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聽起來也比較充分。不吃稀飯說自己很有可能會死掉,因為被陰山村詛咒了,他覺得多一點人回去,說不定能集思廣益,找到拯救自己的辦法,還跟我們簽署了一條協議,如果他死在了半路上,絕對不會讓我們負責。」
「條件那麼優厚,你就從來沒有懷疑過嗎?」我又問。
「為什麼要懷疑?這件事拿給正常人怎麼想都覺得不會有問題。我怎麼會知道最終搞成了這樣,那混蛋根本就是拉我們來當替死鬼的!」邱穆鬱悶的幾乎要吼了起來。
我們都沉默了。確實,又給現金又注資,還幾乎沒有過分的要求,這等好事落到誰頭上,任誰都不會多想,大部分肯定會屁顛屁顛的接受,甚至還生怕對方反悔!
「你準備怎麼辦?」撇開邱穆不談,我看著攝影師。
周翔露出和當初冬季牧歌一樣的悲哀表情,「還能怎麼樣,還有三天時間不是嗎?在這三天裡不眠不休,豁出命去將不吃稀飯給揪出來。他絕對知道詛咒的內情,甚至,詛咒根本就是他施加在我們身上的!」
「我們幫你。」雁過拔毛不假思索的說。這句話沒人反對,幫他就是在幫自己。鬼知道三天後他死了,下一個會輪到誰!
「看來大家都有的忙了。」我拍拍周翔的肩膀。
陰山村說大不大,但是一個人要安心藏起來不想被找到,躲藏的地方也實在多到令人頭痛。三天,根本就不夠。
「先吃點東西再找。」流水將桑林偷剩下的食物分成數等分,吝嗇地拿出其中一份煮成了湯水居多的流質,「能找到的實在不多,每人可能半飽都不夠。總之聊勝於無吧,省一省還能多撐幾天!」
看著碗裡渾濁的湯水中那幾根上下漂浮的速食麵,每個人的心都很不好受。曾幾何時,習慣了城市便利的生活方式以及豐富食品的現代人,現在居然也會有淪落到缺乏饑物的地步。
幾口將聊勝於無的東西吞入肚子裡,大家手裡各自拿著自認為可以防身的東西,有的單獨,有的組隊,分散著向陰山村的四面八方搜尋起桑林那混蛋。
結果實在不盡人意。
找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十點半,還是一根毛的線索也沒有。陰山村的四面八方,只要是離開村子十分鐘的路程,前方景色就必然會被濃密的白霧所掩蓋,這不但阻止了我們的逃出,也對搜索計畫造成了無與倫比的影響。
陰山村有數百戶人家,大戶三家,祖屋一棟。建造在顯眼處的房屋是我們第一波搜查的範圍,那裡沒找到任何關於桑林的蹤跡。
過了十點四十五分,搜尋的人紛紛回了營地。大家坐在火堆旁,低垂著腦袋。四週一片死寂,昨晚還有的蟲鳴,今晚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彷彿村子周圍的濃霧也將它們隔絕在了外邊。
剩下的食物確實不多,不論怎麼省著吃,其實也不足以供全部九個人吃三頓。晚飯依舊是簡單的大量湯水外加些許的罐頭牛肉以及速食麵,聽起來貌似頗為豐富,可分到人頭上,也不過小半飽而已。
吃完後終究是飢腸轆轆多過充實感。女生還好些,大多都習慣減肥,但比較壯碩的男性,例如高山流水就不行了。
「這樣根本沒辦法活下來,估計沒等到我找出不吃稀飯,我們就已經餓死了。」高山臉色陰沉。
「那你說,我們還能怎樣?到哪裡去找充足的食物!」雁過拔毛喝了一肚子的水,此時正在氣頭上,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高山抬起頭,視線有意無意的飄向正在不遠處吃草的兩匹馬。
「你想把馬殺了?」雁過拔毛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瘋了吧,那馬多可憐!」
「我看瘋了的是你。不吃馬,難道把你殺了吃肉?」高山舔了舔舌頭,「只要能填飽肚子,我倒是不介意。」
男人一天需要的卡路里有多少?應該至少在三千到四千之間。勞累了一天後消耗的更加多,很多時候,飢餓的男人比壞脾氣的女人更可怕。
雁過拔毛明顯是嚇到了,她唯唯諾諾的躲到黎諾依和輕音水滴身後,嘴巴依舊不依不饒:「我看你回去怎麼跟馬主人交代。馬兒一路上跟著我們任勞任怨,你這混帳,就真的忍心吃掉它?」
「投票吧。」高山沒再理會她的呱噪。
投票的結果很明瞭,除了三個女孩沒有舉手外,男性全都贊同了。高山和流水拿著開山刀一聲不響的牽住其中一匹馬進了附近的民居。不久後,只聽到馬悲痛的拚命嘶叫了幾聲,然後徹底的失去了響動。
輕音水滴和雁過拔毛拚命的摀住耳朵,黎諾依深深地將頭埋進了我懷中。現實遠遠比電影中演繹得更殘酷,長期的社會生存,人類貌似都成為了溫和的食草動物,可一旦遇到了危險,大多數人還是會露出獠牙的。其中,男性更能快速的適應這種腳色轉變!
