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關係,所以今後十多天都會睡同一個帳篷。看黎諾依這小妮子翹首以待的模樣,令我很是懷疑她此行的目的是不是就是這個。
筋疲力盡的女孩準備著晚餐,男人分成了兩組。一組進附近的森林裡撿了些乾柴升起篝火,一隊人檢查附近看看有沒有危險的野生動物。
假惺惺就在檢查的那一組。
他們五人分散在營地周圍向外輻射,一直要走五百米遠,周圍黑漆漆的,只有手電筒的光芒照亮前方,頭頂的星空雖然璀璨卻無法讓環境亮堂起來。
假惺惺走到了預定的距離,稍微檢查一下四周,樹林稀稀落落的長著一些闊葉植物。一切都很安靜,就連蟲鳴都消失了。
他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厚厚的樹葉鋪成的地土,身後不遠處,似乎跟著歇什麼東西。假惺惺猛地一回頭,手電筒左右一晃動,什麼也沒看到。
想起昨晚在旅館中的詭異經歷,他猛地打了個冷顫,用力裹了裹外衣決定往回走。剛走了幾步就發現落葉「沙沙」的發出摩擦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身後走動。
再次回頭一看,還是什麼都沒有。
假惺惺害怕了,他拚命的往回跑。就在此時,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撲倒在地,那東西正是昨晚出現的黑影!它將他死死的壓住,在耳邊用低啞的聲音不斷重複著四個字。
「時間到了。時間到了。」
之後假惺惺身體一鬆,黑影就在他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揉了揉眼睛,愣了許久才反應過來,接著用吃奶的力氣往營地跑,直到看見火光時,狂跳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點。
待在營地裡的十一個人滿臉詫異的看著他。
邱穆問道:「假惺惺,你究竟跑去了哪裡?不過是檢查下周圍,居然用了一個多小時。我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都在商量分散開搜尋你了。」
「你為什麼一副見到鬼,驚魂未定的模樣?」我也在打量他。
假惺惺怕得渾身都在顫抖,他圍在篝火邊上,火焰為他帶來了溫暖,也令他安心了許多。
「我又見到昨晚的怪物了,它在樹林裡追我,把我撲倒,還在我耳邊上重複了兩次『時間到了』。媽的,鬼才懂它的意思!」假惺惺滿臉蒼白、心驚膽顫。
不過似乎相信的人不多。
冬季牧歌曖昧的笑起來,「你是不是故意講些鬼故事來嚇唬某人啊?當心某人今晚真鑽進你帳篷裡,到時候一輩子的薪水都要交出去了。」
雁過拔毛風情萬種的瞥了他一眼,又嬌嗔的對著假惺惺說道:「好可怕的鬼故事,我晚上真不敢一個人睡了。假惺惺大哥,你陪我吧。」
不過假惺惺明顯沒有開玩笑的心情,他確實怕了,於是乾脆的點頭。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雁過拔毛更是沒想到情況會發展成這樣,只好乾笑幾聲,下意識的和那個一直在冒冷汗的男人拉開距離。
結果吃完飯,假惺惺還是一個人鑽進了自己的單人帳篷。
我和黎諾依睡在各自的睡袋裡,她小聲問:「剛才的事有點嚇人,他在撒謊嗎?」
「看表情,應該是沒有。」我判斷著,「你發覺沒,假惺惺提到那個黑影又對他說『時間到了』,重複了兩次,比昨晚少了一次。」
「對啊。」她回憶了起來,「難道他真的遇見了靈異ㄕˋ件?可我不明白為什麼是他,那人並沒有跟夏雪等六個人產生過交集啊。」
「我也不清楚。白天用衛星電話通知過老男人,要他幫我調查對裡的其餘十個人的真實身份,應該明天就有結果了。」我閉上眼睛,「明天還要繼續走很遠,早點休息吧。」
黎諾依臉微紅,「可我的腳痛得睡不著,恐怕有點腫。」
「那,要我幫你揉揉嗎?」
「嗯?啊,要!當然要。」女孩驚喜的連連點頭。
「我就知道會有這種事,出發前就準備好了藥物。」我將去瘀活血的藥拿出來,扯過她的腳慢慢塗抹上去。
黎諾依的眼神迷離,感受著我的手掌溫度,久久沒有說話。
「阿夜,我愛你。」
許久,當我將她的右腳塗完,拿起左腳時。她輕輕地說出了這句話。
我的手一抖,沒有言語,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氣。
夜深了,帳篷外只殘留著滅掉的篝火飄出的裊裊白煙,以及呱噪的蟲鳴。
時間推移,夜晚過去,清晨的第一抹陽光透過雲層,投影在了帳篷上。野外宿營的第一天結束,第二天來臨了!
