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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烈度犯罪 佚名 4922 字 4个月前

痛彻心肺。那把火是白兰点的。

一进病房她就问我,是不是金大锅杀了她姐姐。我告诉她正在审,还不知道。

然后躺在病床上的白兰坐起身,用一种仇视和鄙视掺杂的眼神盯着我,大声的怒喝那你为什么不去审问他,你到医院来干什么,你和你那些同事,你们这些警察都是干什么吃的。

我尝试了解释和忍让,但一场争吵还是无可避免的发生了。

那个下午我一直在反思,是不是长久以来一直自我感觉过于良好,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反思的结果是在心里默念,你忘了自己是什么鸟变的,人白兰凭什么爱你,你不就帮人家办了俩丧事,还额外救了她一回。

其实你就是个sb,傻得都没边不透气了。

白兰告诉我她不爱我,压根就没爱过。这句话把我的心扯开个口子,我还没来得及疼,她又在上面撒了把盐,然后使劲揉。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相当英明的看出,我无非就是个狗掀门帘子全仗着嘴的油嘴滑舌小警痞。如果不是她姐姐当晚横尸街头,她根本没有兴趣见我第二面。

我去她家拜访的那个晚上,推测了白梅被杀的大致情况。白兰发现我并非全无用处。那时候她甚至对我产生了类似于崇拜的情绪。

后来小丁和她分手,我贱不喽嗖的挺身而出,在那个漫天星光的夜晚,我们在街头散步时,她下定决心拿我做替代品,其实她需要的不是感情呵护,而是我的职业优势,除了给姐姐报仇,她没有别的追求。

但几个月下来我毫无建树,案件侦破屡屡陷入停顿,在她眼里我始终不紧不慢溜溜达达的陪着她谈情说爱,所以我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感情骗子,外加无能警探。

我看错你了,我就不该对你抱什么希望,你不配。

这话是白兰亲口说的,咬牙切齿充满蔑视,其中一些词汇和句式听着都让我肝颤。

我很快就放弃了辩解,没意义,你就是说出花儿来也屁用没有。无论你为她做过什么,都不能改变一个现实。

白兰还是没法忘记也没法不爱小丁。

或许很多个瞬间她曾经爱过我,可那只是瞬间,除了让我得到点可怜的自我安慰之外,剩下的只有刻骨铭心的耻辱。

为了争回点面子,摔门而去之前我也恶狠狠的告诉她,我从来没打算靠破案让你以身相许,我从来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下贱。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队里的。只记得推开办公室的门大家都在吃方便面。

凯子告诉我老秦去和平刑警队调案卷了,然后把几乎没有内容的审讯记录递给我。

我匆匆翻了翻那几张纸就随手扔在桌上,摘了身上的枪锁进办公桌,顺手拿了根警棍出来。

审讯室里金大锅低垂着脑袋铐在铁凳子上,看我进来眼里闪了几下。

我笑眯眯的看着他,反手锁上了门,还滑上了插销。

5、

金大锅嘴很硬,硬得超出我的想象。我出了好几身汗,手腕酸得好几次警棍差点脱手。

可金大锅除了哀嚎就是反复重复那几段话,没有一点我想听到的内容。

凯子他们在外面使劲撞门,山摇地动。

金大锅只承认参与了贪污,但坚决否认去社保局盗窃,更没有杀过人,无论白梅、赵东仁还是岳东,打死都不松口。

按他的说法,赵东仁在16号下午给银行打了电话,想核对一下741账户的余额,准备提款跑路。可银行告诉他741账户的钱已经转走了,1分都没剩。

当天晚上他接到赵东仁的电话赶到建委403,得知这一消息后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姐夫在骗自己。赵东仁很有可能偷着把钱划走,然后告诉他钱没了,大家一年来的努力都灰飞烟灭权当做了个梦。他和赵东仁吵了一架,愤愤而去。

回家之后金大锅想了一夜,觉得贪污一事早晚要暴露,自己还背着盗窃和杀人的嫌疑,为了避免人财两空,必须提前给自己留好后路,找到那个洗浴小姐给自己提供时间证明。本着事必躬亲的原则,天亮后仓皇出逃。

