕,就是拿出几十块钱打发要饭的。尤其令人气氛的是,居然有人前脚把他礼送出门,后脚立刻给派出所打电话。可惜都慢了一步。

金大锅公司的秘书人挺好,告诉他公司的账户都被封了,自己只有不多的一点积蓄,明天早上银行营业就去取。为了这事,后来我们狠狠的表扬了这个小秘书,窝藏和协助重大案件犯罪嫌疑人。

小秘书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金大锅曾经向她询问自己的姐夫赵东仁这段时间有没有来过。小秘书告诉他赵东仁死了。金大锅当时把手里的杯子一扔就跑了。

又是一个通宵的东跑西颠,天亮以后我和凯子都累得奄奄一息。金大锅现在不定在什么地方猫着睡大觉呢。

早上9点凯子倒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觉,我开着车去和平分局找小芳,想问问对旅馆和娱乐场所的排查有没有进展。路上给白兰打了个电话,手机没开,抱着撞大运的想法拨通了她家里的座机。

等了很久,我几乎准备放弃了,电话才接通。白兰的声音有点怪异,说有点感冒没去上班。

我说那我去看看你,吃早饭了吗?

白兰冷冰冰的说不用了,我马上要出门,去干洗店取我姐姐送我那件黑色大衣。很粗暴的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非常沮丧,一口气没叹完,猛踩了一脚刹车,掉头就往梧桐路开。车速快得连我自己都心惊肉跳,几次想拉响警笛都咬牙忍住了。

离白兰家不远的路边,没熄火我就跳下车,跑动中掏出手机给队里打了个电话,言者墙根一路小跑进了楼门。

在楼梯间上我调整了一下呼吸,探手入怀掏出枪,手指在扳机护圈上用力抠动,子弹上膛的金属撞击声让我异常兴奋。

4、

白兰家的防盗门锁着。贴着冰凉的钢板听了一会儿,我下到一楼掏出手机。

室内的电话铃响了很久才接通,这回能听出白兰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大声说那件大衣我替你取了,马上到,你那有吃的吗,我和几个同事一块过来,饿了。

挂了电话就踮着脚尖往楼上跑,在防盗门一侧的楼梯上贴着墙根站着,右手枪口冲天,左手攥着楼道里顺手捡的半截拖把杆,手心里全是汗,太阳穴突突的跳。

数分钟后门终于开了,探出来半个长发齐耳的脑袋,那张脸我太熟悉了,尽管瘦得有点脱相可还是无法掩饰那副失魂落魄的流氓相。与他目光对视的刹那我左手的木棍带着风声轮了过去。

金大锅不是处子,但绝对动若脱兔,脖子缩得比王八还快。身体后仰倒的同时居然还没忘了顺手关门。不过我本来也没打算用棍子揍他,那节木棍准确及时的轮进门板和门框即将合拢的缝隙中,咔嚓一声被夹劈了。门没锁上,我听到门后传来一声闷响。

拉开门我没法冲进去,因为金大国大马金刀四蹄舒展的躺在地上,正好堵在门口。他的后脑勺肯定和铺了瓷砖的水泥地面亲密接触了一下,后来我摸过,一个硕大无朋的包。

我想给他扎上背铐,翻身的时候他杀猪一样叫唤,他关门那只胳膊用力过猛,居然脱臼了。

客厅里没有白兰,草草收拾了金大锅,我循声冲进白梅的卧室,收了枪把白兰床底下拖出来,她还穿着睡裙,捆得象个粽子,脸上除了灰尘、泪痕,还有大块的瘀青,嘴也被塞住了。

松绑之后她没有放声大哭,因为刚一咧嘴就直歪嘴角,疼的。她狠狠的抓着我的胳膊,如果没有外衣挡着,指甲肯定能掐进肉里。直到被我抱出客厅放在沙发上才撒手。

我从地上捡起那半截木棍,在金大锅的踝骨突出上来了几下,木棍终于断了,弹飞的那半截差点划破我的脸。

老秦他们赶到时我坐在沙发上正努力安抚白兰,使劲表扬她机智果断临危不乱。

咱们这得算心有灵犀是吧。

白兰没回答我,她的表情有些僵硬,睁大的双眼没有焦点,这会儿她跟所有受了惊吓的小女孩毫无二致。

救护车送走白兰后我们检查了这套凌乱不堪的房子,金大锅显然是在找什么东西,他不可能和白兰在所有房间里激烈搏斗,连厨房和卫生间都不放过。

等金大锅嚎不动了,酒杯帮他接上了关节。他懂点擒拿,以前在防盗抢大队时,经常在公共汽车上徒手把小偷整成间歇性残疾。

凯子楼下很远的地方找到了金大锅的车,除了烟头和矿泉水瓶子,车里空空如也。

马上带回去审讯。老秦撇下一句话就转身下楼了,吵完架之后,他一直不怎么搭理我。

我没跟着回去,开车去医院看白兰了,只有蘑菇陪在她身边我不太放心,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在白兰卧室的地上又看到了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针线俱全,又开工了。

除了受到金大锅的殴打,体表多处擦伤和软组织挫伤,白兰的内脏和骨骼都没什么事。蘑菇在病房外告诉我她拒绝注射镇静剂,然后在我耳边小声说,没有性侵犯。

我点点头推开了房门。

离开医院的时候我的脚步缓慢沉重,上了车给自己点烟,两手直哆嗦。不用看倒车镜我都知道,我这张脸能吓死谁。我胸口有把火,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