十一月十七日,是探險活動的第三天,而根據夏雪五人的死亡間隔推算,理論上桑林就會在今天死掉。
一早起來就看到他滿臉平靜的在煮早飯。
早晨六點半起床的隊友已經很多了,大家忙碌著收拾帳篷,所有人都有意無意的瞥他一眼,心裡在想他今天到底會不會死,會如何死!
今天的行程是中港到白灘。邱穆給的資料上有提到,順著河道從中港到白沙湖,陸上景點有許多,由於海拔漸漸變高,溫度降低,熱帶植物會減少,隨處可見抗寒抗濕的灌木和有趣的野生動物。徒步距離二十五公里,夜晚在白攤找合適地方紮營。
假惺惺的臉色倒是很不好,可能因為連續遇到怪事,擔驚受怕到整晚沒睡踏實。
吃完早飯已經七點二十五分了,太陽照射在樹林裡,暖洋洋的很舒服。黎諾依的腳消腫了許多,感覺疼的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了。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開頭的時候最難,等痛苦達到一定峰值後,再痛下去也不會產生更大的傷害,其後便會覺得身體能夠容忍更大痛楚,徒步便是如此,只需要忍耐一天,第二天耐力和精力都會增加。
輕音水滴這女孩一直都在沉默,她默默地揉著酸痛的腿部肌肉,默默地跟在隊伍後方,默默地看著我們因為某個笑話發笑,默默地想著自己的事。久而久之,等所有人都因為她的冰冷性格碰了一鼻子灰時,大部分人都對她敬而遠之了。
黎諾依是個例外,或許是因為和守護女相處時間很久,她頗善於和凍結女交流。從出發到中午休息,基本上是她一個勁兒的說,輕音水滴默默地聽。
今天的土路依然大部分是山坡,每個坡度都不陡,可加起來的高度卻很嚇人。隊裡的攝影師不厭其煩跟在桑林身後拍照,就連平時多話的雁過拔毛也刻意保持著安靜。
恐怕大部分人的心裡都有看熱鬧的心態,知曉一個人的死亡時間,等待一個人在眼前死亡,而且完全不觸犯法律,這種機會可不多。
我在不遠處的地上扯下一根草莖咬在嘴裡,有意無意的注意著桑林的態度。
他的表情從早晨到現在一直都非常平靜,沒有波動,也沒有歇斯底里,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即將死亡的人應該有的情緒。
黎諾依偷偷摸摸的來到我身旁,悄聲問:「不吃稀飯怎麼顯得那麼淡定?他不怕死嗎?」
我笑著搖頭,「他那副表情只說明兩種情況。」
「哪兩種?」
「第一種,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會死,他認為陰山村的詛咒是無稽之談。可如果真是這樣,他又為何執意要回陰山村呢?」
「對啊,確實很矛盾。」她用手摸了摸下巴,做出沉思狀。
「第二,他看淡了生死。這更不可能,看破生死的人世界上有許多,但絕對不可能出現在他身上。」我斬釘截鐵的說。
「為什麼?!」黎諾依為我的肯定感到驚訝。
「你認為一個幾天前才剛中了幾千萬彩票大獎的人,會看破紅塵,看淡生死嗎?」我反問。
「確實不會,就連我都絕對做不到。啊!」她突然震驚的險些喊出聲來,「你是說他中了彩票大獎?」
「不錯,楊俊飛查到後,今天一早打衛星電話來告訴我的。」我微微一笑,「特獎,十一月十一日中的獎,有三千萬左右,他第二天就跑去兌獎了。一個看淡生死的人,怎麼會對兌獎那麼熱心?」
黎諾依沉默了一會兒,「徒步回來就中大獎,身旁又有徒步的朋友每三天死掉一個。這每件事,普通人一輩子都很難遇到一件,現在全集中在他身上了。會會太巧合了一點?」
「誰知道呢?看今晚了。如果他明天早晨還沒死掉的話,整件事可能會變得麻煩起來。」我歎了口氣,自己想要逃避現實,過段輕鬆日子的打算恐怕又要落空了。
很不幸的,自己的預感命中了。今天一整天都屁事沒發生,夜宿白灘時,隊裡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同時也微微有些失望。
桑林至今都活得好好的。
十一月十八日一早,我鑽出帳篷,他依然滿臉安靜的坐在篝火邊煮早餐。他的死亡時間已經過去了。
可隊裡卻有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到了出發時間也沒有走出帳篷。
邱穆去叫他時,只發現了那人冷冰冰的屍體。
死的人是假惺惺。
第八章 白楊槽村
說實話,本人的年紀雖然不大,但是卻見到過許多次死亡,可這一次最令我震驚!