两天前他终于在邻省盛会找到了人,可那种露水夫妻的感情显然不够可靠,那个小姐拒绝回本市,金大锅动了粗,用绳子把小姐捆上了车,一路上还不停的做出威胁。这一愚蠢行为的直接后果,是那女人趁他不备跳了车。金大锅觉得自己彻底掉黄河里了。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他觉得自己必须找一笔钱然后跑路。但那些昔日牌友的态度让他伤透了心,赵东仁的死讯也让他心惊肉跳。情急之下他想到了死去的白梅。赵东仁和白梅的地下情刚开始时,曾经向他要了一笔钱送给白梅。所以他在凌晨时骗开了白兰家的门。

金大锅很失望,因为他没有找到那笔钱。而且他低估了白兰,尽管遭到殴打,白兰还是利用接电话的机会把他设计了。

我不愿意相信金大锅的交代,因为那样我就没有继续拷打他的理由。

警棍无数次挥起的瞬间,我眼前都漂浮着别人的脸,白兰的,小丁的,老秦的,所有的表情都那么可憎,他们在集体鄙视我嘲讽我。

即便手里没有警棍,即便四肢都无法工作,我想我也一定会用牙齿把眼前这个人咬得皮开肉绽。无论从情感还是法律角度看,那一刻我都是可耻的,丧失了理智和所有曾经坚守的信念,

简单点说,我已经成了野兽。

直到审讯室的门被重重的撞开,我被蜂拥而入的同事们按到在地。

我的耳边传来很多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象是很多人隔着很长很长的走廊冲我喊话,回音互相撞击,空洞变形。我的眼前一片恍惚,象是在看一幕无声的喜剧,一张又一张变形的脸在我眼前挤眉弄眼大张着嘴。我的脸上越来越灼热,我使劲分辨,才发觉那是有人在用力抽打,那种疼痛终于让我清醒。

我用力挣脱出一只手,掰开狠狠勒在我脖子上的胳膊,大口大口的呼吸,因为缺氧感觉头疼的快炸开了,凯子几乎把我勒死。然后我看到那个抽我的人。

是愤怒的秦东明。

我被关了一夜紧闭,天亮后又接受了漫长的盘问。政治部派来的督察跟我认识,关上门就给我点了烟,一边摇头一边数落我,你缺心眼啊?

我无话可说,只能苦笑。

刑警队的几个领导都来了,无一例外的严厉斥责,对象除了我还有老秦。送饭的间隙,下乡偷着告诉我,金大锅的伤势不重,左肩上的骨折没法确认是我打的,他那个部位有陈旧伤,还习惯性脱臼。

下午下班前我被带进经侦支队队长游蓉的办公室。她是省厅某人的女儿,也是我警院的师姐,刑事侦查和经济法双学士。

我念书的时候就认识她,皮肤粗糙毫不动人,而且打得一手磕头枪,据说每次射击训练,只要她拿起枪,方圆500米之内都人迹罕至,除非开上警用装甲车,没人敢靠近。

可能是暴力发泄有效的调节了我的情绪,在办公桌前站着,我觉得心里很坦荡,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前途担忧,心里充满了义和团战士上刑场的无知无畏,然后觉得如果把游蓉的脸挡上光看身材,还算不错。

游支队长向我宣读了队里的处理决定,停职等待督察队的调查结论,让我交出证件、车钥匙和所有警械。额外加了一句,如果受害人追究,你可能会被起诉。

我点点头说东西都在办公桌里,你让人去取吧。我能走了吗?

回到办公室大家都围上来,鸡一嘴鸭一嘴的让我放心,金大锅绝对不会告我,除非他想再加几年刑期,直接把牢底坐穿。

老秦过来瞅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我觉得他的背影很奇怪。

回了家赶上吃饭,看我一言不发老太太又开始唠叨我成天不回家,回来了又跟仇人似的。

我说以后天天回来,我保证。你这菜炒得太淡了。

然后又强作欢颜告诉老头,我休假了,什么时候上班还没准。

放下饭碗我回了卧室,反锁上门趴床上,蒙着被子哭得跟狗一样。我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哭,伤心,后悔,还是别的什么,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

天黑之后我才振作起精神,觉得自己不能老扮怨妇玩,意思意思偶一为之就行了,我还有很多正经事要做,没被开除之前我还是警察,就算被开除了,我也是那谁和那谁的朋友。

小丁居然用白兰家的电话给我回了传呼,说一直找我可我手机老不开。

你赶紧到白兰家来一趟,有件事很重要。

我觉得心里有点凄凉,心说你们不是急着要结婚吧。

白兰早上已经出院了,我到的时候房间已经整理过半。茶几上放着白梅和白父的遗像,照片已经被取出来,旁边是碎了玻璃的相框。

白兰还是不搭理我,小丁替她说了。白兰整理房间,不小心把墙上的照片碰掉了,结果在相片背后发现了这个。

他递给我一个存折,接过来打开,2后面6个零,是白梅的名字。

你觉得该怎么办?小丁问我。

我抽着烟想了想,把存折又放回小丁的手里。怎么办都行。

什么意思?