他倆再出來時,手裡提著的已經是開膛破肚,剝開皮毛,打整切割得整整齊齊的馬肉。
「沒吃飽的自己拿一些去烤,我和弟弟準備將這些馬肉用煙熏一個晚上,確保食物能夠存放至少兩個星期都不腐爛。」高山一邊說一邊搭建燻肉用的架子。
看馬肉上俐落的切痕就知道這個人的經歷肯定也不簡單。眾人默默的取肉燒烤,我也烤了一塊,輕音水滴看著我們的行動,偏頭想了想,也開始為自己烤起肉來。
只有雁過拔毛沒有動,這個女人看起來似乎很隨便很活潑很能適應環境,沒想到卻是所有人當中最心軟的一個。
夜在黑暗中流逝著時間,陰山河的河水在村外無聲的流淌著。困了的人陸續進入帳篷睡覺,高山、流水兩個聚精會神的燻肉順便守夜。
一夜無語。
第二天醒來時,所有人才發現,攝影師周翔早已死在了他自己的帳篷中。
第十三章 絕望倒數計時
周翔的屍體慘不忍睹,身上到處都是孔洞,像是有無數根管子硬生生的插入他的身體,吸光他全部的體液。
事實上,帳篷裡一滴血都沒有,而周翔的身體中,一滴血也沒有剩下,整個人便成了乾癟的乾屍,皮膚緊繃繃的貼在肉上,模樣說不出來的恐怖。
雁過拔毛尖叫一聲,轉過去就大吐特吐。黎諾依臉色也不好看,她輕輕的拍著雁過拔毛的後背,想讓她舒服點。
「這究竟是怎麼搞的,不是還有兩天的時間嗎?!」邱穆嚇得全身都在發抖。
其中最難受的是燈光師高偉,他跟周翔一個帳篷住,一覺醒來就發現有具乾屍躺在身旁,朋友怎麼死的、什麼時候死的,他根本就不清楚,只是覺得噁心害怕。
「對啊,周翔昨天才被預告死亡,怎麼可能今天就死掉,一般來說都是有三天時間的!」高山一夜沒睡,也沒發現過異常,但攝影師還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死了!這簡直是詭異到難以置信。
我仔細思考了一番周翔昨晚跟我們講過的事,心裡一動,「或許詛咒的時間長短,其實是有規律的。」
「怎麼說?」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前段時間遇到夏雪,也就是上一隊進陰山村的背包客。她臨死前跟我在一個乾蒸房裡,嘴裡莫名其妙的念叨著『時間到了』這四個字。」
我頓了頓:「其後的假惺惺、冬季牧歌和攝影師都有提到過這四個字。我懷疑詛咒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找到目標,於是被詛咒的人出現了幻覺或者被強拉入另外的次元,見到了自己隱藏在心底深處最恐懼的東西,那東西會預言目標的死期,然後目標的生命開始倒數計時!」
「你們有沒有發現,假惺惺和冬季牧歌死亡前三天,遇到怪事後,都曾經說有怪物或者鬼尖叫著喊了三聲『時間到了』,而到了周翔身上,卻變成了一次。」我整理著思維。
「這或許意味著詛咒給你剩下的時間,一聲就是一天,所以假惺惺以及冬季牧歌,甚至上一隊的五個背包客都活了三天,而攝影師只活了一天而已。」
「那到底是什麼加速了他的死亡?」高山沉聲問。
「誰知道呢?或許不吃稀飯有可能清楚,總之我是不曉得的。」我聳了聳肩膀。
大家將周翔的屍體簡單的埋葬後,一言不發的走到篝火前吃早飯。
雁過拔毛拿著一碗肉湯發呆,許久都沒有動彈,不知道在想什麼。從早晨開始,她的神色就有些恍惚。
黎諾依擔心的走過去提醒道:「雁姐,湯要快點喝,冷了傷胃。」
「謝謝。」雁過拔毛眼神呆滯的看著火堆。
「你到底怎麼了?被攝影師的屍體嚇住了?」黎諾依小聲問。一天到晚活蹦亂跳的人現在奇怪的安靜下來,怎麼想都覺得奇怪,這可不是簡單的一句被死亡威脅就能概括的。
「沒,不是這個原因。」雁過拔毛輕輕搖頭。
「那為什麼?雁姐,你這情緒我實在有些擔心。」
「我覺得,我是下一個。」她輕輕說。
「什麼?!」黎諾依愣了愣,安慰道:「在這種情況下,誰都會覺得是下一個。這在心理學上叫做什麼來著,管他的,那名詞太複雜,大概只有阿夜才記得清楚,總之你在妄想自己是受害者。」