發見屍體的邱穆嚇得連滾帶爬的向後退,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許久都起不來。他眼睛發直,手指顫抖的指著帳篷內部,嗓子發出「咯咯」的顫抖。
燈光師看到他的異常後走了過去,等看清假惺惺帳篷裡邊的慘相後,震驚的情緒便傳染到了他身上。
他倆的不正常表情引來所有人的奇怪,大多數人圍了上去,然後嚇得直接石化掉。雁過拔毛瞪大雙眼,尖叫一聲,接著摀住眼睛,蹲在地上,將頭死埋進雙膝。
我也看到了帳篷裡的景象,急忙拉黎諾依背對兇案現場。
只見假惺惺整個人的表皮都融化成了一灘綠水,他死前似乎沒有掙扎過,也或許是無法掙扎。他的皮肉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掀開了似的,露出森白的骨頭。
我皺了下眉,與其說他的死亡是出於外部原因,自己更偏向於有某種東西拚命的想要鑽入假惺惺的身體,可最終那東西失敗了,所以造成了面前屍體骨頭裸露,臉部一半的血肉消失融化,一半還完整無缺,能夠辨認死前模樣的狀況。
很多人看了那具屍體後都吐了。我默默的將帳篷的拉鍊關上。
看看手錶,快早晨七點了,又是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可每個人的內心都蒙上了陰霾。大家圍坐在篝火邊許久,沉默寡言,頭低垂,寂靜一直瀰漫在營地裡。
「假惺惺死了,大家對他的屍體怎麼看?是謀殺,還是自然死亡?」我咳嗽了一聲,打破了沉重。
「有哪種自然死亡能死成他現在的模樣?」雁過拔毛想到剛才的屍體又忍不住吐了出來。
高山認同的點頭:「謀殺的話可能性也不大,大家都是第一次見面,誰有動機?何況,我也不認為有兇手能夠將一個人殺死後剝皮,還能把他的一部份肉給融化掉。」
「不錯,我也略懂點化學知識。沒有強酸能夠在不散發味道的情況下將肉類腐蝕成綠水。」一直都面帶笑容的冬季牧歌完全笑不起來了,「而假惺惺的帳篷裡,血肉融化的綠水流了一地,卻一點刺激性的味道也沒有。」
「難道是超自然力量?」邱穆不愧是記者,面色發白了都能掏出筆記本認真的做記錄,「前兩天假惺惺一直都說有個黑影纏著他,每晚都對他說『時間到了』。問題是好好的一個人,究竟為什麼會死成那樣?那個所謂的黑影又是什麼東西?是怎麼來的?」
「不管怎麼說,人都死了。我看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要動現場,回鎮上去報警!」攝影師將周圍的情況全部拍了下來。
我很贊同,「對,這次冒險結束了,回去是最好的選擇。」
不知為何,越往前方走,越有一種危險的感覺,就彷彿假惺惺提到過的那黑影,其實根本就在我們每個人的身旁,窺視著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離開這裡回到有人的地方,才是明智之舉。
就在大多數人都贊同回去,準備收拾東西時,一直沒有吭聲的桑林突然說話了,「我覺得假惺惺的死跟我們上次的徒步情況很像。」
「那一次最先作夢的是李銘,當時他和我一起睡。晚上李銘用力掐著自己的脖子,我被驚醒了,居然看到他的肚子上莫名的凹陷下去了一塊,就像有什麼透明的東西坐在他的身上一樣。」
「第二天醒來時,他跟我們說有一個黑影掐著他的喉嚨,湊到他耳朵邊上說『時間到了』。而我們那隊人回家後第一個死掉的便是他。」
桑林埋著頭自顧自地說著,所有人都愣住了。
「其後朋友們以三天一個的間隔時間死亡,最後剩下了我一個。可你們都知道,我原來應該是昨天死掉的,可直到現在都屁事情也沒發生,或許那個詛咒就跟在大家的身旁,不知道誰是下一個死掉的人。」他抬頭,笑得有些苦澀。
「所以我建議大家先用電話報警,然後去陰山村解開詛咒之謎。否則所有人都會向上一次那樣,一個接著一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