没意思,留着花吧,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

这钱可能是赵东仁贪污的,应该交给你们。小丁压低了声音,一脸的严肃。

别你们你们的,我就一人,跟谁都不是一伙的。什么也没看着什么也不知道。我被停职了。我瞟了白兰一眼,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更无耻。

6、

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天,小丁说要回去看陈骏。

我和他一起离开,打车送他回建设路筒子楼。路上一直在默默感慨,白兰的老爸居然隐藏了这么大一个秘密,至死都没有透露。

我不知道该不该尊重这种父爱和亲情。

小丁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心事重重的看我,实在憋不住了才开口,说白兰跟你吵架了是吧。

我笑了笑说不是吵架,说了几句实话。

她的情绪太激动,肯定是吓坏了。你别当真,千万。小丁的表情很认真,眉宇间那种一本正经的神色让我心里一直刮着的小风猛地呼啸起来。我忍,我拼命忍,我把后槽牙咬得嘎巴嘎吧的忍。

一直忍到建设路忍到筒子楼忍到下了车站在楼门前出租车一路开走,我才一把抓住小丁胸口的衣襟,一字一顿的告诉他,从今天开始我不认识什么白兰黑兰,我就知道有个叫白梅的死了,她偷了公家的钱,我得抓住凶手,我还得找到那笔钱。不然我他妈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撒开手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后回头又喊了一句,你给我好好的活着不许出事。

小丁追上来拉住我,说咱们喝酒去吧,就当你陪我行不,我好多天没喝了。然后被我挥拳打倒。

好好照顾陈骏,还有她。我硬生生把替我俩字咽进肚子,招手叫了辆出租车。

司机问我去哪,我说随便,找个酒吧,越热闹越好。

第二天早上我很早就起床了,觉得自己的脑袋和胃都不算太难受。洗漱一番就冲出家门,早饭都没吃。

到了队里大家都很诧异,老秦面无表情的问你回来干什么?

工作,社保局的案子还没完。

你被停职了,而且你的状态不适于办案。

我没事,我很冷静。我不参与办案,我替蘑菇干干内勤可以吧。买个盒饭什么的。

不行。老秦被激怒了。刑警队不是你家,想来就来。

刑警队也不是你家。想不让谁来就不让谁来。

气氛很坚硬,办公室里的空气象被偷偷抽走了,连我自己都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老秦拂袖而去,直接进了游蓉的办公室。

我抽了会烟,等他出来,也走过去推开了游蓉的门,开门见山的说,游支,我觉得秦东明在社保基金系列案的侦破工作中有严重的失误。

游蓉放下手里的笔,表情严肃的看看我,谁给你惯的毛病,门都不敲。说吧,我听着。

第一,社保局被盗后,副局长丁子光曾经向秦东明反应过,社保基金可能出了问题。可秦东明根本没有跟我们提过这条线索,直到和化集团报案才开始查。

嗯,这事我知道,老秦的顾虑是合理的。接着说。

第二,秦东明私自跟踪丁子光。

这事我也知道。谈不上私自,他是你的领导,没必要向你通报他的工作。还有吗?

有。我咬着嘴唇吭哧了半天,硬憋出一句几乎没过脑子的话,撞丁子光那辆车,跟秦东明开的一样,都是黑色桑塔纳。

游蓉的脸上出现了不耐烦的表情,你知道全市有多少辆黑色桑塔纳吗?咱们局就不下10辆。你这么说想证明什么?老秦要撞小丁?

她说话显然也没过脑子,因为话一出口她的脸色猛地变了。我的脑袋里也嗡的一响,一些我出于本能和习惯从没细想过的东西从天而降砸在面前。

丁子光第二次被车撞我也在场,那天他刚从拘留所里放出来。没几个人知道。我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结巴。

游蓉沉默了半天,扬起脸看着我,语速很慢的说,怀疑自己的同事和战友,需要证据,懂吗?证据!就算你的推测成立,可动机呢?你得给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