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師揉了揉自己摔傷的大腿,再向絆倒自己的東西望去。那個黑黑的物體很熟悉,竟然正是剛才丟掉的攝影機。自己跑了那麼久,最後來是回到了原點上!
他搖了搖昏沉沉的頭,然後將攝影機拿了回來。德國的東西品質果然不錯,那樣摔都沒有摔壞。鬼使神差的,他打開了電源,湊到顯示幕前看了看,這一看之下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只見通過攝影機的鏡頭,顯示在螢幕上的即時畫面中,眼前哪有什麼濃霧,樹木還是綠色的樹木,鳥在樹冠上啄來啄去,可他的耳朵裡依然聽不到絲毫的鳥叫,移開視線朝前方看了看,霧氣還是正濃。
「媽的,這是怎麼回事?」他感覺頭有些暈,現在的狀況弄得自己整個人都搞不懂!不管了,盡快走出這鬼地方和另外兩人匯合才是上策。
他一眨不眨的看著螢幕,用攝影鏡頭當作自己的眼睛,順著自己剛才來時踩出的痕跡往回走,這一走又不知走了多久,猛地,螢幕暗了下去,最後黑屏了!
「靠,竟然沒了電。」他擺弄了幾下,竟然悲哀的發現攝影機的電池沒電了。
抬頭,濃霧死不悔改的縈繞在他身旁,絲毫沒有要散去的跡象,失去攝影機的他,再次陷入了不知方向的境地。
「不管了,總比站在原地等死強。」
攝影師大聲對自己說話,想要藉此驅散內心的恐懼。他回憶著最後在螢幕上看到的一幕,路應該就在直走大約五十米左右的地方。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著,明明身邊有許多樹木,可隱藏在濃霧中的樹,自己卻一棵都摸不到,走了那麼久,也什麼都沒有撞上,這太令人奇怪了。
難道自己闖入了異域空間?記得以前看過一部恐怖電影,似乎講的就是濃霧裡的人怎麼生存的劇情,霧裡還有恐怖的怪物出沒,還好,自己身處的霧雖然濃,至少還不算很危險!
攝影師正想著有的沒有的,突然聽到了一股「沙沙沙」的聲音。
在這個無聲的世界裡,能聽到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聲音是一件讓人振奮的事情,難道自己的兩位朋友就在不遠處?人類總是這樣,就算是平時公司裡的泛泛之交,在危急時刻遇到時也會變得無比親切,甚至能將對方當作救命的稻草又或心靈支柱。
他一邊大呼小叫一邊朝聲音的來源跑,正當興奮得難以自拔時,有個身影緩緩的從濃霧中露了出來。
攝影師猛地停住腳步,瞳孔放大,露出了無法置信的表情!
第十二章 逃不出的陰山村(下)
每一個人的小時候都曾經有過某些陰影,或許是被幼稚園的同學欺負,被最好的朋友背叛,被接觸到的某個社會陰暗面嚇到,被無良父母講的鬼故事弄到不敢下床小便。
攝影師也有過自己的陰影,那是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恐懼,它的來源就是自己無良父母講的鬼故事,嚇得他在六歲之前都不敢一個人上廁所。
只是隨著年齡的增長,閱歷的增加,他已經不會再為自己從前的幼稚思想而害怕,甚至有時候回頭想想,還會開心的覺得好笑。
但現在,他卻再也笑不出來。
當深藏在心底的夢魘真實的出現在眼前時,大多數人都會信仰崩潰吧。
只見不遠處的濃霧裡,一個黑漆漆的怪物走了出來。它有五米高,呈現不規則的橢圓形,它沒有四肢,整個龐大的軀體如同船一般漂浮在霧氣中。
那怪物發出「沙沙」的聲音,揮舞著從身體中長出的無數根觸手。它的觸手很長,密密麻麻的長在腹部兩側,胸部的位置還有兩顆向是人類的乳房般的東西,耷拉得很長,十分噁心。
怪物的脖子十分長,臉還隱藏在霧氣裡。等到越來越靠近時,攝影師總算是看到了它的面容,這一看就令他嚇得雙腿打顫,怪物的臉很熟悉,竟然就是他自己!