「我沒妄想。根據剛才夜不語說的理論,我真的就是下一個受害者。」雁過拔毛苦澀著笑,笑得十分絕望,「我昨晚不知什麼時候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最害怕的東西使勁的掐住自己的脖子。就要將我掐死時,竟然只留下一句『時間到了』,然後就唐突的消失掉。你看看我的脖子!」
她猛地拉開衝鋒衣的拉鍊,黎諾依頓時吃驚的摀住了自己的嘴,只見白皙的脖子上有兩個清晰的手掌印,那兩隻手彷彿爪子似的,修長尖銳猙獰恐怖,白嫩和烏黑兩種顏色輻射著淡淡的詭異氣息,觸目驚心。
「如果夜不語的推論正確的話,明天一早我就會死。」
坐在火堆旁的眾人全都聽到了她倆的對話,可卻沒人多說什麼,甚至有人心裡暗暗放下了心。至少下一個死的不會是自己,又能多活一天了。
「阿夜,我們該怎麼辦?雁過拔毛明天就會死了。」黎諾依回到我身邊,手足無措的看著我。就算在那恐怖的不良少年矯正中心裡,她都從沒覺得像現在如此無力。
「繼續找吧!詛咒的來源根本不清楚,濃霧又阻擋了我們逃出去的可能,我們就像是豬舍裡被圈養的肉豬一樣,養肥了就宰掉,就是不知道宰我們的究竟是不是桑林。」我深吸了一口氣,腦袋裡空空如也,實在沒任何頭緒。
「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到不吃稀飯,從他的身上,肯定能挖掘些東西出來。」
高山恨恨地用開山刀砍柴,然後丟進了火堆中,「早知道如此,當初就應該不給他機會了。」
「大家都抱著僥倖的心理。從假惺惺死亡開始,每個人都覺得到了陰山村便能解決問題。雖然有一部分是不吃稀飯弄出的心理暗示,但何嘗又不是人類的惡根性作祟呢?」我不置可否。
大家帶著低落的心情離開營地搜尋,一整天依然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過去了。
陰山村中陰冷的感覺日漸深沉,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夜再一次降臨時,無聲無息的黑暗籠罩在了無人村中,寂寥敗落,就跟每個人的心情一模一樣。
雁過拔毛沒有吃晚飯,十一月二十四日,晚上十點五十一,她默默無聲地從篝火前站起來,對輕音水滴說:「我的帳篷歸你了,今晚本美女隨便找一個民居住一晚上。」說完,她環顧了下四周。
沒有人開口說話,也沒人挽留。黎諾依想說些什麼,被我輕輕的握住了手。她將聲音留在了喉嚨口,終究沒有說出來。
雁過拔毛什麼也沒帶,只是找了一根比較粗壯的樹枝握在手裡,尋了一個方向緩緩地離開營地。當篝火的光芒快要無法照射到她的時候,她最後回過頭來看了一眼。
她淚流滿面,眸子裡全是絕望。
女人的影子步履蹣跚,最終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等第二天再次找到她時,她整個人都蜷縮在祖屋旁的那戶大宅裡,身體已經僵硬了。
十一月二十五日,十一月二十六日,十一月二十七日。
時間再流逝,以每天一個的速度預告一人,死亡一人。燈光師、邱穆還有流水無法阻止的都死了。
高山親手埋葬了自己的弟弟,他坐在墳頭望著遠方,用手裡的開山刀沒有意義的在地上亂畫。探險隊十二人,已經死掉了七個,除了躲藏在不知到哪裡看戲的桑林外,還剩下我、黎諾依、輕音水滴以及高山四個人暫時活著苟延殘喘。
絕望籠罩在整個空曠的營地中,就算燃燒著熊熊的篝火,就算白天艷陽高照,也無法消除內心的冰冷。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十一月二十七日一早,我就打破了沉默,「下一個死的是誰,有沒有被預告?」
「是我。」高山舉手,面如死色。
「我們一定要逃出去。」我看了看儲存食物的地方,第二匹馬已經被熏