惡臭伴隨著白霧,瀰漫在四周。
攝影師無法確定眼前的一切是真實還是僅僅是個夢,他不敢賭,所以轉身拔腿就逃。怪物發出尖銳到令人腦袋發痛的怪叫追了上來。他一邊跑一邊回頭偷看,立刻就看到了令他魂飛魄散的一幕。
怪物的速度不是很快,但也只是比他稍微慢一些,它耷拉的乳房隨著移動而豎立起來,從頂部射出一團噁心的乳白色液體。
攝影師拚命的向右側躲開,只見剛才的位置立刻冒起一絲白煙,地面甚至被腐蝕出一塊拳頭般大小的洞。
他幾乎就要瘋掉了,這怪物到底是什麼生物?異形嗎?小時候自己怕的就是這玩意兒?靠,這東西只要是活人都會害怕吧!
怪物如影隨形不離不棄的跟在他身後,攝影師的體力再迅速消失。終於,他的腳步開始慢了下來,身體越來越沉重。
突然感覺腳上纏住了某些東西,是怪物的觸手,越來越多的觸手纏了上來,將他倒吊在空中,和他一模一樣的臉孔湊到他的眼前,張開嘴,露出了一口細密尖銳的牙齒。怪物的嘴惡臭得令人窒息,它的聲音從尖銳到清晰。
終於,攝影師聽清楚了它吼叫的意思。
「時間到了!」
怪物說完這一句話,然後身影猛地變淡,消失。他從空中掉在了地上,濃霧依然很濃,遠處,由遠至近,又傳來了「沙沙」的聲音。
攝影師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在坐雲霄飛車,胯下濕漉漉的,剛才居然被嚇得尿了褲子。顧不得內心的恐懼,他拚命的找著能夠躲藏的地方。
就在這時,濃霧裡傳來了叫喊聲,讓他將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去。
「周翔,你在哪?」遠處傳來的是邱穆和燈光師高偉的叫喊。
攝影師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失去了力量,癱軟的暈倒在地上。
我和三組九個人在北廟會和時,攝影師是被燈光師和邱穆一同抬回來的,完全都沒有清醒的跡象。
「他怎麼了?」我問。
邱穆有些苦惱,「鬼才知道,本來在森林裡走得好好的,不知為何就起霧了。周翔突然鬼叫般的大喊我們兩人的名字,可我們明明就在他身後不遠處,用力叫他,他也彷彿聽不見,還沒等我們走上去,他已經中邪似的拔腿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濃霧裡。等半個小時後偶然找到他,這傢伙已經昏倒了。」
「你們也遇到了大霧?」我皺眉。
「對,那股霧有點邪門,就快達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了。」燈光師抱怨著。
高山立刻跟嘴,「我們這隊人也遇到了霧,實在沒辦法走遠,想要退回來又不小心迷失了方向。掏出指南針,結果在霧氣裡,指南針完全失靈了,像是旋轉木馬似的轉個不停,我們走來走去,結果又轉回了出發的地方。」
「我這隊的情況也差不多。」我猶豫了一下,決定將搜集到的濃霧資訊說出來,「第一次遇到霧時我就覺得奇怪,出來後又再次進去了。我發現在霧氣裡,gps根本沒辦法正常工作,而自己帶來的衛星電話也早在進村後就不能用了。」
「這霧到底是什麼東西?雲嗎?」雁過拔毛問。
「應該不是雲,這裡的海拔滿打滿算才幾百米,山脊上怎麼可能會有雲。就我所知,山的高度要超過三千米,才能將雲給阻攔住。」我搖頭,「而且你們仔細看,山裡哪裡有霧?」
大家聽了我的話,紛紛向自己遇到霧的地方望過去。太陽明媚的照射在大地上,前方的山脊亮堂堂的,看得到一片片茂密的樹林以及草坡,所有的東西都一目瞭然,根本就找不到絲毫霧氣瀰漫的蹤跡。
「真的!那團霧到底跑哪去了?」雁過拔毛驚訝道。
「這濃霧很古怪,我們三隊人分別向北、西、東三面走,可無一例外的遇到了它。要知道,我們搜尋的面積是一個扇形。」我用緩慢的語氣分析著,「而霧氣的形成雖然多種多樣,不過應該是沒辦法天然形成一個分佈平均的扇形空間,這才是我最奇怪的地方!」
「難道它是人為的?」邱穆越發的覺得辦這次活動是一個錯誤,稍微不小心的疏忽都會把自己的小命給搭進去。
「人為的造成那麼大濃度,那麼大面積的霧,估計要用到國家力量吧。」我再次搖頭。
「要不我們再進去看看?」高山建議道:「從這個位置看,明明看不到有霧,霧肯定不會突然消失,說不定現在恰好散了!」
「也行。」我雖然覺得可能性不大,但究竟有個希望也是好的。
將攝影師放在比較安全的地方,我們一行八人隨便找了個方向,慢慢地朝森林走。大約十分鐘後,毫無懸念的遇到了濃密的白霧,只好頹然的退了回來。
「我越來越搞不懂了。」一向都很寡言的流水用力的扣扣腦袋,面色蒼白。
我的臉色也很不好,心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不好,我們離開陰山村的路不會也有霧阻擋吧?」
所有人心裡都是一顫。
「應該沒那麼殘忍才對。」雁過拔毛嘴唇哆嗦的說。
這個女人從前幾日的嘻皮笑臉到現在的整日哭喪著臉,轉變之大有目共睹。環境,果然能改變一個人的心情甚至於性格。
攝影師還是沒清醒過來,隊裡的男性輪流將他搬回帳篷裡安置好,然後大家加快腳步來到陰山村的西廟前,這裡是唯一能出山的路。深深吸了口氣,我們一個跟著一個,相互緊跟著向外走,走了剛十多分鐘,瀰漫的濃霧就截斷了視線,路隱藏在翻滾的霧氣裡,實在找不到東南西北。
「你們看指南針。」高山掏出指南針。果然,一進入霧裡密封的指標就開始咕嚕的轉個不停,速度之快弄得人頭昏眼花。
我也拿出了gps:「我的gps算是很專業的了,可進來這裡,一顆衛星都找不到,而且只要在陰山村範圍內,就莫名其妙的沒辦法使用。帶來的衛星電話也廢了!有霧就沒辦法判斷方向,繞來繞去恐怕也只是原地轉圈,最終又會回到村子裡。」
「你的意思是,我們完全被困在了陰山村這個鬼地方?」雁過拔毛無力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或許,真的是如此。」我無奈的點頭。
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滋生出一股無力感。失去了食物,唯一可能解決詛咒的關鍵人物桑林又落跑了,而現在又被莫名其妙的詭霧困在了這個無人村中,情況簡直糟糕到了沒辦法在糟糕的地步。
大家都很恐懼,頹然的如同行屍走肉般,一步一步的往營地返回。
「那霧氣,會不會也是詛咒的一部分?」輕音水滴少有的開口道:「它為了一個一個將我們殺掉,所以困住我們,不讓我們離開。」
「如果真是這樣,就完全確定了一件事。」我笑得很苦澀,「我們所有人,確定無疑的被詛咒了。」
「現在唯一的辦法,還是只能先將不吃稀飯挖出來。找不到他,就只能等死。」高山惡狠狠地用手裡的開山刀砍向附近的一塊石頭,清脆的金屬碰撞聲迴盪在四周,綻出的火花一閃而逝。
等大家默默地回到營地裡時,攝影師周翔已經清醒了過來。
「什麼時候醒的?」跟他睡在同一個帳篷的燈光師高偉無精打采的問。
「剛醒不久。」
他在我們的追問下,將不久前遇到的驚悚事情詳細的講述了一遍,在我們無比驚訝的時候,周翔的視線停留在了邱穆身上。
「看著我幹嘛?」邱穆的脾氣顯然很沖。
「我有一件事想要確定,就是濃霧裡沒得到答案的那一件。剛剛又想了一下,總覺得很奇怪。」周翔語氣強硬的問,「你和主編為什麼同意追這個題材,而且還在半天時間就弄出了個活動項目。這在行政公關都很遲鈍的『臨海晚報』裡,簡直是前所未有的超快速度。」
周翔繼續說道:「所以我就在想,總之自己已經被預言要死了,也豁出去了。至少你要告訴我其中是否有貓膩?我可不想臨死都還死的不明不白的。」
「我……」邱穆還想狡辯,他的手一把就被高山緊緊捏住了,其餘的人也神色不善的看相他。
「說清楚。」高山用命力的語氣說著,右手提著開山刀在空氣裡揮舞了幾下。
邱穆臉色大變,最後低下頭,小聲道:「我,我和主編都收了不吃稀飯的好處費。」
「果然如此。」我恍然大悟,自己一直都懷疑邱穆召集活動的動機,肯定不是單純的對這次ㄕˋ件感興趣那麼簡單。
「不吃稀飯給了我二十萬,他要我找十一個人跟他去陰山村。我恰好在追他們那隊背包客神秘死亡的ㄕˋ件,而且自己對此事的報導也引起了臨海市民的強力烈討論,所以考慮後,覺得應該不虧。」邱穆一副「別打我」的可憐模樣。
「主編那邊是怎麼通過的?」
「不吃稀飯給了主編五十萬,還承諾要為報社投資一筆不菲的資金。主編當然立刻就答應了,讓我盡快跟進。」
「他有沒有跟你說為什麼要回陰山村?」我問。
「說了。」邱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